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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3 香橼计 ...

  •   楼百川轻挑眉,把苹果转了个面儿,对着虞砚啃过的地方咬了上去:“什么主意?说出来帮你分析分析。”

      虞砚没瞧见楼百川的动作,径直扑到他身前,眼睛里仿佛藏了两颗小太阳:“冬日里花瓣贵得离谱,就算把香脂卖出天价,也填不上进账的窟窿,可是......世界上能做香脂的,难道只有花瓣吗?”

      楼百川咀嚼的速度减缓,略带惊讶地看了一眼虞砚:“你是想用水果做香脂?”

      “没错!!!我现在只需要找到一种,清新好闻,但价格便宜的果子,就能让我的铺子起死回生!”

      楼百川抿唇:“可到底选什么呢?”他顿了顿,“巧了,我书房里有本地方志,不如你我共去一观......”

      还没说完,周文渊抖了抖扇子上的灰,漫不经心地开口:“那不就是香橼(yuán)吗?”
      他来之前,早就将屏昌州的人文地理摸了个干净,冬天还长在树上、又便宜得要命的果子,非香橼莫属。

      他缓缓抬头看向虞砚,正要补充,却撞上了楼百川深不见底的眼睛。

      周文渊:......糟了,多嘴了!

      虞砚被他一提醒,也想起来,十几岁那年,他饿得前胸贴后背,实在没东西可塞牙,在路边捡过几个香橼。闻着倒是一股柑橘香,咬下去——酸涩苦全占齐了,连路过的狗都不爱搭理。
      但也恰好说明,这东西,指腚便宜!

      虞砚就想往外走,走出两步又倒着退回到楼百川身前,看了看他手里的苹果。

      楼百川举起来,将自己吃过的面朝外:“咬一口再走。”

      ......
      虞砚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其实......你要是想沾我的福报,直接说就行。用不着偷偷啃我剩下的苹果,搞得像我欺负你一样。”说完,他自己先乐了,嘴角一翘,转身迈出门槛。
      丝毫没察觉到身后,楼百川和周文渊之间诡异的氛围。

      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周文渊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还在,咽了口唾沫,低头一看,刚才的苹果已经碎成了一块一块的。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做什么那般生气,不过是想让虞砚搬过来住而已......我有一计......”

      *
      屏昌州内尽是平原,州外往西却有一片连绵的山丘。虞砚知道那地方,是因为有一年虞璋生辰,父亲送了他一件名贵的狐裘。虞璋炫耀说,那狐狸就是从这山里猎的。

      而在这座山丘中,除了进山讨活路的人,最多的就是香橼,一树一树,金灿灿的,没人稀罕。

      楼五驾着车,一路风驰电掣,约莫两个时辰后就来到了山脚下。他拉紧缰绳,朝车厢里说:“虞少爷,前面的村子叫...夹屁沟,是进山的口子。村里人大多靠卖野物、药材过活,因此山里常有足迹。您可要进去转转?”

      虞砚捏着车帷,慢慢掀开一条缝:“我倒是想去。”他扭头看了看楼五,“但,万一遇见猛兽,你能不能替我挨一口?不用多,就一口。我趁那口跑。”

      楼五向后看了一眼,随即陷入沉思:“......挨一口,你能给多少银子?”

      虞砚:“???”
      他整个身子探出来,一脸不可置信:“不是,你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往常我跟恭儿开玩笑,他都会顺着往下说,逗我开心!”

      楼五一本正经:“恭儿月钱多少?”

      “管你什么事?”

      “那就对了,逗笑,是另外的价钱。”

      ......

      虞砚摸了摸减肥中的荷包,深吸一口气,跳下马车,自顾自地往前走。楼五挠了挠头,也跟着进了山。

      冬日的山林光秃秃的,像被人剃了头。脚下全是碎石断木,走一步滑一下,滑一下骂一句——句句不离楼百川。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喊:“哎,前面的两人,住脚住脚!”

      虞砚扭头,差点把脖子拧了。几个穿着破烂外衫的农户快步朝他们跑来,脸上隐隐带着几滴急出来的汗。

      楼五上前一步,抱拳道:“几位,我们只去浅林中逛几圈,不会往深处走的,请放心。”

      虞砚萌萌点头。

      领头的农户喘了会儿粗气,抹掉汗水:“谁管你们去哪儿!”他恶狠狠地盯着二人,“这山是我们村的,山里的东西也是,外人一律不许进!”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虞砚看着几人,“若我非要往里走呢?”

      农户脸色一变:“那就休怪我等不客气!”

      话音刚落,破空声骤起。

      楼五猛地变了脸色,二话不说,一把扛起虞砚就往山里狂奔。身后,密密麻麻的箭矢从天而降,“噗噗噗”钉进地里,三寸有余。

      虞砚被颠得七荤八素,还不忘扯着嗓子喊:“不是吧,为了阻挠我们进山,他们竟然要拼命!”

      耳边是呼啸的寒风,楼五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虞少爷...不是他们...”

      “什么?”风太大,耳太聋,听不清楚。

      楼五:“不是农户,他们早跑了!”

      虞砚艰难地扭过头,果然看见那几个农户撒丫子跑得比他俩都快,连破衣裳都在风中拉出了残影。

      “那谁放的箭?!”

      楼五咬牙:“虞少爷,咱们这是又遇到追杀了!”

      追杀......虞璋!
      肯定是他!

      虞砚被颠得上上下下,思绪也跟着一颠一颠的。一会儿琢磨自己跟嫡兄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杀他一次不够还来第二次;一会儿纳闷虞璋怎么又知道他出城了。

      颠了几分钟,忽然觉得饿了,又叕叕想楼百川会准备什么晚饭......

      总之,两人飞速地朝深山里跑,箭在身后追,饿在肚子里催。

      另一头,楼五拴马的地方,手持弓箭的蒙面人们站得整整齐齐。

      楼二靠在辒辌车框上,翘着腿,问:“没伤到人吧?”

      弓箭手答:“将军放心,箭箭偏出,未伤分毫。”

      楼二满意地点点头,压低声音:“今天的事,都给我烂肚子里,否则...大家的月钱一同归零!”

      众人肃然。

      楼二从紧接着袖子里摸出一块玉佩,举到眼前看了看:“万一,我是说万一,将来这事儿被虞公子翻出来...你们知道怎么抵赖吗?”

      几人互相看看,齐齐摇头。
      他们还没执行过如此诡异的任务,不让伤人,只做吓唬。

      楼二见状冷笑一声:“这玉佩是我刚从虞璋卧房‘借’出来的,到时候就说你们是他雇的,懂?”

      几人恍然,点头如捣蒜。

      楼二闪身走到虞砚方才站过的地方,弯腰将玉佩丢在碎石间,又用脚尖拨了拨,让它像匆忙间掉落的样子,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
      深山里,楼五脚步渐渐放缓,终于把虞砚放了下来。

      “怎么不跑了?”虞砚懵懵地发问。却是腿一软,差点下跪。

      楼五皱眉,停顿了一会儿:“那些人,好像没跟上来?”

      “那......也正常。”虞砚一屁股坐下,“上次虞璋的人就没射中我,这次追不上,也在情理之中。”

      他环顾四周,光秃秃的山上几乎看不见除了灰以外的颜色,不由叹了口气:“真是惨淡,还是你们府里好,大冬天的还有翠绿的竹林。”

      楼五跟着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随口道:“不好就怪了,听说光养护那些竹子就要花费上万两白银!”

      “什么?”虞砚大惊,“这也太奢侈了吧。”

      楼五深有同感地点头:“那么多金子,如果给我,我马上就原地退休了。”

      “谁说不是呢。”虞砚也叹一口气,再看楼五时,眼神里竟多了几分惺惺相惜——两个穷鬼,对着别人的金山叹气,叹着叹着,居然还叹出了感情。

      蛐蛐完楼百川,又歇了口气,两人就准备从侧面绕出山。没走多远,前头忽然闪出一棵香橼树,果子金黄溜圆,在这片山色里亮得不像话。

      果然是物极必反!
      虞砚眼睛发亮,撒腿跑过去摘下一颗,塞进嘴里!

      “好吃!!!”

      楼五凑近,看了看虞砚,随即也摘下一颗,放进嘴里。

      .....
      “呸!酸,又酸又苦!”

      楼五的脸皱成了八十岁,虞砚这才吐出果子,咧嘴笑了,脸上全是得意:“哈哈,被我骗到了吧!”

      他缓了缓,擦了擦嘴角的酸汁,眼睛一转:“我摘几个,骗骗楼百川则么样?”

      楼五哈赤哈赤地吸气:“你试试吧,反正我是死也不会再吃了!”

      虞砚不理会他,自顾自地在矮枝上挑挑拣拣,专拣大的摘。

      楼五蹲在旁边,看着虞砚越摘越多,忍不住道:“这么多,你是想把主子吃死吗?”

      ......
      虞砚手一顿,扭头看他:“我就是想,楼百川会乖乖听我话吃吗?”

      楼五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不就结了。”虞砚继续摘,“我摘这个有别的用途。别废话了,快来帮忙!”

      楼五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站起来,一边摘一边小声嘀咕:“万一主子问起来,您可别说我参与了,不然又扣我的银子。”

      两人摘了约莫好几斤,怀里捧得满满当当,往山下走的时候,却忽然犯了难。
      这么多酸果子,是直接扛回去,还是找个筐?扛回去太累,找筐又没有。两人站在半山腰,面面相觑。

      虞砚:“我知道这些香橼有点多,要不这样,你扛着我,我扛着果子,咱们从山背面绕回去,正好逃避追杀!”

      “那不还是我出力吗?”楼五面无表情。

      他低头看了看虞砚的脸,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果子,终于像下了什么重大决心似的,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虞砚好奇地凑近观赏:“这是什么?”

      楼五没答话,缓缓往前走了几步,抬头观察后,手指微微用力——

      “砰!”
      一束黄光冲天而起。

      虞砚仰头惊叹:“哇,飞的好高!”

      “这叫信号弹。”楼五解释,“我们每人随身带两个。主子说了,不到大事不能用!”

      “为什么?”虞砚好奇,“这东西随便用了有什么危害吗?”

      楼五沉寂片刻:“贵”

      ......

      虞砚伸手:“拿给我瞧瞧。”

      楼五不设防,把剩下的那个掏出来。虞砚一把抢过,放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半晌:外层裹着一层灰色草纸,卷成胳膊粗细的桶状,确实平平无奇。

      “就这?”虞砚啧了一声,顺手塞进自己怀里,然后问楼五:“楼百川会来接我们吧?”

      ......
      楼五盯着虞砚的胸口,小声道:“虞少爷,那是我的...”

      “知道了,回去就还给你。”

      楼五:真的吗,我不信。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并肩蹲在香橼树下,缩着脖子,等救援。山风呼呼地吹,吹得香橼树上的果子轻轻晃,像在嘲笑两个傻子。
      *
      约莫半个时辰后,楼百川带人到了。

      他径直走到虞砚身旁,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人完好无损,眉头才松了松,从袖中掏出一块玉佩:

      “这是在你们遇袭地捡到的,砚儿可认得?”

      虞砚盯着那块玉佩愣了片刻,缓缓摇头。

      楼百川也没追问,只淡淡一笑,将玉佩收回袖中,转身下山。虞砚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发沉,像被人抽走了精气神。

      楼二用余光瞥见这一幕,把脸别到一边,不愿再看。对主子之前的行为,也有了几分猜测。

      正想着,忽然察觉袖子被扯了扯。

      他回头一看,楼五满脸清澈:“兄弟,距离信号弹发出去还不到一个时辰,你们怎么来得如此快?莫非...你的轻功又精进了?还是主子偷偷给你加了月例?”

      ......
      楼二张了张嘴,不明白轻功和例银有什么关系。他干咳一声,转移话题:“你信号弹发得挺及时,这次肯定立功了吧。”

      楼五的眼睛瞬间亮了:“嗐,不算什么,最多也就奖些银子!”

      楼二闻言不语,只一个劲的惶然叹息。

      也不知道总干这种缺德事,下辈子还能不能投胎成人。

      打工,真难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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