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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外面风还在吹,灌进衣服里冻得达米安一哆嗦。左简那家伙,原本暖和的口袋经他这么揣了会儿,暖气全跑没了。

      他的皮肤很冷,尤其是指尖,要比流淌的河水还要刺骨几分。

      离开的时候,左简脸色惨白比第一次见面时更没血色,好看的眉毛皱作一团侧头靠在阿清胸口,每走一步都需要向旁人借力,脆弱如蝉翼。

      他想,这人到底有什么大病?怎么一副活不起的样子。

      这次周考成绩出炉,以达米安稀烂的成绩没办法再待在尖子班。

      曾经的年级第一,就光这一点,他的话题度永远排在前面,遭遇意外重返校园的他更是大家的议论焦点。

      “是冯张恩,听说他要离开尖子班了。”

      “我也听过了。”

      “他现在这个成绩全科加起来一百分都没有。”

      “真的假的?在哪里打听到的,那有说去哪个班没?”

      “我听说是要休学来着。”

      “他这样确实也没办法继续待在学校里了。”

      ……

      脚步声和同学们的议论声一同消失在门口。

      达米安攥了一把书包带子,一路走来,同学们瞧见他像是自动触发了什么开关。

      按下开关的那一刻耳边就会响起关于他的议论,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他掏掏耳朵,感觉要起茧子。

      左简的座位是空的,他又没来,联想到那一天的情况,不知道身体好些没。

      几次的相处,让达米安明白了左简身体差得要命,任何风吹草动都得休息好几天。

      这么看左简还是太上进,要换做他,根本不会来学校。

      何觉苦着脸,说:“冯张恩,你真的要去别的班了吗?”

      班上的座位每隔两周都会换一下,现在何觉已经坐在了达米安斜对面,不再是侧桌,以后怕是也不会再有机会做侧桌。

      达米安点头,他想人的适应能力真强啊,初听“冯张恩”这个名字是毫无反应的,现在再听到这三个字,像一道让他会下意识做出反应的指令。

      “那你会去哪个班啊?还是说……”会休学,最近传得沸沸扬扬。何觉顿了一下,犹豫要不要开口把心中疑问说出来。

      “会去D1班。”

      东西不多,大都是书籍试卷,他一股脑塞进书包,还有他的巨无霸大水壶——这是金桂花专门给他买的,因为说他不爱喝水。

      见何觉一直朝这边看,他问:“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何觉缩缩脖子,“没,没了。”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清脆口哨声。

      陈文洋斜靠在门框上,挑眉撩头发,道:“走吧,亲爱的恩恩同学。”

      陈文洋就在D1班,与尖子班之间隔了好几间教室,听说班主任是一个新人教师,姓付。

      学校还是对他抱有一定希望的,不然不会把他分到不上不下的D班,完全可以把他分到最差的F5班。

      他一进教室就吸引了众多目光,热闹的教室突然安静。

      “别这么看,人冯张恩脸皮薄给人家看害羞了咋办。”陈文洋打趣。

      同学们也没恶意,这段时间属于冯张恩各种捕风捉影的传闻太多,让大家更加好奇。

      班长常子师先说:“欢迎冯张恩同学加入我们D1班大家庭!”

      “欢迎!”

      “可算等到你了。”

      “呀吼,大明星来我们班喽。”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教室里炸了锅,像热闹的赶集市场。

      “陈文洋记得把冯张恩拉群里来。”

      陈文洋下巴扬起45度角努努嘴,一脸还用你说的小表情,“我是谁?做事还不放心,大家可以看群聊。”

      有人摸出手机。

      群对话框正下方显示着一分钟前的系统显示:

      苹果大王邀请外星人加入群聊。

      达米安张嘴无声地做口型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陈文洋得意地挑眉,没直接回答。

      “这就是你的座位了,”陈文洋替他拉开座椅,语气轻佻做了个请的动作,“你没看错,现在你的前桌是我。”

      说着露出更猖狂地笑。

      达米安跟着笑了,去找班主任怕是废了些口舌。

      “谢谢你,陈文洋。”达米安由衷感谢。

      谁知陈文洋突然敛了笑容,正色道:“我觉得你变了很多。”

      达米安心中一惊,他拙劣的伪装终于要被视破了吗?

      怎么办?掉马甲的瞬间还有些小激动。

      达米安就这么期待地看着对方。

      “以前我只要叫你恩恩准急,现在居然不跟我急了。”他捏捏达米安脸颊,两只手的食指和大拇指掐在一起比划成一副眼镜的模样,轻笑着将“眼镜”与达米安的眼眶重合,“不用带眼镜了,好神奇。”

      原来根本没发现。

      “对呀,太神奇了,要是我遇到了这个意外会不会也能把近视治好。”刘霓捕捉到风声加入聊天,并推了推鼻梁上让她痛恨的镜框。

      李晓知撇嘴,“这意外可遭不得,要点运气的。”

      刘霓一听怂了,“那还是算了,算了吧。”还是小命要紧。

      达米安侧头搓了把脸,埋怨陈文洋下手没轻没重,捏得疼死人了。半晌,他突然想说出那句话,犹豫地朝陈文洋招招手。

      陈文洋坏笑一声,把耳朵凑过去。

      达米安压低声线,眼睛左右提防说:“告诉你一个秘密。”

      哟,不得了。

      作为当代八卦家之一,他最喜欢听什么?当然是属秘密排第一。陈文洋连忙催促达米安别卖关子,快快将秘密交出来。

      “其实……”达米安启唇,陈文洋期待地缓缓睁大了眼睛。脑中已经补出了无数轰轰烈烈、或者惊天地泣鬼神、那些流泪心酸却难以启齿的故事。越是想着越是激动不已,直到耳边传来几个字,“……我是外星人。”

      陈文洋“啧”了一声,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意味深长地看了达米安一眼,随后表情逐渐别扭到了极致,捂住嘴“噗嗤”一声笑出鸡叫,响彻教室。

      笑声一出激起了很多人的好奇。

      刘霓好奇地转过头,问:“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她这一问也激起了旁边常子诗的好奇心,他附和道:“对啊,到底啥事?”

      陈文洋除了摆摆手,就知道捂着肚子在那里傻笑。

      就知道不行,达米安暗自叹了口气。

      为什么没人相信他是外星来的呢?这颗星球难道就没有任何外来星人吗?

      瞅着陈文洋笑的那么欢,达米安锤着胸口,只觉得心里痛。

      人与人的悲喜,果然并不相通。

      上课铃响,班主任手臂夹着课本,脚上踩着黑色带扣平底鞋进来。

      陈文洋介绍:“那是老付,班主任。”

      尽管穿搭打扮上有些年代感和遮不住的将要爆炸的疲惫气质,但脸庞依然是年轻的。达米安不明白为什么要叫她老付,不是应该叫小付吗?

      他还不知道这是一种对熟悉人的“爱称”之一。

      老付看了一眼台下的达米安,清清嗓子,道:“今天我们班上来了一位新同学,想必大家都认识,那我也不在这里多做介绍,热烈欢迎冯张恩同学!”说完带头鼓掌。

      达米安站起来,在大家的鼓掌声里局促地左右鞠躬。

      这让他想起一个多月前,他第一次踏进教室的场景。

      那天一节课没上完便逃课了,如今他怕是没力气干这差事了,飞船找不到了,他的心像是跟着一同死去。

      小镇芝麻大的地方要找到飞船早回去了,哪里还会继续以人类身份上什么破学。

      或者说这么多天一直找错了方向。飞船在星球的另一边,在海水里,还是说在山脉上,它可能在任何地方,但他就是找不到,现在的他那么软弱无力。

      翻开课本,首页名字是冯张恩自己写的名字。下笔有力,隽秀字迹间透出坚韧,右边还有一个名字,是他写的,虽然极力去模仿仍然无比丑陋,横不是横竖不是竖,张牙舞爪不成样子。

      恍惚间,他心中涌起一阵愧疚,觉得挺对不起冯张恩的——在人类世界,至少在这所学校里,一直是一个优秀的人类。

      同时又可怜自己,自己堂堂一个呜哩哇啦星高材生,在这个破地方成文盲了,放谁身上能接受?

      他看到过冯张恩的各种笔记、练习册和试卷,上面的标注细到发麻。从小学到高中的书籍一本没丢,整齐收纳在房间的大纸箱里,上面盖了一块印着白色小花图案的塑料布。

      最下面的书已经有了陈旧味儿,翻开书来才明白,原来这是冯张恩从小就有的习惯,他每一天都在努力。

      他就这样以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奔跑,跌跌撞撞,却永不放弃。

      冯张恩有写日记的习惯,但他识字不全,毕竟在人类世界文盲一个,日记本换了一本又一本,垒在一起有桌子高,他只看懂简单的几个字。

      比如:今天。

      达米安按着这两个字,指腹向右滑动,感受着笔尖发力在纸张留下来的凹陷,“什么今天,什么一下,什么五什么。”

      “啧”了一声合上日记,心中烦躁,完全念不通。

      做文盲太难受了,深刻感受到什么叫寸步难行。

      抽屉里侧还有个巴掌大的方形物品,黑乎乎的。

      他想到了冯父冯母都用过这个东西,按了又按,回忆起他们都是凑到耳朵边用的,便也举到耳边——怎么没反应呢?也没声音出来。

      敲敲屏幕,难道坏了?

      还是放回去吧。

      嗯?

      手指扣到了什么东西,他探头,屉子里侧的木板不平坦,稍有倾斜。

      观察了一下,除了里侧的倾斜,对比其他屉子,这一个屉子的容量要更小一些,似乎是短了一点。

      他有了一个猜测。

      用力抵住木板下面推,在他试了几次后木板终是倾斜得更严重,再使劲一推,木板竟然倒了。

      拿出木板摸摸,没什么特殊的,只是一块普通的木板,卡在这里想必起到的是一个阻隔的作用,因为板子后面有一个带锁的长方形盒子。

      应该是冯张恩宝贵的物品。

      挺会藏啊。

      锁有两把,一把的锁眼是十字,另外一个是一字形。

      盒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只要找到两把钥匙就能打开。

      他试遍了家里所有能用到的钥匙,可惜型号都不对。

      他叹了口气,重新隔上木板,那就让这个珍秘之物继续睡大觉吧。

      外面有人敲门,冯鹄打开门探进来一个脑袋,奶声奶气的,“舅舅。”

      达米安拍拍自己身边另一个凳子,“快进来。”

      “今天学了什么?”

      冯鹄把小书包放在书桌上,数着手指头,“今天学了唱歌、数数,还学了做竹蜻蜓!”

      红色的红蜻蜓在手里搓动,手松开,飞了起来,碰到床头,跌了下来。

      “还挺有意思的。”达米安说,捡起来试着搓了一下。

      红色的竹蜻蜓脱离手掌后飞得很高。

      “那当然,这可是我亲手做的!”说着小孩骄傲地扬起下巴。

      “昨天教给你的拼音拼读还记得不?”

      达米安说:“当然记得了,太简单了。”

      冯鹄摊手,“没办法,我这是幼儿园只有这个难度,啊对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小孩儿跳下凳子在书桌上寻找,摇摇头,又俯身在存放书籍的大纸箱里翻找。

      最后举着一本红色封面的小书放在达米安跟前。

      “这什么?”

      “字典。”

      达米安翻开一页,疑惑道:“做什么用的?”

      “查字啊,今天我去鹏鹏家,看到他姐姐正在学查字典,一下我就想到了你可以用到,要他姐姐教我怎么用,我简直太聪明了!”

      “你看这个字,我不认识它,但是上面有拼音我就能知道怎么读,下面这么多字都是它的意思,还有组词。”

      达米安摸摸下巴,提出异议,“是还挺好的,就是下面的字我也看不懂。”

      冯鹄:“我早就想到了这个,所以我要教你用另外一个工具。”

      他从背后拿出一个东西,达米安更疑惑了,这不是屉子里那个黑方块吗?这小孩什么时候拿到手里的?

      “当当当当!”

      “这就是手机,一款非常实用的电子工具,999的价格买不到吃亏也买不到上当,手机就用鸭梨牌!”

      “?”

      这粗犷又字正腔圆的声音从哪里冒出来的?!

      “不好意思,广告看多了,”冯鹄挠挠头,长按侧边凸出的一个按键,黑方块亮了,“家里有wifi,在家时会自动链接,点开这个软件,把这个你不认识的字写进去,点搜索。”

      “你看,再点这个喇叭就能自己念出来。”

      “春。春季,一年四季的第一季。比喻生机……”方块发出机械女声。

      达米安抱住冯鹄,“你真是太棒了!”

      正愁学习工具不趁手,这不马上有新工具了。

      “不会的就来问我,但是不能告诉奶奶是我教你用手机的,她不让我玩手机,怕我眼睛坏掉。”

      “没问题。”达米安揉揉冯鹄柔软的头发。

      殊不知屋内两个人的对话全被门外的人悉数听下。

      她勾起嘴角,转身离开了。

      冯鹄年纪小不能熬夜,九点多困得睁不开眼睛,抱着小书包回了自己房间。

      替冯鹄关了灯,回房间后达米安打开手机,翻开当初冯张恩留下的书籍,一个字一个字的学习。

      他知道首先要学会语言文字才能去学习其他的学科。

      了解这门语言的背后文化,才能解析与文化相关的习题。

      他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桌子上鲜艳的红蜻蜓。冯鹄的热情就似一团小小的火焰,他实在不忍心辜负小孩儿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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