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爆米花星的日子》未泮A

26、第 26 章 对

　　对方发过来的位置很偏僻，下车后要走一段。

　　离开车站人潮，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边缘。前面的路越收越窄，路灯愈发稀疏。他的脚步声在空旷里回响，清晰的让人心慌。渐渐的路上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

　　到十路口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路边的路灯感受到黑夜到点上班。他抬头看向路灯觉得好新奇。左简没说错，原来真的有八爪鱼模样的灯。

　　在灯下有很多重叠在一起的影子。他无聊地伸出手指点数，在数到最后一个时，指尖一顿。那个家伙带笑的声音忽然略过耳边：“下次带你去看八爪鱼的路灯……”

　　他猛地收回手，嘴唇绷成一条直线，将那点不合时宜的联想狠狠掐灭，“混蛋。”他在心里说。

　　跟着地图，不知觉间钻进了一个胡同，老居民区住宅密集，光线也不好。站在地图的终点，却没看见鹿先生。

　　他喊了两声，无人应答，便拿起手机拨打了鹿先生的电话。

　　原本空无一人的胡同里突然响起了一段优美的钢琴曲。

　　达米安捏着手机心中骤然一惊。

　　手机铃声就在自己身后。

　　他试探地发问：“鹿……鹿先生？”他的发问石沉大海，铃声还在响，但却无人应答。他喉咙一阵发紧，咽了咽唾沫，迈开有些软的腿向来时的胡同口走去。

　　他每向前走一步，除了响个不停的手机铃声，还有什么在地面拖拽的沙沙声，伴随他的动作不断贴上来。

　　达米安眼见马上就要走出胡同，外面的光明给了他勇气，他猛地回头，瞳孔缩了缩。

　　鹿先生光滑的鸡蛋壳头套映入眼眶，离他的鼻尖只差半寸不到，如果他刚才稍稍用力一点，就会相撞。

　　光滑的鸡蛋双手插兜，后仰着发出闷沉又肆意的笑声，在巷子里突兀的回荡。他在达米安愣神间接抬起手中的手机晃了晃，点了接通。

　　“喂喂喂，我是鹿先生。”

　　鹿先生比起上次见面更高了，完全超过了人类的身高范畴。他虽然笑着，但透过蛋壳的冰冷视线依旧让达米安浑身难受。

　　达米安挂掉通话，愤怒将刚才的恐惧一扫而空，“吓唬我有意思吗？”

　　“当然有意思了。”鹿先生漫不经心地说，他实在不像好人。

　　达米安不想和他废话，正色道：“我不想和你闹，快告诉我回去的办法。”

　　“要不我们来玩个游戏吧。”而鹿先生像是没听见他说话，神经质的摸着蛋壳下巴。

　　达米安更加愤怒，他认为自己被骗了，想到自己大老远跑了过来就为了博人一笑，更是气得肝疼，身体因为绷紧微微发颤。

　　他咬牙，“骗子！”

　　今天一定要教训一下这个王八蛋，对着对方腹部就是一拳，这一拳几乎用上了所有的力气。

　　鹿先生不偏不移，任由拳风将近。

　　达米安来不及疑惑，只见鹿先生衣服分裂，腹部出现了黑色漩涡，他这一拳太急，根本无法收回。

　　拳头直接砸进了漩涡里。

　　达米安惊恐地后撤，想要把手臂拔出来，可漩涡像沼泽，越是挣扎，就越陷越深。

　　鹿先生冷笑一声，“就这么迫不及待要被我吃掉吗？”

　　他嗅了嗅达米安的脸，仿佛眼前的是美味珍馐，道：“真香啊，来地球后就再也没有吃到过可口的食物了。”

　　“你要干什么？快放开我！”

　　鹿先生拍拍达米安的脸，目光冰冷，一记沉重的抽击砸在达米安头上。

　　顿时眼冒金星，天旋地转，腥甜的铁锈味儿在嘴里炸开。

　　“食物就要有食物的样子。”鹿先生吐出粘液困住他的手脚，“乖一点，我会让你死的不会那么痛苦。”

　　对，他记得在鱼摊买鱼时，商贩也是这样对待即将卖出的食材的，他现在就是案板上的鱼肉。达米安“呸”了一声，惹得鹿先生举起触手抽向他肚子和后背。

　　伤口皮开肉绽，火辣辣的疼，最恐怖的是，他能感受到伤口处的粘液像有无数条虫子不断啃咬。

　　粘液拼了命往肉里钻，他周身冒出了淡蓝色的微光，鹿先生深深吸了一口蓝光颗粒，就这一口，达米安感觉自己的灵魂瞬间丢了一块。

　　迷糊间他想起，以前哥哥说过，有个星球的生物狡猾且极会伪装，他们的文明就是掠夺和摧毁，并以其他星球的生物为食，因此受到大家的排挤。

　　所以他根本不是棕棕星的人，这是个食人魔。

　　可是他又怎么会在地球呢？

　　鹿先生浑身膨胀，鸡蛋壳头套承受不住裂开，碎片散落一地，欲滴的胶状粘液架于脖颈之上，露出了混沌的头颅。

　　眼见血盆大口越来越近，达米安徒劳地挣扎着。

　　粘稠的土腥气已经飘进了鼻腔。

　　达米安绝望地闭上眼睛时，一道迅猛如疾风的星芒，毫无征兆地撕裂黑暗，擦着他的耳际略过。

　　“噗嗤”一声轻响，那是利物贯穿粘液头颅的声音。

　　只一瞬，浓稠的粘液重新聚集，汇成了新的头颅，他发怒。

　　“谁？”

　　紧接着又是一击绿色从右侧极速飞来，距离目标不足半步时产生了旋风，风刃旋转着切割鹿先生的下盘。

　　鹿先生丢弃手里的美食，下意识侧身，但风刃实在太快，他的一侧腿被生生切断。鹿先生慌了神，他捂着痛处，警惕地环顾四周。

　　巷子唯一的路灯不停闪烁，光亮与黑暗来回交替。

　　一个人类从黑暗里走出来，他身影修长，冷光打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

　　鹿先生拍了拍新的腿，站起来，脸上狠厉，“一个人类也敢来打搅我？”

　　无数触手从他身后奔涌。

　　他的身体再次膨胀，庞大的身躯占据了整条胡同。

　　每一次的进攻都会造成巨额破坏。

　　冷脸男子身手敏捷，好几次鹿先生想要用粘液捉住他，都被轻松躲过。

　　“小南哥！”

　　小南足尖在墙面一点，身形轻如无物，瞬息便落在高耸的墙头，居高临下，“不是要你不要单独见这个玩意儿吗？”

　　“我……”达米安知道自己理亏，索性低下了脑袋。

　　小南无瑕顾及懊悔的达米安。

　　鹿先生发狂地破坏建筑，结实的墙面被砸倒，整洁的街道更是砸出了数不清的巨坑。

　　隔壁居民区有人闻声打开窗户，对着好好的巷子瞅了瞅，一无所获，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疑惑地关上了窗户。

　　为了方便进食，这条巷子被使了障眼法，小南找来的时候顺便一同加了固。

　　眼见一直拖下去对他不利，小南手掌虚握，空气在他手中抽取、压缩，迅速凝集一柄冒着绿焰的长刃。

　　鹿先生眯起眼睛，脸色聚变，随后眉头一跳，“你是青？a小队的队长。”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有机会碰面。”鹿先生挑衅，“怎么了？想给自己的队员报仇吗？”

　　“只可惜当初那个谁，进我肚子的时候还想着给你这个好队长通风报信呢。”

　　小南眸色欲浓，长刀被他攥得咯咯作响。长腿下压弹跳在夜色里，他的速度好像更快了。

　　鹿先生因为对方的愤怒好像更高兴了，他放弃了自己还剩一半的人类伪装，彻底变成了一滩烂泥。

　　绿色的身形不断闪动，像夜空的星星，一条条触手被砍下，又重新生成。

　　在砍断一茬粘液后，绿焰熄灭不见，失去了踪影。连带着闪个不停的路灯也一同熄灭。

　　巷子彻底陷入黑暗。

　　“出来啊！大队长也是胆小鬼吗？”

　　“你不想报仇了吗？”

　　达米安趁着他们打斗无暇顾及自己时，偷偷爬到了胡同口。

　　才要扶着墙，身体突然被谁架了起来，他哆嗦地挣了一下发现是小南，便卸了力，乖乖让对方把他扛起。

　　脱离了这块黑暗的胡同，小南把他放在一辆小电驴旁边，抛给他一个头盔。

　　“我们就用这个跑啊？不怕鹿先生追过来？”

　　小南带好头盔，已经坐在了车上，勾勾手，“上来。”

　　达米安不敢耽误，毕竟就在刚才差点成了别人的小点心。

　　小南或许是知道他的担心，“鹿追不上来的，这辈子也追不上来了。”

　　达米安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

　　在巷子深处，此时的鹿先生已经彻底沦陷在一片绿色火海中。那火焰不是凡火，它贪婪的啃食着每一滴粘液，如跗骨之蛆，纵使他把自己镶进墙里，或是埋进土中，那汹涌的火焰始终没有放过他。

　　这是一场冷静彻底的抹除，在那寂静却狂暴的碧焰中，鹿先生混沌的嘶吼越来越弱，直到燃烧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