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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守着钟准点跨年,先行者的鞭炮声总是会提前响起。

      冯成喜展示鞭炮上的标签,说过年鞭炮就要买这个款式的,鞭炮炸完红艳艳一片,等明儿天一亮开门就能看到路面上的红色,别提多喜庆了。说着手把手教达米安怎么把鞭炮绕着院子外围一圈散开。

      冯成喜走过来往达米安手里塞了一个打火机,指着地上的鞭炮,示意他来点。

      “我?”达米安顿时觉得打火机像一个烫手山芋,他连连摆手,“不不不,还是你来吧。”

      又从屋子里搬出一个四方烟花放院子另一头,“去年不是说好咱爷俩轮流,今年该你点鞭炮了。”

      “去年……”达米安回忆着。

      记忆里还是冯成喜把打火机递给他,这个获取装备的初始动作。他拿着打火机,靠近引线却迟迟没能下得去手,为了掩饰自己的害怕,编了一箩筐蹩脚理由搪塞,并保证下一年一定,还说了什么轮流来的瞎话。

      真是该死,成天净给自己挖坑。

      摩挲着打火机光滑的外壳,他都怀疑打火机的壳被他这么打磨下去不久就要发光发亮了。

      不行。

      猛吸口气,再睁眼,那瞬间像是做了某个决定。抬腿走到躺着的细长鞭炮旁,好巧不巧,邻居家的炮声猝然响起,吓得打火机差点掉地上。

      冯成喜见状大笑,“原来是不敢点火,难怪去年一个劲的推脱。”

      达米安老脸一红,连忙给自己找借口,“谁、谁说我怕点火,只不过是……”他开始支支吾吾,想着这回编点什么理由好呢。

      冯鹄蹦到达米安跟前,举起手说:“我来点,我来点!”

      要说这事儿最起劲的还得冯鹄,年龄小个子矮,就爱玩鞭炮。他是家里最期盼新年到来的人,不仅有各种好吃的、新玩具,最主要的是能在这段时间获得鞭炮的究极使用权。

      没有鞭炮他的炫酷时刻便不完整。

      冯成喜看着孩子的小短腿,担心道:“点了火跑得掉吗?算了还是爷爷来吧。”

      冯鹄怎么会让机会溜走,一个劲儿哼哼,“跑得掉,我跑可快了。让我来嘛,求求你了爷爷。”

      半晌不见冯成喜发话,冯鹄开始去找另一位有决定权的大人使劲撒娇。

      “哎呀,奶奶你看爷爷。”冯鹄窝在金桂花胸口,撅起小嘴巴一顿叭叭,好不可怜,“奶奶,奶奶……”

      最终惹得金桂花没办法,和冯成喜交换了眼神,去屋子里拿了一支香过来,用打火机点燃,送到冯鹄手里。

      她双手扶着孩子肩膀,语气少有的严肃,“点着了就跑,能做到吗?”

      冯鹄得了便宜,还没来得及乐呵,立马神色认真,双脚并拢,行了一个不那么标准的军礼,“是的长官,保证完成任务!”

      金桂花摸摸孩子的头发,拍拍他的背让他去点火。

      星火被孩子拿在手中,在他弯腰的动作间推翻旧的一年,新的一年将在这一声炮竹声里如约而至。辞旧迎新,驱邪避灾。

      达米安仰头看着夜空里绚烂的烟火,摸了摸脖子上的丑石头,火光映在他脸上,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是开心,也或许是悲伤。

      抬手拍了烟花的照片发给左简,对着左简纯色的头像发了好一会儿呆,在家人的祝福声中,他胸腔里仿佛要迸发出岩浆,滚烫到要烧毁一切。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重新打上去,最普通的祝福就是他此刻最想要说的话。

      “新年快乐,给你看烟花。”

      “新的一年身体健康,心想事成。”

      白色的四方房间里,左简手指抵着额头,素色的脸蛋皱在一起。仿佛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口袋里手机提示声响起,他想去拿手机,但剧烈的一阵咳嗽从肺里急急忙忙地跑出来,咳得他满脸通红,呼吸顺了好几下才说过来。

      医生护士一窝蜂凑上来,他伸手向下压了压,表示没事。

      看到手机那头是发过去地烟花,他先是一笑,虽然依旧拍的很普通,但比上次的月亮要进步不知道多少回了。

      再看到文字,“身体健康,心想事成。”左简反复嚼着这几个字。

      他何尝不想呢?

      冰冷的药水不停的输入他的身体,心脏也跟着浸泡在冰水里,他好冷啊。

      他这短暂的人生还要祸害多少人?

      开学后,课程复习程度又上升了一个阶梯,天天学学学,仿佛身体要被榨干。

      左简还是和平常一样,安静的坐在他对面,神情淡漠,可能是察觉到他一直盯着自己,“在想什么呢?这些知识点完全掌握了吗?”

      达米安这才猛然收回神游的意识,低头看着左简点的资料页面。

      他的记忆力很好,所有用过的课本以及辅助书全部吸收进了脑髓,随着知识的积累与拆分练习,现在看到任何题目都能一眼洞穿出题人要考的知识点。

      捂着额头嘿嘿两声,老实道:“掌握了。”

      左简再次看着达米安的时候眼底暗下去,在被达米安发现之前,侧过头。撑起下巴眺望着宽阔的江面,轻声说:“那就陪我看看云彩吧。”

      今天的云彩实在不多,在蓝天下,更是寡淡得如一缕被风吹散的炊烟。

      达米安不想看这两片云似水的云,他转头望着左简的侧脸,只见对方很认真的盯着天空,用眼睛描摹着云彩,他就想看着左简。

      有时候他感觉到左简是个没有喜怒哀乐的人,或者说是没有缺口的人,因为他总是把自己紧紧地包裹起来,不留任何线头给别人。

      透过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过分平静的眼眸下却有道不明的忧伤。

      到底在伤心什么呢?

      在他看来,接触到的所有人类,左家是属于有权有势又有钱,目前他就读的一中都是左家资助的。

      还有各种保镖、佣人什么的,有很多次他在想,要是自己穿进的不是冯张恩,而是左简身体里他该多快活。

      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不去上学就不用去,无数的美食有一个算一个通通进他的肚子。

      但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他也永远不会是下一个左简。

      左简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远空即将消散的云上,声音平静的像在称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明天之后,你就不要再来了吧。”

      达米安怔住,脑袋里一片嗡鸣,“……什么?”他试图在那张冷漠的侧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种近乎疲惫的疏离。“为什么?”他声音微微发颤。

      左简甚至不多看他一眼,极轻地说:“你回去吧。”

      达米安不死心,他站起来,不管因为动作激烈摔在地上的纸笔,他想弄明白,“为什么啊?”

      脑袋里搜索这段时间所有可能做到的错事,晃着脑袋,“我每天都在很努力的学习,从来没有偷懒,我很认真的。”

      “周考、模考,什么考试我都是班级第一,从来没有松懈。是不是因为年级第一,可是我做到了,我现在也是了。”

      “我不知道做错了什么,我……”他顿住,有些哽咽:“只要给我一个提醒……”

      左简冷声打断,他是多么的无情,“够了,你回去吧。”

      “阿清,送客。”

      阿清推开门进来带达米安出去。达米安上蹿下跳,他挣扎,大喊:“等一下!”

      “左简!”

      回到家,达米安马不停蹄的拿到手机给左简发信息,编辑了信息发出去却只收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他被拉黑了。

      真不公平,凭什么左简想丢下他就丢下他。

      达米安捂着眼睛,躺倒在床上,眼睛干干的好难受。

      金桂花敲响房门,“发生什么事儿了?”

      孩子一回来什么也不说,就直冲房间,给房门上了锁,但为娘的还是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见里面没动静,金桂花又敲了敲房门。

      不知道过了许久,她才听见里面跳出来几个干瘪的字。她站在门口犹豫的驻足片刻后,还是选择不打扰,给孩子发泄的私人空间。

      现在凑过去安慰可能起不到想要的效果,反而会起到反作用。

      达米安想第二天到了学校去问个清楚,到了尖子班教室却只看到一个空着的课桌。

      问了几个同学也说不清楚。

      何觉挠挠脑门,摊手说:“你都不知道左简为什么请假,那我们就更不知道了。”

      毕竟现在人人都知道他俩关系好。

      当达米安垂头丧气的回到教室,陈文洋揽过他肩膀坐下,询问:“和左简吵架了?”

      达米安咬着唇,头低下去,闷声道:“你怎么知道?”

      “开玩笑,你什么都写脸上了,我想不知道都难。”

      陈文洋诘问:“这回因为什么事啊?跟好兄弟说说呗,虽然跟我说解决不了问题,但能解决坏心情。”

      这句话怎么那么耳熟呢?

      想到第一次陈文洋这么说的时候他还吐槽没用来着,但现在他真的很感谢有陈文洋在。

      “我……。”

      “?”陈文洋挑眉猜测,“你被踹了?”

      达米安头垂得更低,似乎沉浸在痛苦中没听见。

      “不是吧,合着你们真在一起了?”陈文洋磨牙,笑也不是,哭也不对。

      达米安这才有点反应,晃晃脑袋,”没有没有,我和他只是……朋友。”他这么说着。

      陈文洋瞅着眼前人,好好好,这副模样简直不要太像。

      他一拍桌子,似乎用尽了所有忍耐,半晌才憋出一句话,“你是不是又去表白了?”

      达米安缓缓抬起头,有些迟缓地问:“又?”

      “你失忆了?你失忆了个屁啊!”陈文洋还在愤愤不平地说着。

      混乱中,达米安抓到了一点,“冯张恩他喜欢左简?”

      陈文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截了当,也不在隐瞒,“对啊,你就是喜欢他。”

      “那天你表白后没过几天就出事故了,我还以为你想不开去投/河了。”他捂着胸口,“还好不是,吓得我啊。”

      “我跟你说啊,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儿,人家左简怎么可能会跟我们这种小卡拉米在一块,无非就是无聊了玩玩,逗弄两下,不会长久的。”

      “但你也别气馁,失败什么的不存在,根本不是大事儿……”

      陈文洋后面说了什么达米安不清楚。

      那一只总在眼前翩飞的蝴蝶。

      日记本上突然出现的色彩。

      第一次见左简却似好久不见的亲昵。

      还有左简多次看向他若有所思的眼神。

      他像被人狠狠敲了一闷棍,所有的碎片串联在一起,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不是他想去靠近左简,是冯张恩想靠近左简,是这具身体本能在驱使。

      不是他喜欢左简,是冯张恩,是原主人的执念操控着他。

      一股灭顶的寒意从脊椎窜起。

      那这些天来他算什么?

      一个被躯壳控制的怪物,一个被磨灭情感的傀儡。

      他内心有一堵高墙彻底被击溃,轰然倒塌下来,天崩地裂,尘土飞扬。摔得粉粹。

      那左简呢?他什么都知道,却一直在逗他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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