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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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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他说了什么？”
邱果果蹦着过来，龇着大门牙，面带红光。
“问他地球上真的有外星人吗？”邱果果努力压下嘴角。
“那他怎么回的？”达米安追问，睨了一眼远处树下站着的人——鹿先生。
左简沿着水杯浅尝一口，侧耳倾听。
鹿先生是个很神秘的人。
一丝不苟的着装，全身上下无任何肌肤裸露，双手和脖子的皮肤被黑色服饰覆盖，头颅也藏进一个光头头套里。
现场不少爱好者也有奇异扮相的，只是这样或许还不太打眼。要说最吸引人目光的是他的身高，这是他在地球上见到过最高的人。
大树枝繁叶茂，他站在树下头顶三分之一没入树杈。把所有人比做植物的话，大家都是小蘑菇，而他是一棵笔直高耸的树，安静的俯视大地。
“他点了头。”
“就这啊？”达米安不屑，“没说怎么见到外星人？没说怎么去外星？”
“哎呀，你这都说的什么？当然是问他怎么长高的了。”
“噢。”他答。
或许是对方反应太平淡，邱果果假装清清嗓子。
达米安叹气，“好吧，那他怎么说的？”
“他没回我。”
达米安：“……”
邱果果嘿嘿挠头，“这不是就想看你好不好奇嘛。”
他能说他本来不好奇的吗？
身侧果汁摊正在收拾瓶瓶罐罐，这场线下活动已经到了尾声。达米安扯住背包带子，他也想和这位鹿先生聊聊天。
不知道鹿先生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或许他一直都在，偌大的场地硬是到快结束才现身。
他有一种直觉，这位鹿先生或许与他一样都来自外星。
站在鹿先生跟前，用力抬起头，尽管这样他也才到对方的腰。
抬头的时候眼睛被白光闪了一下，那个头套过于洁白无瑕，锃亮得发光。
头套也并不是光头造型而是一颗鸡蛋。别人的头套是有透气孔的，但在这颗鸡蛋头套上并没有看到任何空洞，严重怀疑开口是头顶，反正不会有人能看到他头顶。
“你好，鹿先生。”
鹿先生缓慢的点头算是回复。
“我是那个女孩的朋友。”达米安指着不远处和左简一同坐在蘑菇凳子上的邱果果，邱果果正在研究达米安送给左简的花冠，见他们的目光投过来，热情地挥手。
“我想知道你是外星来的吗？”
鸡蛋壳上没有五官，但达米安能感受两道清晰的目光透过正透过头套，打量他，眼神定是犀利无比，因为他背脊不由得阵阵发麻。
“你是棕棕星的人吗？”达米安不知道他的嘴唇在吐字的时候轻微颤抖，他迫切希望眼前人能够回复他。
快说啊！
快说是的。
再问我是不是呜哩哇啦星人。
快说啊！
他的呼吸也变得不是自己的，目光灼热到要把鸡蛋壳烫穿个洞。
鹿先生沉默了。
“可以先回答我吗？是还是不是！”
可对面就像听不见。
达米安心如火燎，他猛的握住对方垂在身侧的手，力气大到指节发白也不知道，温热从对方手心传来，那与地球人类别无二致的手掌。
他的眼睛不敢置信地慢慢瞪圆。
鹿先生居然有五个手指头！
难道他真的是人类？不可能的，一定是伪装！
他还想试图找到破绽。
可鹿先生没让他放肆多久，拍开对方不安分的手，揉着手腕轻笑一声，用如水牛般粗的声音说：“小朋友，还是不要什么都那么好奇的好。”
“那你是……棕棕星的人吗？”达米安不死心，他的声音因急切而变调，像一个架在烧烤架上的蚂蚱，毫无威慑力。
鹿先生微微偏头，那光洁的蛋壳上反射出冰冷的天光，语调毫无起伏，“不是，我只是一个地球人。”
“我不信！”达米安从喉咙里发出嘶吼，“你在骗我！”
“信不信随你。”鹿先生不想多说，转身欲走，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将他吞没。
“鹿先生！”达米安追上前，不管他说什么对方始终不曾回头。
他也只好垂着头回到伙伴身边，这次换邱果果提问。
“怎么样？说了什么？”
“没什么。”达米安低沉着语调。
邱果果与左简对视一眼，“我怎么觉着你受什么打击了呢？”
达米安噘嘴，有那么明显吗？
邱果果一口饮尽杯子里的饮料，“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儿，外星的建设先放在脑后。”推着他的肩膀，“走吧，我们去搓一顿，上次表哥给我推荐了一家非常好吃的馆子。”
达米安还没说话，左简先说：“你们俩去吧，我就不去了。”
“啊？为啥啊，真的很好吃的。”
左简微笑摇头。
邱果果也不勉强，晃着达米安说：“那咱俩去吧。”
达米安想起来出门时金桂花女士要他早点回家的叮嘱，于是也摇摇头，“抱歉了果果，我得早点回家。”
“那好吧。”邱果果遗憾抿嘴。
左简说：“我让小南送你们。”
这个时候才发现，小南人呢？
“小南哥呢？”
自从进了场地，小南就失去了踪影，愣是几个小时毛都没见着。
“难道还在厕所里？”要真是在厕所蹲几个小时，得痔疮风险直接上升一个梯度。
“对啊，小南哥呢？”达米安此时也不发蒙了，他是左简的司机兼保镖的，居然玩忽职守，太不称职了。
他眉毛舞动，扣钱！扣他一叠钱！让他痛苦流泪。
突然，谁敲了他脑袋，转过头是小南蔫坏的脸，吓得达米安一哆嗦。
“在心里骂我？”
“谁，谁说的！”达米安跑到左简身边，挽起左简胳膊，“我要告状，他打我！”
“我也要告状，他骂我！”小南双臂抱胸。
左简顿时觉得头痛，不明白他们俩争什么。
邱果果是个好奇宝宝，她发问：“真的是去上厕所去了吗？”
小南不否认，“是啊。”
达米安不信，“你上厕所能上这么久？”
“拉肚子不行？”小南说，“我还没说你呢，你给他俩都送花，我的呢？”
“你要花干什么？”达米安想都没想地说。
小南耸肩，“太伤过了。”不知道他说的真话假话。
看小南表情十分平静。肯定是假话，达米安心中腹诽，认识的地球人里就数他最坏。
阿清在十字路口接走了左简。
小南送他和邱果果，由于他住的最远，所以最后送到。
临走时，小南摇下车窗莫名其妙的对他说：“不要到处说自己是外星人。”
“如果鹿先生约你出去一定不能赴约。”
达米安奇怪，“为什么？”
“因为你傻。”
达米安炸药桶一点就炸，说什么不好偏偏说到他最引以为傲的脑子。
瞬间就要撸起袖子冲上前理论，但他两条腿的哪里能和铁皮四轮兽相比较。
后视镜里映出达米安气得扭曲的肢体，小南难得开怀大笑，一脚油门飞驰而去，只留给达米安一道幻影，让他在马路上无能狂怒。
吃了一肚子气的达米安回家，冯鹄听到动静前来迎接，还好他买了小礼物。
“当当当。”达米安从包里掏出来一个外星人玩偶。
冯鹄鼓着腮帮子，“我想要咸蛋超人的。”
“那里没有卖咸蛋超人的，舅舅下次给你买好不好。”达米安摸摸孩子的头顶，摸着有些扎手，想必是带孩子去理发了。
肚子咕咕嚎叫不停，他摸着肚子到了厨房，灶台上炖着什么菜，飘来馋人的香味。
居然没看到人。
这时金桂花从卧室出来，心事重重的模样。
她是听到客厅有人说话才收拾了自己情绪，但怎么能逃脱达米安的眼睛。
“妈这是怎么了？”
达米安上前挽上金桂花的胳膊。
只见金桂花叹口气，语气十分沉重，“你大伯得了肺癌，晚期。电话里说，活不了多少日子了。”
“都怪他自己爱抽烟，谁劝都没用，这下好了。”金桂花话里带着怨，可她的神色里的不忍还是出卖了她，“晚上不用等你老爸了，他今天不会回来。”
老冯家一共三个孩子，上有一个哥哥下有一个妹妹，冯成喜排行老二。
可惜家里困难，三兄妹都只能认个字，大哥更是早早就外出打工补贴家里，三妹学习好，在冯成喜也打工后又读了几年书，可也没读到最后。
好在童年虽不富裕兄妹三人关系挺不错。
“癌症？”达米安重复。
面对儿子的好奇，金桂花悲从中来，自己的儿子还在重新认识这个世界，女儿早早的离开了人间。人生在世谁也无法保证一路顺风顺水，有快乐就会有难过、有失意、有痛苦。
悲欢离合，就像一锅不断添加配料的大杂烩，下一个配料永远未知。不管烹饪途中加了什么这锅大杂烩都会以端上桌为终点，味道在端上桌的那一刻起，是苦是甜都不重要了。
不管前面有多大的困难，是冰山或是火海，那怕打赤脚也要蹚过去。
沉默片刻，她伸出手，将达米安和冯鹄紧紧环在身前，臂弯坚定有力，声音却微微发颤。
“以后我们一家人，都要好好的。”
“永远不要分开。”
这句话铿锵有力，尖锐无比，像一把锋利的钝刀，就那么深深扎进了达米安心里，那股缓慢而持久的痛开始蔓延，啃食出了一个空洞。
他把额头抵在金桂花温热的肩头，闭上眼，努力摄取这份令他灵魂战栗的温暖。
如果分离是命中注定，那么在他离开的那一天，请不要让眼前的人知道。可以是清晨也可以是黄昏，可以是任何时间点，只要悄无声息就好。
左简把花冠挂在侧柜低矮的木制支架上。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距离活动过了几个小时，花朵不仅没蔫坏反而愈发鲜亮，香味也从清新转成浓郁，甜腻中带有不容忽视的侵略性。
熏得他太阳穴隐隐作痛，他只得将其转移至阳台。
待到次日清晨，再次见到花冠时，架子上只剩一副干枯的残骸，花瓣碎裂失色。仿佛昨日的生机是幻觉。
左简看着碎了一地的花瓣，不免蹙眉。
“阿清，你说这世界上真的有外星人吗？”
阿清收拾阳台干枯残骸的动作没停，声音平稳无波，“少爷你怎么也跟着迷糊了？”
左简的房间朝南，阳光充盈一室，不是顶楼却可以纵观小镇的全局。茂密的绿叶向下铺作地毯，远处橙红的阳光洒在河面，波光凌凌，有清风吹来，卷进阳台，左简的衣角随着风翻动。
他喃喃道：“对啊，我怎么也迷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