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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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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预报上连着预报雨夹雪，可真正落下来的，压根儿没有雪，只有冷雨和硬邦邦的冰粒子。
金桂花怕孩子冻着，提议天天开着她那辆破旧皮卡接送他上下学。
天气越来越冷，冬天天亮得特别迟，每天去进菜进货依旧得去很早，只有车灯与路灯为伴。看着金桂花手脸冻得通红的给他戴围巾，这条火焰般的围巾是金女士织的，非常暖和。
达米安摇头，说自己去就可以了。冯鹄也有冯父接送，让她不要太操心。
金桂花含笑搓搓孩子的头发，她看了许久后捏了捏孩子的脸颊肉，这段时间追赶学习进度都瘦了许多，金桂花心疼不已。
那双爬满红血丝的疲惫眼眸里，翻涌着他无法全然读懂，却足以让他心口发紧的情绪。
“我们家恩恩真是长大了，上天最眷顾我，让我能有这么棒的宝贝！”金女士总是不吝啬对他的夸奖，她笑着说，“最近天儿总是不好，妈妈怕你受凉。你还小，我想要你能多依靠妈妈一些。”
“当然，不管你多大，我始终是你妈妈，我希望你能永远想到自己有个可以停靠的地方。”
那一刻，达米安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内心的惶恐。
他握住金桂花捏着他脸颊的手，金女士勤劳有信仰，她总是自说自话，说劳动最光荣。一年四季不停歇的手摸起来粗糙，可正是这双不那么柔软的手却是如此温暖。
他贪恋上了这份温暖。
要是……
要是他也有妈妈该多好。
他想，如果妈妈还在应该就是金女士这样的吧。
放学后他按照惯例去找左简。
自从上一次请假后左简脸色要更加透明，每一次的抬眸仿佛得用九牛二虎之力。
“有一份礼物要送你。”达米安拉动书包拉链取出一个墨绿色的绒面盒子。
金女士说送礼物就得有诚意，不能敷衍。
盒子上绑着两根两指宽的红色丝带，系成漂亮的蝴蝶结于盒子前后面。
左简抿着苍白的唇，说：“是什么？”
“要不要猜一下？”
“是……”左简煞风景地开玩笑，“成绩单？”
“哎哎，你这人没意思了。”达米安假意将礼盒又塞回书包。
左简只好配合地牵了牵嘴角，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努力挤出一点好奇，“好，快让我看看。”
达米安努着嘴筒子，把礼盒献宝似的推在左简跟前。
红色的丝带一圈圈散开。不知怎么的，脑海里不合时宜的闪过那荒诞的梦境片段——被鲜花簇拥、苍白脆弱的左简。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更难以想到的是，垂着眼眸的左简还真就像那梦中深陷花海的蝴蝶。他好像又要闻到那股香甜的花香了。
“原来是围巾。”
他早就看到了达米安脖子上戴的围巾，鲜艳极了，看针脚应该是手工制品。
他提起围巾，捏了捏，这条应该也是。整个作品有一两排不太平整，看得出是尽力之作。
“我想试一试。”左简说。
达米安积极地接过围巾，小心翼翼地帮左简戴上。他屏住呼吸，想看看现实中围上暖色围巾的左简，是否与想象中一样，能驱散一些驱之不去的苍白。
选线团的时候，想过用白色，印象里左简总是穿着各种类型的白色服饰晃来晃去。可在最终决定购买的时候还是放弃了。
因为他瞥见架子上各色缤纷多彩的线团，内心有个声音对他说，或许左简并不喜欢白色。
围巾是葱黄色，上面穿插着小火把的毛线图案。
左简脸小再加上格外的清瘦，围巾绕几圈完全遮住了尖尖的下巴。葱黄色是暖色，围巾一戴，衬得他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连同这些时日的疲惫一并被削弱。
就说吧，他就适合这样鲜亮的色彩。
“还挺好看的。”达米安赞叹，指着自己的围巾，“我这个上面的花纹是火柴。”
火柴三根做一个扇形图案，而火把是两个交叉为一个图案，两条围巾除了图案的略微不同，其他都是一模一样的。
左简轻嗅围巾上淡淡的薰衣草味，问：“是你自己织的吗？”
“呃……也不完全是。”达米安目光游移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是……是我和妈妈一起织的。”最后那声“妈妈”，他咬得格外重，仿佛在敲击新的音节。
其实说出这两个字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要是金桂花听见肯定很开心。
左简闻言，抬眸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只简短“噢”了一声，那副惯有的冷淡模样，让达米安有些慌，“你……不喜欢吗？”
“很喜欢。”左简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围巾柔软的绒面，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谢谢你，冯张恩。”
“你要不叫我达米安吧。”
左简说：“这不一样的吗？”
“不一样，我是我，冯张恩是冯张恩。”
左简虽然不解却也开口，说：“谢谢你了达米安。”
达米安听着心里酥酥的，这个名字多久没人叫过了，仿佛只有这一刻自己才撇去了这层皮囊，做回自己。
“你能以后都这么叫我吗？”
左简思考片刻，“只能私下这么叫。”
“好吧。”也行的，他已经很满足了。达米安从书包里翻着什么，不一会儿拿出了他那个手机，熟练的开机，“咱俩拍张照片吧，到时候给我妈妈看。”
“妈妈说很期待能看到这两条作品的佩戴效果。”
左简是坐在椅子上的，达米安绕到他身后，脸颊凑到左简耳侧。
达米安说：“等下我说茄子的时候就会按拍摄键。”
冬日谈话间团团雾气外泄，打湿了发麻的耳尖。
左简不自在地调整姿势，剥开层层围巾，露出白净的下巴。
在拍摄键即将按下去的时候，左简突然问了一个问题：“达米安，你会发光吗？”
这倒是把达米安问到了，要说是自己本来的身体在某一些特殊的情绪下触角确实能发出淡蓝色光的，但现在情况也看见了，一个人类的躯体怎么发出光来？
所以他摇头，“当然不能了，除非我是萤火虫。”他取笑左简，“这下你不能再说我问傻问题了，你也一样！啊哈哈哈哈。”
左简黑下脸，手指点击拍摄键。
“哎！”
照片里达米安仰头大张着嘴，尽情晾着自己的大门牙，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身侧的俊美少年冷着脸要更贴近镜头些。
火柴和火把第一张双人照片就此诞生。
“你干嘛！说好的茄子呢？”
“谁和你茄子，你自己茄子去吧！”
正巧阿清从门外进来，达米安拉上阿清一起，其实主要还是让阿清充当自拍杆。
“为什么你自己不拿手机？”
达米安哎呀一声，手臂自然地环住左简的肩膀。在镜头里与左简的脸颊只差半寸，彼此的呼吸是那么的近，不由得把眼睛弯成月牙，“还不是因为你最帅。来，茄子！”
冯张恩的日记。
××年8月22日，天气晴。
姐姐说她要和同学一起出去玩。
我说我也想去，一开始姐姐不同意，我就开始卖惨，把所有能想到的委屈事都说一遍，果然姐姐答应了带上我。
没想到她说的那个同学居然是个男同学，我怎么记得她和妈妈说是去找小叶姐姐的？姐姐让我保密。我不是很情愿的答应了，那男的一看就对我姐有小心思。
他俩聊得火热，我就在后面做一个称职的小尾巴接受他俩的投喂，不自觉中走到了中学，校门是开着的。我看他俩聊得起劲，一时半会儿不会离开饮品店，就独自走进了校园。
平时的校园很满很热闹，放假后直接空了。
我越走越深，快走到食堂的时候反而出现了很多人的身影，看样子不像学生，他们穿着统一色调的黑色西装。道路上还停了很多车。
人群中，我看到了一个男孩，不是我故意去看，而是他一身白衣，扎堆在一群黑色中是那么显眼。
好像是听说下学期有个不一样的学生转学过来，会是他吗？
达米安奇怪地摸着这一页笔记，冯张恩喜欢在笔记里画一些简笔画，但都没有上色。只有这一页的右下角停着一只白色的蝴蝶。
笔触描摹了一遍又一遍，力透纸背，在下一页也洇出了一只朦胧的、振翅欲飞的白色蝴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