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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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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乔元嘉升任总裁助理第一天。
他起了个大早，熨烫妥帖的西装衬得他肩线利落，连发丝都透着精心打理过的光泽。镜子里的人嘴角微扬，他顺手正了正领带，很好，正是职场精英该有的模样。
出门时间掐得正好，为了避免早高峰地铁摧残他这套价值不菲的战袍，他难得奢侈地打了车。抵达公司一楼大厅，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脚下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这才步履从容地走向高层专用的电梯间。
“早啊，乔助！” 有相熟的同事热情地打招呼。
他含笑点头，目光随意扫过大厅，一个陌生的身影不经意间撞入眼帘——那人顶着个极短的圆寸头，穿着简单的卫衣，正略显局促地坐在那儿。
宽肩，小麦色，轮廓分明的侧脸，乔元嘉心中微动，就看见几个前台小姑娘已蠢蠢欲动。他在心里惋惜地啧了一声，时机不对。
不过无妨，事业才是他此刻的紫微星。他敛起心神，带着微妙的矜持，一步踏入专属电梯。
“叮——”
门将合未合，一个略带讥讽的声音硬生生挤了进来：“哟，乔特助，早啊。”
乔元嘉抬眼，微胖的王部长堵在电梯口，身后跟着几个人，一看就来者不善。
“这专属电梯就是不一样啊，一步登天。我们这些干了十几年的老骨头，都比不上有些年轻人‘冲咖啡’的手艺。”
乔元嘉脚步顿住。
没有窘迫，没有恼怒，他只是挡住了即将关闭的电梯门。门重新打开。
“王部长，您提醒得太对了！说到冲咖啡，我正想找机会谢谢您。”
王部长显然没料到这个开场，表情一怔。
乔元嘉语气恳切，姿态端正得像在汇报重点工作：“要不是您上次把给总部VIP的咖啡订单下成了低因豆，我也不会临时被叫去补救，更没机会在总裁面前，用云南小粒咖啡和一套完整的产地溯源方案，帮咱们项目组挽回了重要的印象分。”
身形微鞠，他的姿态谦逊至极，话语却锋芒毕露：“所以，能当上特助，真的全靠您当初的‘磨砺’。这份知遇之恩，我一直记在心里。”
话音落下，落针可闻。恰在此时，旁边的行政电梯“叮”一声抵达，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乔元嘉不再看对方青红交错的脸色，对众人礼貌颔首，从容退入专属电梯。
在门合拢的前一秒，他想是突然想起什么，留给众人一个非常无辜的微笑，以及一句轻飘飘、却足以让王部长心梗的关怀：
“王部长，您的电梯到了。小心脚下，别又被绊着了。”
首战告捷，积压的恶气尽数吐出，乔元嘉一上午都神清气爽。
然而，这份扬眉吐气的喜悦，在他被内线电话叫进总裁办公室后，戛然而止。
“我？”宽大豪华的办公桌前，乔元嘉头一次在大老板面前维持不住表情的体面，“您认真的吗？”
“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宽大的办公桌后，那双阅尽千帆的眸子只是平静地一抬，便让他感到了无形的压力。
“不不不，”乔元嘉背后瞬间沁出一层薄汗，大脑飞速运转，“总裁，主要是……我资历尚浅，入公司也没几年，经验远不如其他资深同事丰富。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我怕……有负您的重托，带不好公子。”
夭寿！谁不知道他家那个儿子是有名的败家玩意儿，给纨绔当保姆？还不如让他回王部长手底下继续当孙子！
“不是梁英喆。”那人像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淡淡道。
乔元嘉一愣。
“是我的大儿子，他刚回国不久，对公司业务不熟悉。梁青，进来。”
大儿子？！
乔元嘉心头巨震，什么时候这种豪门秘辛可以这么随意的说出口了？他强行压下翻腾的八卦之心，脸上迅速挂起标准的职业假笑，依言转身。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干净的卫衣，小麦色的皮肤，还有那个……他刚刚在大厅瞥见过的、极短的圆寸头。
刚刚肖想过的人重新站在自己面前，乔元嘉心底还未来得及涌上惊喜的情绪，来人的面容清晰地映入眼帘——
他脸上的完美笑容瞬间凝固，脑袋里像是“轰”得一声炸开了什么东西。
这一炸直接震飞了他的神智，整个人完全停摆。
偏偏，耳朵里却清晰地捕捉到那年轻人带着点羞涩与喜悦的声音：
“乔总助，请多指教。”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悬在眼前，乔元嘉用尽全部自制力，才勉强伸出手与之相握。
触感温热干燥，却烫得他几乎要立刻甩开。他不知道自己嗫嚅了句什么，只求尽快结束这场煎熬。
老板还有个儿子的消息大概还没有传遍公司，所以一路上同事撞见乔元嘉带着个人也只是好奇地看几眼，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若是以往，手握这么惊爆的消息，乔元嘉不得昂首挺胸，步步生风。
可现在，他确实脚下生风，只不过是想快点甩掉着烫手的山芋。
“这里就是你临时的办公位，”乔元嘉指了指靠窗的一张空桌，语气公事公办，“这些是公司近三年的年报和一些核心项目的简介，你可以先熟悉一下。”他将一摞文件放在桌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对面的年轻人微微颔首，目光温顺地扫过桌面，轻声应道：“好的，谢谢乔总助。”他的姿态甚至带着一丝局促，卫衣上顶着颗圆圆的脑袋，怎么看都像是只误入钢铁森林的幼兽。
但这份小心没有唤起乔元嘉一丝怜悯，相反，一股说不清的烦躁涌上来。
他怕梁青提起过去，可对方摆出一副“你是谁，我们不熟”的坦然，他又是无名火起，凭什么他在这心惊胆战，这小子跟个没事人似的。
乔元嘉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对方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没什么问题了，今天麻烦乔助了。”
还在装！
乔元嘉心底冷笑，面上却浮起温和的歉意：“是我疏忽了，这么久都没给您倒杯水。”
“梁公子是刚从国外回来，不如我给您泡杯咖啡，您是要意式、手冲还是特调？”
那圆圆的脑袋似乎卡壳了，眼神游离一瞬，语气中流露着一丝不确定：“那就……特调吧。”
乔元嘉几乎要冷笑出声。他利落地转身出去，很快端回一杯咖啡，不轻不重地放在对方面前。
“您的咖啡。”
梁青小心地端起来抿了一口，顿时被这满腔的苦涩冲得一凛，他强装着镇定放下杯子：“乔总助泡的……特调，真不错。”
说罢，他随手抽了一本文件，低头翻阅，想借此躲开乔元嘉带着灼灼怒意的目光。
“哼！”
梁青下意识面皮一紧。
“国外刚回来的大少爷，把这一块钱一支速溶咖啡当特调吗？”
“梁、大、毛，你还给我装！”
空气瞬间凝滞。
梁青脸上的温顺与局促表情，像退潮一样缓缓收敛。
一段长久的沉默，他抬起头，那双原本显得纯良无辜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变得幽深而复杂。他不再躲避乔元嘉的视线，反而直直地迎了上去。
“是，”他承认得干脆利落，声线却有些发颤，那双扬起的眸子燃起骇人的光，逼乔元嘉错开眼：“我没去过国外，也不懂什么特调、手冲。”
“我就是乡下来的。”
他向前一步，将刚刚还咄咄的人逼得后退，脊背抵住冰冷的办公桌沿。伪装的怯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现在来试探我，来关心我从哪里回来？”
“当初不是你先抛下我，一句话不留就走的吗，乔老师？”
那一句“乔老师”，裹挟着记忆中熟悉的愤怒与山风，狠狠砸在乔元嘉心上。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被砸得粉碎，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看着乔元嘉仓皇逃离的背影，眼前浮现那人骤然苍白的脸色和闪躲的眼神，梁青衍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他没有继续紧逼，像是瞬间恢复了平静，目光落向桌角。
那里放着乔元嘉早上还没来得及整理的《南区项目市场分析报告》，页码凌乱。
梁青什么也没说，只是自然地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拂过纸页，极其熟练地将其中两页抽出，调换顺序，又将一份附录精准归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