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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结局 ...

  •   拳头砸进地面的闷响。

      一下,两下。

      碎骨和血污还有泥浆混在一起。

      真希的刀插在直哉咒灵化的肩胛骨里,穿透,钉死。
      他还在挣扎,他的领域已经彻底破灭,只留下一地狼藉。

      不成型的肢体以扭曲的角度刨抓着地面,喉咙里挤出嗬嗬的声响。

      真希站在他面前,鞋尖沾着血。

      她喘着气,额发被汗黏在脸上,一道伤口从眉骨划到下颌,血珠不断渗出来。

      她的面容早在真依离去时就已经毁去大半,连带着手臂也是数不清的刀痕。

      她却不觉得痛。

      她看着地上这摊东西——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给她和真依带来无数噩梦的堂哥,如今只是一团蠕动的肉块,一只恶心倒胃的巨虫。

      她该说点什么的。

      说,你也有今天。说,看看你这副样子。

      说,禅院直哉,你终于烂在地里了。

      她动了动嘴唇。

      “……快死吧。”声音哑得厉害,出口的话却很平淡:“他在下面等你呢。”

      地上挣扎的躯体猛然僵住。

      那双已经不属于人类的,浑浊凸起的眼睛,骤然转向真希的方向,本就细小的瞳孔缩成针尖。

      他喉咙里嗬嗬的声音变成尖利的嘶鸣。

      “咳——噗——!”

      一大口黑红的血从他嘴里喷出来,溅在真希鞋面上。他试图昂起头,颈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他的嘴唇——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嘴唇——蠕动着,破碎的气音挤出来:“你……连直人……都……”

      真希看懂了。

      她太熟悉这种眼神了,愤怒的,屈辱的眼神。

      “在你死后,”真希打断他,声音没有起伏,眼神麻木,“直人哥就跟你走了。”

      她顿了顿,补充:“他自己选的。”

      直哉整个躯体都凝固了,连挣扎都停止,只剩下濒死的痉挛。

      “他没用咒具,也没找别人。”真希继续说,目光落在直哉那张扭曲的脸上,她端详着这张曾经俊美的脸,和直人一样的脸:“就用了最普通的匕首。听说,一刀毙命。很干脆。”

      她往前走了半步,鞋底碾过满地血肉残渣。

      “我们都没想到,”她低下头,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你居然还能爬回来……还用这副——像虫子一样的,丑陋的姿态。”

      她的目光扫过直哉身上那些不属于人类的增生,鼓囊黏腻的皮肤,扭曲的关节。

      “等你再下去,”真希轻声问,“他还认得你吗?”

      “嗬……呃啊啊啊——!!!”

      直哉的躯体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他向上弹起,又被肩上的刀死死钉回地面。

      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真希,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他想吼叫,想咒骂,想撕碎眼前的一切。

      他想说,真希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贱人,直人对你和真依那些假惺惺的照拂都喂了狗吗?

      他想说,你们这些废物,杂鱼,凭什么——凭什么决定直人的去留?凭什么告诉他该怎么做?

      可他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了。只有血沫不断从喉咙深处涌上来,堵住一切。

      真希静静地看着他最后的挣扎。看着那眼中的暴怒一点点被涣散取代,看着那具丑陋躯体的动作渐渐微弱,最终,彻底静止。

      然后一点点融化,随风飘散,化为虚无。

      又一阵风刮过废墟,卷起尘土和血腥味。

      禅院直哉死了。

      第二次。

      带着不甘,愤怒,和屈辱。

      ……

      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上下左右。意识像沉在黏稠的墨水里。

      搞什么?

      直哉想,这就是地狱?连个火海油锅都没有,差评。

      他试图移动,黑暗无边无际,没有方向,走不到头。

      烦死了。

      死了都不得清净。他该去找那个老不死的直毘人打一架,质问他怎么敢把财产和家主的位置都留给伏黑?夏油杰那混蛋是不是也在这里?见到了非得撕了他。

      还有直人。

      这个念头撞进来,让直哉的意识停滞了一瞬。

      那个……废物。

      自杀?

      开什么玩笑。谁准他擅自做决定了?他不是最会躲、最会苟且偷生了吗?不是连咒灵都怕、连打架都不会吗?谁给他的勇气?

      废物。

      就该老老实实待在禅院家,等他回去。等他赢了所有人,等他坐上家主的位置,等他——

      等他什么?

      黑暗里没有答案。

      他输了。

      他死了。

      就在家里。

      他输给了真希,那个他最瞧不起的女人。

      他继续往前。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一瞬,或许永恒。前方似乎有了点不一样。

      不是光,是更深的黑勾勒出一个轮廓。

      一个人影。

      他站在一条河边,河很宽,波浪涌动着,但没有声音。

      直哉停下。

      那个人影背对着他,穿着熟悉的深色和服,露出清瘦的脖颈。
      肩膀微微塌着,是他看了二十多年,厌烦了二十多年,也习惯了二十多年的姿势。

      直人。

      怒火从心脏里烧起来,如果他现在还有心的话。

      比面对真希时更甚,更灼烫,几乎要冲破这黑暗的束缚。

      他加快速度——他已经感受不到咒力了,是很单纯的,迈动肢体的奔跑,他朝着河边冲去。

      他想吼,想骂。

      想揪住他的领子质问他是不是脑子被咒灵啃了。想问他为什么不等,为什么不去美国,为什么不跑,为什么要回来!?

      他站在了河边。河水还在流动,朝着很遥远的方向。

      直人似乎察觉到了,他慢慢转过身。

      直哉所有冲到嘴边的怒骂,骤然卡死。

      直人在哭。

      没有声音,没有抽噎。

      只是眼泪不断地从他眼里涌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在下巴汇成水滴,悄无声息地落进脚下奔腾的河水里。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空洞地望着直哉的方向,又好像没在看他,只是看着这片虚无。

      他哭得那么安静,又那么汹涌。

      直哉愣住了。

      他下意识低头,去看河面。

      在黑暗中如此清澈的河水,映出一个模糊扭曲的影子——覆盖着丑陋外皮,骨骼畸形,面目全非。

      是他在人世间最后的样子。

      咒灵的样子。

      搞什么。

      是因为这个?

      他觉得太丑了,所以你也觉得恶心?

      他抬头,再次看向直人。

      直人的眼泪没有停,反而流得更急。他的嘴唇在轻微颤抖,好像想说什么,又发不出声音。

      仅仅……如此而已?

      就因为这副丑陋的样子,你就哭成这样?

      你平时不是最会装模作样了吗?不是最会摆出那副死人脸,对什么都无动于衷吗?

      为什么现在哭?

      废物。

      你为什么不跑?为什么不留下来?为什么要回家?为什么……要选择去死?

      黑暗的空间里,只有无声的泪流成河。

      终于,直人的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清晰地穿透黑暗,撞进直哉的意识里。

      “我不甘心啊……哥哥。”

      哥哥。

      这个称呼让直哉浑身僵硬。

      直人的眼泪流得更凶,声音里带了哽咽,却执拗地继续说下去,一字一句,砸在黑暗里:

      “你本来可以一直赢下去的。”

      “你本来……可以是最强的。”

      “都是因为我。”

      “如果没有我……如果力量没有被分走……如果……”

      他的话语断在哭泣里,只剩下无尽的,绝望的抽气声。他抬起手,似乎想捂住脸,又无力地垂下。

      那双总是耷拉着的,无精打采的眼睛,此刻被泪水洗刷得透亮,让直哉能看清他眼中的情绪。

      是悔恨,是不甘,是厌弃。

      他在为直哉不甘,他在怨恨自己的存在。

      因为他相信了那个诅咒。

      相信了双胞胎分享力量,注定弱小的谎言。

      并且,把直哉未能登顶,最终落败惨死的一切,都归咎于自己这个“分走一半力量”的同胞兄弟身上。

      所以他才哭。所以他才会在直哉死后,选择用那种方式“跟上”。

      不是殉情。是赎罪。

      是认为自己的消失,或许能让哥哥在另一个世界完整,不再被拖累。

      荒谬。

      愚蠢。

      无可救药。

      直哉看着他。

      看着这个和自己流着同样血液,长着同样面孔,却活得如此憋屈,死得如此窝囊,连哭都哭得这么难看的兄弟。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所有的辱骂,在这一刻,忽然都泄了气。

      只剩下一种熟悉的烦躁和——

      ……算了。

      他抬“脚”,踏进了那条流动的河。

      河水冰冷,没有水的触感,却像有无数双手在拉扯。

      随着他向对岸走去,那些黏腻丑陋的外皮开始剥落、消散,畸形的骨骼重新校正、拉直。

      金色的发丝从污秽中挣脱,恢复原有的光泽。人类的面容轮廓一点点清晰,最后,定格成那张俊美、傲慢、不可一世的脸。

      和直人一样的脸。

      他走到了直人面前。

      直人的哭泣停止了,只是睁大眼睛,呆呆地看着他,泪水还挂在睫毛上。

      直哉伸出手。

      没有犹豫,没有温柔,甚至带着点不耐烦,一把抓住了直人冰凉的手腕。

      直哉看着他兄弟通红的眼睛,拧着眉,语气很差,像过去无数个清晨因为发型或点心而争吵时一样:

      “只是输了而已。”

      他顿了顿,别开脸:“没出息。”

      他拉着直人转身,面向那无边无际的黑暗深处。

      “走吧。”

      他牵着直人的手,握得很紧,迈开了步子。

      直人踉跄了一下,随即跟上。他没有擦眼泪,任由它们慢慢干涸在脸上。他看着前方哥哥挺拔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

      黑暗依旧没有尽头。

      但这一次,不再是独自一人。

      两兄弟手牵着手,步伐从生涩到协调,身影渐渐没入黑暗之中。没有光为他们指引,也没有路标。

      只是走着。

      一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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