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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杀戮 ...

  •   一夜沉寂,曙光未露。
      战士们已经迅速地穿衣洗漱完毕,披上厚重的盔甲,象征着王的皇旗高高扬起,寒冷的风扑面如刀。
      新朝的王身着红色战袍,鸦羽般的长发挽起,卸下平日温和宽厚的面具,端秀的面容凛然如雪,肆意彰显着震慑人心的杀气。这便是他,万人之上俯瞰众生的存在,仿佛峰顶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带着凤凰涅槃的悲壮决绝、以肉身为火引毁灭世间的他。
      能够召唤死亡的人,才被赋予重生的权力。
      这是人世上不变的王者法则。
      当他毫不遮掩地暴露目光的时候,几乎没有人敢与他对视:一半出于礼节上对王的敬畏,一半出于弱者对强者天生的恐惧——面对比自己强大的对手,只有两个选择,顺从或者死亡,没有第三条路。
      江元凛单骑独立,血色战袍在晨起长风扑打下猎猎作响。
      他回身,缓缓抽出森寒的宝剑,坚毅的唇张开,沉郁的声音洪亮清晰地传出,三军可及:“北寰蛮人勾结西陌残部,虎视眈眈图谋不轨。吾等顺应天意诛杀妖族余孽,胜败荣辱,在此一战!”
      万军呼喝,王旗翻卷,天地为之变色。
      一人打马上前,停在王的身侧,银色盔甲映衬着年轻英气的面庞。江元凛默契地转身一笑,宛若春晓之花。

      “你怎么来了?”他的脸上倒没有多少惊讶之情,穆然中绽放别样冶艳。
      “确保王上安全是属下的职责。”我正色道。我原本打算偷偷摸摸跟在后面,却在看到王天神降临般的亮相时彻底折服,心动不如行动地跟过去,以贴身保护为由大饱眼福,反正料想王也不会把我赶回去。
      王点头,默认了我的冒失行动。

      经过洗礼的艾野宛如人间炼狱,即使收拾了尸体,土地上依旧殷红一片,血淋淋地提醒着罪孽深重的人类。前面的将士顺着城梯向上攀登,石块、箭雨中许多人从高高的城墙倒下来,成为后人征伐的垫脚石。在这场战争中,人命贱如蝼蚁。
      和昨日城下的浴血厮杀不同,里面的士兵死守城池,锐气渐渐衰弱,大批新朝士兵跃入城墙,和城中的守卫进行赤膊战,城门从内大大敞开,预示着这场战争即将终结。
      “冲啊!”一时间士气大振,随着最后的呼喊,城外的骑兵步兵迅速涌入艾野城。
      面对攻城的主将吴卫,江元凛似是满意了,无所谓地说:“屠城。”吴卫接令,打马而去,对着占据主动地位的新朝士兵高喊道:“城中无论士兵百姓,一律不得放过!”
      我皱眉。这座城的阴气太重,不宜再添杀戮,可是想到易之流诡计多端,斩草不除根必然留有后患。
      正午刚过,阳光暖洋洋的洒满生灵涂炭的苍茫大地,马蹄踩过松软的泥土,碎裂的血块染遍足迹。艾野的大街空阔死寂,两旁房屋的窗子张开着,仿佛空洞无神的眼睛,诡异而黑暗,根本望不到屋内摆设。
      里面的人大概都死绝了。背靠永山,阴冷的凉气从脚底弥漫,隐约间云朵掩住太阳,层层密密的裹住天幕,膨胀下压,闷得人透不过气。
      “易之流呢?”王随口问吴卫,眼神灼灼地望着远方。
      “据探子回报,易贼半日前带领三万人马撤出艾野,向北方禹城退败。属下认为理应一鼓作气,歼灭敌军。”
      “王,不可轻举妄动……”我下马,跪倒在他面前,“此次攻城蹊跷,恐怕亡谷之地布有埋伏。不如现在艾野休整,探得前路虚实再作打算。”
      “易之流阴险狡诈、行踪不定,如果失去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难报十年之前家国之仇。”肖晋好死不死地探过脑袋从中作梗,正中王的下怀。江的父王便是在那次战役中了北寰的毒箭,不治而死,死状极其恐怖。难怪会给年纪轻轻的江留下阴影,连笑一笑都暗藏心机。
      江元凛心有戚戚地看了后者一眼,果断地采纳了肖晋美人的建议,朗声说:“肖晋,你和霍将军拨出一万人留下,剩下的跟我去追,摘得狗贼头颅。”
      我拉过旁边的祁姓家奴,低声说:“让小主子在艾野好好呆着。”他本是祁岸的随侍、祁老父苦心安插的安危,听令后敏捷地转身没入人群之中。战马嘶鸣,大军以迅猛的速度穿过大道奔向亡谷。
      出于妖天生敏锐的嗅觉,我迎风闻到了近似于上次刺鼻欲呕的腥臭味,从前方烟雾缭绕的谷底源源不断地向南扑来,人类的感觉系统要退化许多,会把它和血腥味混同起来也不奇怪。果然,堪堪在亡谷做了手脚,而我方才的阻拦或许已经被北寰细作记在账上,易岚那边不知要如何为难母亲。不论如何,我不能因为个人情感而帮助新朝,逾越界限。夹紧马肚,我紧随王之后,不出半个时辰便到达了谷地。
      亡谷,从古时得名,经过千万年沧海桑田,现在已经不算是个谷地,中央是开阔宽敞的空地,一面是绵绵高耸的永山,另半边挨着幽深的林子,枝杈横斜遮蔽天日,几声凄厉的鸟鸣从林中传出,引人胆寒。
      如果游惜随军而来,便可感知此地五行不和、阴气充裕,乃邪门异术催动的天然土壤。
      “报——未见大军埋伏迹象,只有两个人拦在路上。”
      “除了易之流,另一个是谁?”江元凛问道。
      “属下不知,是个蒙面的白衣女人。”
      我的心咯噔一跳。堪堪和母亲?他们两个怎么会凑到一起……可是北寰之内除了宫简之外,找不到第二个有能力拦住千军万马的女子。
      行到谷内,果然,路中央筑起一座竹木高台,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高台之下,上面白衣女子安然而立,白纱裹住了大半面庞,丝带长长地垂下来,在风中狂乱地飞舞。
      相距百米,江高声喝到:“台上之人,莫非是西陌妖孽宫简?”
      我无奈地垂头,原来认出赫赫有名母亲大人的不止我一个。王对易之流的恨意,和对宫简的仇视比起来算是小巫见大巫。
      果然,宫简不说话,易之流接了嘴,“江元凛,北寰大祭司在此,乖乖受死吧,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他话音未落,江弯弓射箭,三支羽箭疾风般飞了出去,通通指向高处的宫简。擅长施术者往往武功平平,况且宫简本来贵为西陌公主,不屑于打打杀杀的小伎俩。
      她不动手则以,一杀万人众。
      来不及担忧,两只羽箭首尾折断,咣当地掉到了地上,同时落地的还有易之流掷出的宝剑。最后一支贴着宫简的面颊划过,扯断了她覆面的白纱。
      隐约间抽气声响起。见过美人,没见过这么孤傲的美人,穆然肃立的她宛若出尘白鹤,飘渺如仙。五年不见,我也被震撼了一下,女人当初给我模糊苍白的印象瞬时清晰明丽。
      王捏着弓的手青筋直蹦,眼中毫不掩饰滔天的恨意,他回头对众人说:“生擒或者杀死妖物者,本王重赏!绝不能让她或者走出亡谷!”
      不好的预感冲到了极限。我抬头,黑云压顶,裹挟着沙砾的黑风打着旋在谷内盘旋着,不是一般的邪术!宫简宫简,这一次你要对江氏后代赶尽杀绝了吗……
      我刚要劝王撤退,便听到“啊——”的惨叫。
      顺声音望去,从地底冒出一根尖长带刺的紫黑长蔓,一下刺穿了他的喉咙。不到眨眼的功夫,无数毒藤从松软的泥土钻出,缠住了人腿和马腿,刺穿血肉,将毒液注入剖开的伤口——
      不为人所查的恶臭,紫黑的藤蔓,剧毒的汁液,倘若我从前勤习禁术的话就不会这么晚发现——
      这就是原西陌国境内业已灭绝、臭名昭著的大食花。
      西陌被新朝灭国前几年苟延残喘的日子,宫简开始种植这种歹毒的植物,试图挽救妖族之国。结果她失败了。时隔十余年,她终于得偿心愿,用它来惩罚屠戮西陌、奴役妖族的新朝。
      满眼淋漓的血肉,腥气久积不散,闷得人透不过气,我抹去遮蔽视线的污物,费力地向王的方向靠近,却被一株蓦然钻出的大型植株挡住了去路。机械地挥刀砍掉恶心的枝蔓后,我环顾四周,伴着喊杀声、惨叫声士兵们奋力地与不死的毒物搏斗,血液又一次模糊视线,再不见王的踪影。

      “王上!”踏着无数破碎的尸首,我不管不顾地大喊,声音融进了狂呼的风,仿佛绝望的鸦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杀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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