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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2-这一刻 因为那只轻 ...

  •   收到这条信息后,一直到年底,事情都没有新的进展。好在工作上还算顺利,堪堪在年底前结了几个大项目,秦或也如约请了几十个中高层去泡温泉,但本人没凑这个热闹。

      离跨年还有三天的时候,王月谈和云桂都向秦或提出了跨年聚一聚的邀请,秦或婉拒了云桂那边。秦或并不是一个太有仪式感的人,对他来说即便这个夜晚即将进入下一个年度,和平日也没有区别。

      寒冬十二月底,秦或裹着风衣出现在了定好的包厢里。王月谈没几分钟也到了。这女人梳着利落的短发,穿着一套粉色羊毛大衣,内搭一套棕色商务装,高跟红色皮鞋,依然那么的不忍直视。

      “我求求你,王月谈,”秦或说,“你找个人拯救一下你的衣品,好吗?”

      “你小子,别这么爹味。”王月谈白了他一眼,“哪不好看了?这不是挺好看的嘛?我见时尚圈的客户都这样穿,人家还夸我先锋呢。”

      秦或无语凝噎,被“爹味”两个字戳中,难得反思了一下自己是否过于说教。他打死也不愿意变成云晓娴那种老古板,但现在偶尔也会感觉自己大有那种趋势,实属无奈。

      王月谈把外套脱了坐下。按理来讲两个中年单身男女,第二性别也不同,经常单独聚一下的比较少见,但两个人对这种模式都很自在。

      秦或也非常放松,毫无避讳地喝了很多酒。医生告诉他,他这种工作压力下,他得专门那一拿时间做“卸力”这件事,刻意地让自己的压力降下来。

      “唉,怎么又是和你跨年。”王月谈道。

      “你听起来好像挺委屈的。”秦或说。

      “你说我俩要是到了二十年后还这样,咋整?”王月谈问,“我当我的寡妇,你当你的……你这个冷漠无情的男人,唉。”

      “别扯上我。”秦或道。

      王月谈露出一个“懒得说你”的表情:“你和徐雁回怎么样了?”

      秦或想了想。王月谈对他和徐雁回的事的了解有限。兜兜转转了这么久,事情居然好像又回到了起点。他张了张嘴,没有立刻回复。

      当时自己闹了那么一出,和王月谈信誓旦旦地说“算了”,那现在呢?

      如果回答还是“算了”,一切到底又是为了什么?

      这次也能算了吗?再闹下去真的好看吗?自己如果那天拦着他不让他走,向他解释魏言事情的来龙去脉,能够控制视线,不被那个戒指刺伤吗?

      ……可是如果就这样“算了”,自己又真的能够甘心吗?

      “秦或,是不是下定决心要去当小三了?”王月谈看他一脸难以启齿的表情,问道。

      秦或抬头看她,眼神像要把王月谈杀了。

      王月谈可不吃这套,嘻嘻哈哈道:“哎哟,你那样看我也没……”

      “你觉得我胜算有多少?”

      “……什么?”王月谈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不是。”秦或揉了揉头发,“我不是说真的要……算了。只是你给我分析一下,假设徐雁回和老家的那个男的只是包办婚姻,或者形式婚姻,或者……不管什么原因,反正不是两厢情愿真情实感的,这种情况下,我怎么做才合适?”

      “什么年代了,包办婚姻?”王月谈道,“你是不是疯了?”

      秦或冷冷道:“我真的快疯了。”

      “……你来真的。”王月谈震惊,“你确定他们不是自愿的了?”

      “我不确定。但先从最乐观的考虑。”

      “从最乐观的考虑,这话居然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王月谈道。

      “那还能怎么办?”秦或问,“如果从最悲观的考虑,那就不用考虑了。”

      “你居然这么有道德?”王月谈道,“从最悲观的角度考虑,你这土匪难道做不出强抢压寨夫人这事?”

      “你为什么一直在质疑我的人品?”秦或无语,沉默了几秒,道,“我也不是没想过用一些不太好看的方式,我不在乎我的名声。但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如果要勉强他,没什么意思。我宁愿他永远像对待老板的态度对待我,也不想让他把我当仇人。徐雁回他不是那种会委曲求全的人。”

      “好吧。那就按你说的。”王月谈道,“退一万步说,就算徐雁回现在这个婚姻有名无实,你要做的第一步就是确认这件事,然后开始像孔雀开屏一样疯狂地求偶。”

      秦或额角抽动。

      王月谈啧啧了两声,给秦或把酒杯满上了。

      半小时后,王月谈把桌子拍的砰砰响,“求偶,求偶懂不懂?展示你强大的财力物力性能力和美丽的容貌,以此达到追求伴侣的目的。”

      “财力物力,他都知道。”秦或被王月谈灌了不少,竟也有点喝多了,居然顺着王月谈的不靠谱的话说了下去,“容貌……他要是不喜欢我这种怎么办?我看他男人长得像个山林里的野人似的。”

      饶是王月谈今天被秦或刷新了好几次认知,听到秦或此言还是啧啧称奇:“天哪,我是不是在做梦?我居然能听到秦或自我怀疑?”

      秦或垂着的眼睛眨了眨:“我没……”

      话是嘴硬,语气倒是软的,大概是被酒精泡过。

      王月谈早些年很少见到秦或喝醉,这段时间却难得见了两次,心说这小子不得了,一喝酒跟换了个人似的,不禁语气也软了:“秦或,你确定你喜欢他,是不是?”

      “我前几天其实见他了。”秦或没有正面回答王月谈的问题,“一个朋友,妹妹是个明星,开生日派对。遇到魏言,魏言差点被性袭击,我刚好路过。后来被徐雁回碰见了,他可能以为我和魏言复合了。我想解释,没找到机会。”

      王月谈:“……你的人生到底是有多抓马?”

      “那之后我就不知道怎么联系他了。”秦或说,“这段时间很忙,也没空去兰亭。”

      王月谈叹了口气:“秦或,你知道嘛。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觉得你这人真是牛逼轰轰得很,天不怕地不怕,而且身上有一种只有富人家的Alpha才会表现出的对爱的理解方式,就像你最开始对魏言那样。”

      “但你知道嘛秦或,你现在是什么样子,要不要去照照镜子?”王月谈说,“啧啧啧,少拿你那个脸做这种表情。”

      “秦或,你承认吧,你不是什么牛逼哄哄谁也看不上的神人,你就是一缺爱的怪物。”王月谈说,“你就想要有一个东西一直在你身边,跟小孩抱着睡觉的玩具似的。白天不一定想得起,但晚上摸不到就睡不着,就像你看不到徐雁回就心里刺挠。你就是臭不要脸想要这样的‘永恒’,你就想要一个人永远顺着你,永远在你旁边哄着你,不管怎样都不会离开你。你就是一小孩你知道嘛。”

      “不可以吗?”秦或喝多了,“不可以这样想吗?是因为我是Alpha,还是因为我已经三十五岁了?我就想把他那个破戒指给丢海里去,想让他像之前一样在我身边,想要他这辈子都只看着我一个人。不可以吗?”

      “你当然可以这样想。但是他愿意吗?”王月谈道,“到现在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徐雁回对你有意思吧?你难道不是只是一厢情愿而已吗?”

      秦或一怔。

      “而且你的要求太过分了。”王月谈道,“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会一直围着你转的,更别说是个活生生的人。秦或,人到死为止,身边的东西都在不断变换。你应该比我更懂才对。而且为什么是小徐?只因为他之前对你忠心耿耿?你真的是喜欢他吗?而不是类似于……想养条狗那样的心态?”

      “那有什么区别?”秦或问。

      王月谈哑口无言了一会:“你脑袋有病。”

      秦或低头,看着酒杯里的一盏透明,心想:就是因为明白。

      就是因为知道什么都在变,却不要脸地希望能在这种万变之中找到一种不变。

      若不是那么不切实际,这种念头怎么称得上是妄想?

      “秦或,我劝你还是放过小徐吧。”王月谈说,“也放过你自己。”

      “我又没把他怎么样,你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不知道么?你这个人身上有一种拧劲儿,那种想要什么就一定会得到的感觉。如果你是什么玄幻小说里的角色,可以称之为‘走火入魔’。”王月谈喝了一口,哈了一口气,拿着酒杯的手伸出了一根手指指向秦或,“人家找客户都是要捧着、求着,也只有你在商场上做事,不管对面是谁,只要有利于你,你都恨不得把他吃了。”

      “说难听点,你跟个女鬼似的。要是想要啥,就浑身散发着一种‘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感觉。”王月谈说,“就你这样,我能放心你不对小徐做点什么吗?你小时候过得丰衣足食的,咋变成这样的性格呢?”

      王月谈看着他呆滞的表情,又叹了口气。她其实也有点喝多了:“秦或,要不你真去养条狗吧,至少狗……”

      秦或突然站起来,从旁边的椅背上拿起了外套开始穿上。

      “怎么啦?”王月谈问,“噢哟,一把年纪了开始玻璃心了?”

      秦或甚至没白她一眼,没头没尾地突然说:“那我围着他转总行吧。如果这种永恒照应不到别人身上,那在我身上总可以。”

      “……啥?”

      秦或朝门外走,挥了挥手:“拜拜,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四十分钟后,一辆车停在了兰亭的门口。

      秦或睁眼,给代驾师傅转了两百块钱,自己下了车,让师傅帮忙把车停在停车场。

      时间已经十点半了,身后的车离开,秦或站在原地,双手插着外套口袋,仰头看着兰亭的牌子。

      跨年夜,里面非常热闹,服务员不停地穿过连廊,走进每一个包厢。秦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哈了口气,没有走进去,而是向反方向的江边走去,找到了一个路边石凳坐下。他不知道徐雁回在不在里面,但这是他最大概率现在身处的位置了。

      风稍微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一点,但很快却又更乱了。

      他就这样一个人默默地坐着,像一尊江边的雕像一样。风很快把他的头发都吹乱了,他裹紧了风衣,只是坐着,感觉到风不仅带走了他身上的温度,与此同时也带走了什么他看不到的东西。那些随着他一路走着,像沾在裤脚的尘土一样沾在他三十余年人生上的东西,混乱的纷扰的无序的絮状物,那些依附在他的精神上,让他觉得越来越重的泥土,都被这阵风带走了。

      好轻松,好轻盈。是酒精的作用吗?感觉不到冷。

      一直到十一点半,秦或拿出手机给徐雁回发了条消息。他拍了一张现在的江景图。对岸巨大高耸的建筑物上,那栋他平日里办公的大楼显眼依旧,上面滚动的灯光,在对旧日子做着新一年的预告。

      然后他就关上了手机,继续坐在原地。

      过了十分钟,有个人影从兰亭里急匆匆地走出来,在门口四下张望了一圈,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看。然后他抬头,朝马路的对岸走去。

      大街上冷冷清清,所以秦或的身影显得分外显眼。这个身材偏纤细的Alpha用风衣把自己裹起来,坐在路边的石凳上歪头看着他。远远看上去好小一只。

      徐雁回走近了,心中有些打鼓。他当时正在陪认识的客人喝酒,喝了两三间之后又到后厨监工。李书俞看他有些力不从心,给他塞了盒牛奶,就把他赶去休息。

      这个跨年宴席徐雁回之前做足了宣传,所以每一个包厢都被预定得满满的。跨年夜不比平时,这种场合都是大菜,来的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一忙起来就昏了头。

      他在休息室掏出手机一看就愣住了,然后就急匆匆地往外面跑,李书俞喊他都没喊得住。

      “秦或,你怎么在这?”徐雁回从热乎乎的室内跑出来,只觉得身上出的一层薄汗很快就被风干了,皮肤有些凉飕飕的,“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在这多久了?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

      徐雁回的语气比起他平时,已经称得上是不客气。大概是忙得心里也有些火气,秦或又突然来这么一出,让他语速快了许多。

      “没有很久。”秦或抬头看着他,对他笑了笑,“怕你忙。”

      徐雁回一愣,看着秦或状态不对,伸手想摸摸他的额头,但又缩了回来,语气也终于柔了下来:“你喝酒了?”

      “嗯。”秦或说,“和王月谈喝的。”

      “王姐在哪?”

      “不知道。”秦或晃晃悠悠地说,“你问王月谈干什么?”

      “……你喝多了。”徐雁回道。

      “是有点。”秦或说,“但是刚刚吹了会风,有点清醒了。”

      “怎么了?”徐雁回叹了口气,蹲下来,抬头看着秦或,心想自己和个醉鬼计较什么。但心里又觉得奇怪,秦或不是一个会随便喝多的人,就算喝多了也不会像这样瞎跑。他像哄小孩一样对秦或说:“秦总,我打个车送你回家吧,嗯?”

      秦或低头看着他,忽然伸手摸了摸徐雁回的脸。徐雁回感觉脸侧的指尖传递过来一阵冰凉,一愣,只听秦或说:“我不回家。我是来见你的。你上次好像生气了。”

      “见我做什么?”徐雁回一愣,问。

      “我是来告诉你。你别担心,我不相信魏言。”秦或说,“我和他没什么关系了。如果你不愿意,我一辈子都不会再见他。他要是再来找我,我就把他赶走。”

      “徐秘,小徐。”秦或低低道,“……雁回。”

      我真的很想你。

      我很有钱,也长得漂亮。

      有没有那么一点点可能性……你能喜欢我?

      能不能让我一直看着你,就像我疯了一样地想让你永远看着我一样?

      脑中的念头纷杂地出现,堵在他的嘴边,却说不出一个字。

      因为那只轻轻搭在他膝头的手,上面赫然有一只闪得灼眼的戒指。

      新年的钟声敲响。秦或什么其他的都没有说,只是轻轻道:“新年快乐。”

      他笑得好轻松,伸手轻轻地盖住了徐雁回搭在自己膝头的那一只手,也盖住了那枚戒指。

      至少这一刻。应该不算太过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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