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项圈》Estrix

41、41-蒙尘 可是我如今

　　秦或一个晚上没睡好，在床上翻来覆去，脑中只有徐雁回看自己的那几眼。他在深夜才在徐雁回的眼中悟出了一种疏离，那种回味在他心上化作钝痛。这时他似乎才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可以用一段对自己来说堪称漫长的时间接受徐雁回已经离开的事实，可以在如被一榔头砸向大脑后慢慢理解徐雁回和别人结婚了，他在身份上和自己没有直接的关联。但他不能接受那种眼神。

　　那种眼神是在说：可是我如今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我的每一次转身，我的每一个选择，又为什么要穿□□的话语。

　　秦或觉得可笑。他从小时开始，人生就被一种信念贯穿：想要什么，就要靠自己去获得，恨的人就报复，爱的人就付出。梦里常常光着脚鲜血淋漓地逃离现实丛林，现实中一步一步用撕咬的力气杀出一条血路。可到头来，爱的人当着自己的面背叛了自己，想要复仇的力气如同挥了空刀。

　　而想要的……

　　他想要的。

　　秦或第一次如此正面地面对这个事实，从前只是模糊的念头在此时却变得无比的具象，他此时胸口之痛叫他不得不看清事情的真相：

　　他想要徐雁回，想要的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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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两天，许万川给秦或发来了他手里掌握的资料。按她的了解，黄粱确实早已回国，并且人就在三金，但具体在什么位置还不清楚，但已经有了他现在使用的电话号码。按理来讲，有了电话，如果手段足够多，就可以追踪到黄粱的具体位置。但不知为何，许万川似乎并不想这么做。

　　黄粱回国，是因为在国外也惹了事，甚至是□□的事，似乎还吃了枪子儿。相较之下，国内似乎都安全了不少。但当年他逃窜出国，国内的资产都化为了泡沫。所以他现在非常缺钱。他知道他在国内也不安全，所以需要大量的现金来做储备。

　　过了一周，秦或查到了黄粱一处住所。他把信息发给了许万川，便再没有多管，黄粱的事只当告一段落。

　　魏言还在坚持不懈地给自己发消息，一天三到五条，秦或一条都没有回，没拉黑纯粹是懒得。公司的事情很多，让他忙得像个二十四小时不停在转的陀螺。

　　到了年底前一周，终于有了半天的休息时间。秦或虽然几乎已经忍不住往兰亭跑，但还是选择了做另一件事。

　　黄粱的事虽然暂时不用操心，许万川下手会只会比自己更狠，但另一件事他还没整理清楚，就是关于自己的身世和云晓娴的事情。

　　那天云桂把信息发给他之后，他在护士签字栏找到了几个护士的名字。他现在没有别的信息，又不想去见自己的亲生父母，只能顺着这根藤往下摸。

　　名录上有一个当年的实习护士，今年刚刚退休，后来转到了一家公立医院，今年刚刚退休。

　　秦或联系到对方，自称是当年母亲生产时遇到过危险，但被她顺利接生的孩子，如今事业有成，想要看看当年的恩人。秦或知道如果对方有什么潜在的内容可以挖掘，对方多半是收了不少来自云晓娴的封口指令，自己如果报出自己的大名，对方未必愿意见自己。

　　这位护士姓王，是个女性Beta。秦或在那难得休息的半天，让吴淮玉准备了一提水果和一束花，亲自驱车登门拜访。

　　来开门的是一个头发半花的女人，看样子就是王护士本人。对方看到秦或先是愣了一下：“你是……小张？进来坐，来，我刚好切了点水果。唉，怎么还带东西呢？”

　　秦或为了不要让自己显得太吓人，连正装都没穿，穿了一身灰色的帽衫，头发也没好好梳，刘海乱七八糟地挂在脑门前。据王月谈说，这样看起来显年轻。

　　“我叫您王姨可以么？”秦或笑了笑。

　　秦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僵硬。秦或也有过八面玲珑靠脸横着走的日子，只是三十多岁之后他很少再干这种装孙子的事儿了，一张脸平时都像死了一样。此时对这位女士展现出这样亲切的姿态，仿佛在身体力行地一半cos徐雁回一半cos吴淮玉，让他自己都默默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按秦或的调查，这位王护士育有一儿，只是作风比较不端，两人常常争吵，平时不住在一起。

　　“可以可以，当然。”王护士摸了摸盘起来的头发，眼睛眯着笑起来，眼角炸出一串尾花儿，“小张你坐，我去给你端水果。”

　　“不用了姨。”秦或喊住她，“我出差回三金，就联系上了您，随便来坐坐。一会还要回去工作，不麻烦您招待了。”

　　“哎，好，好。”王护士也过来坐下，两只手局促地放在大腿缝上，上下打量着秦或，“我记性不太好了。小张你是哪一年出生的？”

　　秦或报了实际的年份的，但说明了是年末，而非实际的年初。

　　“我小时候常听我妈说，我当年差点就生不下来了，还好有几位经验丰富的护士。我妈说，你们都算我的半个母亲。”秦或温和地说，“我母亲几个月前过世了。安顿她的后事的时候，我忽然想起这件事，就来找您了。”

　　“您母亲长什么样？”王护士说，“那一年医院快倒闭了，产妇也很少，我兴许还记得呢。”

　　“来的匆忙，没带照片。我刚好刚换新手机，之前的信息也还没转移进来。”秦或垂下眼，露出了一种有些感伤的表情，“我母亲生前，也谈论过你们。她说只记得一个姓王的护士，我便联系了当年医院的负责人，找到了您。但是她记忆中，还有几位护士，我其实也都想拜访一下，只是找不到人。”

　　秦或并不打算做直接摊牌身份。如果这位王护士真的和云晓娴之间进行过什么封□□易并且足够忠心耿耿的话，那么她倒戈的几率会很大。

　　云晓娴不懂靠什么感情栓住人，却很懂得钱的力量。当年圣雨倒闭时，尽管云晓娴只占很小一部分股份，但据说她自己掏腰包给了那些下岗护士一笔很大的遣散费。虽然秦或也很想能直接掏出一叠纸币拍在这个桌子上，但这种做法在此时不够稳妥这方面秦或没有足够的信心，特别是在这件事很有可能触碰云晓娴的逆鳞的情况下。如果这一招不行，钱之后再给也不是不行。

　　他这一趟来并不是为了直接确认是否有什么猫腻，而是为了旁敲侧击地确认另一件事——同一天，秦雨来是否确实生下了一个孩子，或者说，他是否有过生产行为。

　　“唉，可惜我记不清了。”王护士叹了口气，“

　　“那也只能遗憾了。”秦或无奈地笑了笑，“我本来也想当面谢谢他们。我家境并不好，从我出生时，我母亲就一直在因为我而遭受痛苦。她走后，我一度非常……抱歉王姨，我看到您就容易想起我出生的时候，就容易想起我母亲。谢谢您今天愿意见我——上次见我时我才刚刚从我妈的肚子里出来呢。”

　　似乎是被秦或的话语触动了，王护士看着他，眼中几乎有了泪光。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小张你等等。我这里还有本当年圣雨员工的通讯录，我去给你找找啊。”

　　王护士一下站起来，跑进了房间内。

　　见她离开，秦或的脸色一秒就变了，从刚刚眼中满是伤怀，变成了一种冷静到极致的表情。他的战术完全奏效，王护士的儿子非常叛逆，她本人则是一个非常缺少亲情的母亲。自己是利用了这一点。

　　秦或没有太愧疚，只是在王护士离开的这段时间，视线扫到了墙上挂着的一张王护士的全家福。里面确实有个小男孩，看起来至少是十年前拍的了。

　　秦或冷冷地盯着照片。有这样的母亲，倒是珍惜啊。

　　王护士很快就出来了，手里抱着一本皮质的册子。她舔了舔拇指，飞快地翻动起页面，很快地翻到了护士那里。她把册子放在秦或面前：“小张啊，这几位当年都是我们一个小组的，主要负责接生。”

　　秦或的表情变得非常欣喜：“谢谢您，王姨，我能拍张照么？我想想办法去联系联系她们。”

　　“当然，当然。只是不知道她们现在还在不在了。”

　　秦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然后他看向那本册子。那是一本医院官方印制的通讯录，里面有每个人包括照片在内的信息。

　　“这些人都有可能给我接生过么？”秦或无奈地笑了笑，“这么多人，可不好找。”

　　“那倒不是。”王护士看着那本册子，回忆起来。秦或在一旁静静地等着，希望她能提供给自己更多有用的信息。

　　他的疑点其实很简单。云桂提供给他的当日出生的名单中，注明了每个孩子的生产时间和相应的负责人员。但很奇怪的一点是，秦或出生的两点左右的时间段一共有三个孩子出生，但他们所配备的医护资源却比其他时段的都少。这一段时间内一定有人手去做了别的事情。

　　依照逻辑来看，这个事情很可能和秦雨来有关。

　　“这几个，是你出生那段时间在医院工作的。”王护士翻到了其中一页，“我记忆力虽然不好了，但是圣雨因为待遇好，录用的要求高，反而很少人换工作。都是一干就是几十年啊。”

　　王护士提供的名单涵盖了一整页的人，除了一位。

　　“这位……”秦或有些疑惑。

　　“哦，这位是我们当时护士长。”王护士看起来有点惆怅，“但是她呀，在你出生之前就不干了。”

　　秦或眨了眨眼睛，用一种好奇的目光看着他。这种目光是他从吴淮玉那里学来的，对付一些人会很好用。

　　“当年国家管得松，医闹的事情很多呀。”王护士眼神放空：“你出生的那年年初医院里出了点事，一个产妇难产了。虽然最后人救活了，但孩子没了。家属在医院里闹得很大，说我们诈骗，给她老婆用的催产的药品都是三流货，是假药。护士长就是那次毁容了。”

　　秦或听完叹了口气：“医护人员都不容易。”

　　“是啊。”王护士收回了目光，“不好意思啊小张，没想和你讲这些发牢骚的。”

　　“没事，阿姨。”秦或笑了笑，“谢谢你。这些对我……很有帮助。”

　　过后，秦或又驾车回了公司。晚上还有会议要开，他也需要找个地方来整理一下思路。

　　秦或打开拍的照片，和云桂给的信息核对了一下，得到了几个结论。

　　第一，他出生的中午两点左右的期间，确实人力配备不足。并且这是不正常的不足。通过这个表格理出来每个人的工作时间线来看，那在两点期间消失的护士在早上和晚上都有正常进行工作。

　　第二，刚刚的那个护士长，在凌晨就遭遇了事故，但时间和中午两点对不上。

　　第三，医闹事件确实存在。

　　这三件事，加上秦雨来的事，存在关联吗？

　　秦或点开和王月谈的对话框，把他知道的所有关于那起医闹事件的信息都扔了过去：帮我找个人。

　　王月谈：没空。

　　秦或：前段时间想起了个人，做时尚渠道的，欠过我人情。我粗算了一下，你们要是能谈成，你一年多凑一套市中心大平层首付出来没问题。

　　王月谈：…………

　　王月谈：找谁？

　　秦或并不是不想自己找，而是王月谈在这方面确实比他有方法得多。而且他确实也不止这一件事情要办。

　　他出生当日，圣雨里发生的所有事情，得靠排除。他得最先排除看起来最无关的那一个，就是医闹。所以他让王月谈找一下当年的当事人，能否查到情况。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会自己去沟通一遍。

　　晚上十一点，秦或完成了一天的工作。办公室里已经全都黑了，他借着为数不多剩下的灯走向电梯。

　　黑暗中，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许万川发来了消息。

　　许万川：【图片】

　　许万川：黄粱逃了。里面一个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