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项圈》Estrix

37、37-回环 徐老板，我

　　秦或看着手机上的信息，陷入了沉思。这些年餐饮行业确实不好做，新冒头的品牌确实很少——但是整个三金是只剩下兰亭这一个吃饭的地方吗？
　　然后当秦或站在兰亭门口的时候，他已经抛开了最初的疑虑，也没有了接踵而来的自吹自擂的坦然。
　　他只觉得难受。
　　哪儿都难受，靠近这儿他就浑身不舒服。他不敢仔细追究这种不舒服的来源，怕发现自己说到底只是没有办法而已。

　　已经入冬，秦或穿着一身黑色羊毛大衣，梳背头。在兰亭门口站了两秒，还是走了进去。
　　让他长舒一口气的是，他没有看见任何熟悉的面孔，连那个姓叶的经理似乎也不在。一个他之前没见过的新面孔服务生迎了上来，很快把他带到了魏言定好的包间。
　　魏言打扮得很精致，身上的西装一看就价格不菲。秦或坐下：“怎么在这吃饭？”
　　“朋友推荐的，说口味不错，我就提前预约了。”魏言说话很小心翼翼，“这里怎么了么？”
　　“不是。”秦或看魏言，他应该是真的不知道这是谁的地方，“上菜吧。你要说什么？速战速决。”
　　“不急。”魏言说，“我……”
　　“魏言，我对你的耐心也是有限的。”秦或说，“我今天一滴酒都不会喝。你要说什么，最好一口气说完。等你说完了，我也有事要问你。”
　　“那你先说吧。”魏言一愣，像是没料到秦或如此果断，抿了抿嘴。
　　“你当时为什么找吴淮玉？”秦或问。
　　魏言思考了两秒：“我不是……”
　　“别说谎。”秦或打断他。
　　魏言深吸了一口气：“对，我是专门找的吴淮玉。我跟踪了他好多天，才找到这样一个机会。”
　　“为什么是他？”秦或问，“为什么不直接找我？为什么不找其他人？”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把当年的事情告诉其他人。”魏言的手攥紧了，“我……我不敢确定。我怕之前的人知道我们当时的事情，我怕……”
　　秦或看着他，感觉不像在撒谎。想了想：“那没直接找我，是不敢？”
　　魏言顿了一秒，点了点头，然后把头低了下去。
　　“你没胆子找我，却有胆量找吴淮玉。”秦或想了想，“为什么啊魏律师？是觉得小吴好说话，好拿捏？”
　　“不是的……”魏言说，“只是他最好接触。我以为那之后你会主动联系我。但没有。最后我还是自己找你了。”
　　魏言说完这句话，像是想起了什么，说了句等一下，从椅子后面提出一个袋子。是一个奢侈品品牌的袋子，把它递给秦或。
　　“这是什么？”秦或问。
　　“赔礼。”魏言说，“我知道我当时用这种方式接触吴淮玉不太礼貌。这个小袋子你帮我转交给他，算是赔罪的。这个大袋子是给你的。”
　　秦或也没说不收，先把袋子接了过来，打开里面盒子一看，是一个Alpha止咬器。
　　“你当年给我买过很多。我当时很穷，没钱给你回礼。”魏言说，“你收下吧。算是我谢谢你还能听我讲这些。”
　　“只是这样？”秦或看着他。
　　魏言像是鼓足了八辈子的勇气：“秦或，我想重新追你，能给我个机会么？”

　　秦或把手里的东西放回盒子里，慢条斯理地包装回去，一句话也没说，看着魏言的脸变白又变青。等把整个东西还原了，他轻轻道：“魏言，你到底清不清楚现在事情是怎样的？一个当年当着我的面，和其他Alpha求欢的人，过了这么多年，突然跑过来说想重新追我。魏言，你确定你要把你在我心中的形象变得更无耻一点吗？”
　　“当然，你有理由。好像你被下药了。我不能怪你。”秦或说，“但是第一，你到底有没有被下药这个事情，许万川的一面之词不是证据；退一步说，就算你当时真的是被迫的，在当时处境的你做出那样的选择是合理的，时过境迁，我对你的感情也早都荡然无存，看到你会让我想起那段不堪的往事，所以我不想看到你。这样的回答你满意吗？”
　　魏言像是对这个回答早有预料，但还是显得很低落。他像是让自己努力振奋起来：“我知道，我知道。我能理解……秦或，你现在没有对象，不是吗？”
　　“我不需要。”秦或平静地把那大盒子推了回去，“我甚至不用带止咬器。因为当时用了那种药，我现在没有嗅觉。”
　　他看见魏言一愣。
　　“你真会送礼物。”秦或说，“所以给我的就算了。小的那份你自己有机会拿去给吴淮玉，和他道歉，当时不该那样接近他，别过我的手。”
　　“秦或，你是不是和吴淮玉……”
　　“你在想什么？”秦或皱眉。
　　“不是就好。”魏言像是松了口气，“他是你的秘书，却是Omega，我还以为……我记得你之前的秘书都是Beta的。当年那个徐什么，他现在不在了？”
　　“是。”秦或说，“辞职了。”
　　魏言沉默。
　　“所以我再次回答你，魏言。”秦或说，“我们之间没可能了。之前的我就算你不欠我我不欠你，毕竟再怎么样也是我的原因你才会卷入那件事的；之后，无论你做什么，我的回答也不会变。魏律师，你应该很知道人得要脸。”
　　秦或说完这句话，魏言没有再开口了。
　　秦或的态度其实很简单。他虽然偶尔也想抓住黄粱，而且利用魏言来做这件事可能会轻松很多，但他实在是一秒都不愿意和魏言装下去了。
　　“你仔细想想吧。我先走了。”秦或说，“不要再私下联系我。”
　　秦或起身离开了包厢。
　　魏言坐在原地，只觉得不甘。手机屏幕亮了亮，他本以为是工作消息，但定睛一看却又不是。那个人发了消息过来，问他事情处理得怎么样。
　　魏言掐掉了屏幕，甚至一瞬间想把那个人拉黑，但最终忍了再三，忍住了。

　　为什么自己会变成现在这样？魏言想。如果能追回秦或，事情会好起来吗？如果告诉他自己处于什么境地，如果秦或能像当年一样对待自己，自己是不是此刻也不用忍受这样的痛苦了？
　　魏言觉得很难受，但最终一如既往，没有任何发作。

　　秦或快步走出包厢，脸色并不明朗。一直走到厅外的小院中，他的脚步才慢下来。慢下来的原因是因为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应该说是两个。
　　两个人正并肩在小院中间的路上走着，似乎在聊什么。
　　一个是徐雁回。
　　另一个秦或多辨认了一秒，想起了是谁。
　　易冬经。
　　他怎么在这？还真找上门来了？

　　秦或被钉在原地三秒，啧了一声就要往外走，但刚走到门口，却又再次顿住了。秦或心中一阵烦闷，掉头走回了兰亭，在门外的小桌上坐下了。
　　他倒要看看易冬经和徐雁回要做个什么生意。还真能是来挖人的不成？
　　秦或翘着二郎腿看着两个人，等两人拐了个弯往自己方向走时又低下头来看手机。过了两分钟两个人离自己十米之内了，似乎是易冬经先说的话。

　　“那不是秦总吗？”易冬经的声音大老远传来，“秦总！”
　　秦或抬头看他们，眼神在二人脸上流转了片刻，点了点头：“巧。”
　　“是巧。”易冬经笑眯眯地走过来了，徐雁回在后面跟着，秦或想看徐雁回的视线被易冬经挡了个结结实实。
　　“秦总不是说和小徐没什么联系了吗？”易冬经看起来有些惊讶，“你不会和我一样，也才知道小徐在这儿开饭馆吧？”
　　“还真是。”秦或佯装出一副有些惊讶的表情，看了看刚刚走近的徐雁回，“二位都好久没见啊。这餐厅是你开的？蛮不错的。”
　　徐雁回这下懵了，不知道秦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对。秦总你来怎么不打声招呼？”
　　“我又不知道是你开的，怎么打招呼。”秦或笑了笑，看了易冬经一眼，突然庆幸今天出门和魏言吃饭没有看起来太潦草，还好好弄了下头发。本来是起到对魏言的震慑作用，但现在作用好像不太一样了，至少易冬经今天看起来没自己美观。
　　“和谁来的？”易冬经问，“吃过了？没吃一块啊。小徐给我留了包厢位置。”
　　“吃过了。准备走了，门口坐坐，看看景色。”秦或说，“你俩一起吃？”
　　“我和我妹。我妹在里面呢。要不见见？”易冬经说，“本来想和小徐一起吃呢，人家忙得很。”
　　徐雁回在一旁听两人聊天，心里飞速地运作。

　　徐雁回和秦或自那天之后就再没见面，秦或拒接一切他打过去的电话，看起来真的井水不犯河水。虽然总是心里发痒，他也没有那么厚的脸面再去找秦或。
　　那天的场景他最近总是半夜梦到。梦到秦或触摸自己的感觉，梦到他通红的眼眶和仿佛醉酒了一样的话语，甚至是梦到自己幻觉中他的一滴冰凉的眼泪打湿在自己肩头，伴随着一句“你明明最懂我”。每一次梦醒他都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又不完全懂得。他想追着梦里的秦或再多问几句“什么意思”，想让他多对自己露出一点那样的表情。
　　那样脆弱而痛苦，却好像对自己压抑着无比强烈的渴求的表情。
　　他不想让他痛苦，却想再次看到那种表情。
　　那种表情会让徐雁回产生一种幻觉，会让他误以为自己是被需要的。

　　后来有一天，一个叫做易冬经的男人突然联系到他，自称是秦或给他的联系方式。徐雁回想起来了易冬经是谁，聊着也知道了易冬经本来是想招揽自己为他工作。
　　他婉拒了易冬经，并且告诉他自己正在做餐饮，请他来吃饭。而后旁敲侧击了秦或的情况，却一无所获。
　　所以此时此刻在这里看到秦或，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是和谁来的？
　　不是不想见我吗？为什么要来？
　　抱着这样的疑虑，他再次看向秦或。

　　秦或好看得惊人，比起上次见面要死不活的样子，现在的他像一头生机勃勃的黑豹。徐雁回没忍住多看了几秒，秦或的视线就迎了上来，他赶忙移开。
　　“秦或，”一阵声音传来，“我还有话……”
　　三人齐齐向远处望去，魏言手上拿着两个袋子，急匆匆地往这个方向走。秦或心中暗说不妙，飞快地看了眼徐雁回，然后把视线移向了易冬经，好像他一直是只跟这个人在交谈一样。
　　魏言走近了，似乎才看见秦或正在和其他人说话。在他人面前魏言没那么不要面子，于是脚步也慢了，下意识理了理衣领，扶了扶镜框，对易冬经露出一个礼貌的笑：“您好。”
　　“您好。和秦总吃饭啊。”易冬经打量了一眼魏言，视线在他脖子上的止咬器上停留了一下，也对他笑了笑。

　　魏言显然没多注意到站在最旁边的徐雁回，或许是看到了，但没怎么给予注意力。他看了看秦或和易冬经的状况，对秦或笑了笑，然后算是识相地离开了：“秦总，那我们下次说。下周我还要去开会，到时候见。”
　　“谁啊？”等魏言走了，易冬经问。
　　“……工作上认识的人。”秦或说，“律师。”
　　易冬经也没多在意，拍了拍秦或的肩膀：“那我先去吃饭了。好不容易见一次，真不来见见我妹妹？”
　　“算了。代我向她问好。”根本没怎么看最近的电影的秦或说，“她上次演的那个电影挺好看的。”

　　易冬经先走了，这下现场只剩下了两个人。秦或这回才看向徐雁回。
　　“秦总，我给你打了电话，您似乎没接到。”徐雁回问。
　　“太忙了。”秦或随口道，“本来想打回去，忘记了。”
　　“刚刚那是魏律师吧。”徐雁回好像有些犹豫，皱了皱眉。
　　秦或一副好整以暇地姿态看着他，既不说不是，也不说是。他只是盯着徐雁回的眉毛，心想他怎么好像瘦了点，现在为什么皱眉，难道是以为我要和魏言复合么，这倒是让人挺开心的。
　　“秦总。有件事……”徐雁回说，“不知道小吴有没有跟你说过。就是他当时遛狗……”
　　“这你也知道？”秦或问。
　　“你们是那之后又联系的吗？”徐雁回问。
　　“对。”秦或道。
　　说完这句话，出乎秦或意料，徐雁回忽然向前了一步。秦或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徐雁回就凑近了上来，几乎是在他耳边道。
　　“秦或，你别相信他。”徐雁回说，“别相信魏言。”
　　秦或冷笑一声，下意识地一把推开了徐雁回：“徐老板，我要相信谁，关你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