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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4-垂死挣扎 不是没有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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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或和魏言在相邻的两个房间门口分开,黄粱和魏言进到了同一间,而黄粱的那位手下,则进了秦或那一间屋子。
屋内像是个小会议室的陈设,看起来就是普普通通的办公场所,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秦或随便挑了把椅子坐下:“说吧,要怎么做。”
“您稍等。”那位手下调试了一会电脑,把会议室的投屏打开了。过了一会,画面中出现了三个不同角度的摄像头对着同一个场景的三个画面。
秦或定睛一看,画面中正是隔壁的黄粱和魏言。
“什么意思?”秦或问。
对方沉默,继续调试设备,而后递给了秦或一副耳机。
秦或接过耳机,没有立刻带上,又问了一遍:“什么意思?”
“都是黄总交代的。”那人说,“黄总怕您无聊,让您先看看。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出去了。”
秦或带上耳机,看屏幕里的画面。
魏言看起来有些拘谨地和黄粱面对面坐着,看起来并没有察觉到身边有摄像头的存在。秦或立刻起身,尝试去开门,出乎他意料的是,门并没有被锁上。刚刚那个黄粱的手下正站在门口,看他出来有些诧异:“您不能出来,您要是出来,这次测试就作废了。”
他缓缓退回去,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刚刚出门有两个目的,第一是判断自己的人身自由是否有被控制,第二是想看看是否有方法能知道隔壁的房间和屏幕上的画面是同步的。而他的结果是,他并没有被控制人身自由,也刚好在同时,屏幕里和隔壁都传出了隐隐约约的椅子在地上拖动的刺儿的声音——那是黄粱突然站起来的时候发出的声音。也就是说虽然不能百分百断定,但自己能看到的屏幕上的画面和隔壁发生的事情,确实是一致的。
耳机里黄粱和魏言还在寒暄,内容并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也就是说,如果黄粱真的会做出什么让魏言痛苦的事情,自己完全有能力去阻止。黄粱刚刚的口头承诺他确实会遵守。
这就很奇怪了。他不觉得黄粱会临场修改测试内容,也就是说,在他本来的安排里,一切就是这样的。
但在这种情况下,要怎么做才会足够符合黄粱这个人的性子?
秦或没有检查自己的房间里有没有摄像头,因为他知道就算有,此时的他八成也找不出来。他静静地看着屏幕里的画面。
“小魏律师。”黄粱笑了笑,“没想到真的能见到你。现在世道混口饭吃都不容易,还能沉下心来读书,踏踏实实做事的年轻人,我都喜欢。平时工作很忙吧,周末不加班?”
魏言看着他,非常警惕地回答:“偶尔。”
“真不容易。”黄粱摇了摇头,“魏律师来三金多久了?习惯吗?”
魏言没有回答:“黄总,这是测试内容吗?”
“别紧张,只是先随便聊聊。”黄粱说,“我们多了解了解对方,一会测试就更顺利点。魏律师有没有什么想了解我的?”
秦或带着耳机,沉着脸看着画面,不知道黄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魏言一顿,“我没有什么想了解的。”
“魏律师比较内向啊。”黄粱把手摆在了桌子上,“我之前和小秦总聊得多,第一次和你见面,是应该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平时也就是做钱的生意,挺无聊的。江湖传闻可能对我不太友好,哈哈,我也习惯了,我人究竟怎么样,你自己判断就好。”
“我听说你是独生子?”黄粱继续自己道,“真好啊,父母一定很为你骄傲吧。在大城市找了份不错的工作。”
魏言沉默片刻:“……对。”
黄粱的脸上露出了艳羡的神色:“真羡慕你父母。我这么多年,很想要,却一直没有孩子。”
魏言看了看他:“为什么?”
“说出来不怕你笑。”黄粱道,“我没有那种能力。”
魏言听完一愣:“所以你……抱歉。”
秦或越听眉头皱得越紧。黄粱是不是真的没有那种能力秦或不知道,但他知道黄粱在他面前可不是这种低眉顺眼的嘴脸,而魏言显然已经在这种情况下放松了很多。
秦或心中升起一股焦虑,却无处安放,只能继续静静地看着情况变化。
“没事。”黄粱摆了摆手,看了他一眼,“小魏律师不抽烟吧?”
魏言摇头。
黄粱把从口袋里拿了一半的烟盒又放了回去,但动作在秦或的视角看起来有些刻意。他发现黄粱似乎在刻意营造一种氛围,刻意让魏言觉得他真的只是一个做了不太干净生意的“好人”。这种“好人”在很多时候,在人脑中的形象是可以被免罪的。
而后,黄粱过了很久没再说话,他像是在思考什么,静静地看着魏言的方向,又好像不是在看魏言,而是思绪游离地在想些什么。
魏言对此显然有些不解。
就这么过了七八分钟,魏言耐不住了:“测试什么时候开始?”
“魏律师,我记得你是老家是明云市那边的,对吧?”黄粱道,“啊,不好意思。做我们这行的必须做点背调,你也理解吧?”
“有件事我好像没和你说过,我大学就是在明云读的。明云财经的老校区,读了四五年。”黄粱道,“我在那边度过了一段日子。明云不是一个坏地方,但对我来说,比起三金,似乎有点压抑。”
秦或透过屏幕,看到魏言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他心下一沉:魏言很认可黄粱的话。
黄粱从始至终,一直在博得魏言的认可和信任。
“所以毕业之后我就想来三金这种大城市看看。”黄粱说,“来了之后我发现,其实认识到自己曾经住的地方是多么狭小、多么落后,是一件让人很痛苦的事情。因为你无法否认自己曾经的一切,也无法否认自己。但同时,自己又无法完全融入到三金这种地方去。自己在这种地方太渺小了,稍微不慎就会被人踩死。”
“这些年我看了太多这样的年轻人。”黄粱说,“你是很聪明的那一类。但秦或或许不是。”
魏言看着他,似乎想出口打断,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不喜欢说谎。所以我刚刚说秦或是他们家最有前途的,不是假话。”黄粱说,“但同时,他也是最傻的那一种。他最有前途的前提,是用他的脑子,走上云霄悬给他铺的路。我知道他借钱是为了做什么,我对此感到有些惋惜。”
“什么意思。”魏言问。
“不是我不看好。是任何人,都不会看好。”黄粱说,“这甚至不是人看不看好的问题,我就算再看好他也没有用。你应该知道他为什么最后会找到我这里来——因为银行和其他机构都不肯给他钱。为什么?”
“魏律师,你读过很多书,一定知道这种大型的机构,对于利润的贪婪,由此他们有一套非常周密的系统,来让他们做出判断。我的意思是,并不是我不看好他,是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秦或现在的行为,都很像是自寻死路。”黄粱道,“抱歉,我在你这说他的坏话确实不太地道。但……”
魏言没有说话。
隔壁的秦或看着屏幕,面色苍白,攥紧了拳头。
“你和他交往这么久,应该知道他是一个特别倔的人。这种性格的人往往会一条路走到黑,直到把自己撞死。”黄粱慢慢道,“魏律师,你不一样。你没有这种无用的信念,你也不需要这种无用的信念。你凭你自己的聪明,完全可以不依赖秦或生活。”
“找对象是一种投资,魏律师你也清楚。如果秦或现在只是一个路边的流浪汉,你应该也不至于和他在一起吧?”黄粱说。
“而现在,你知道吗,秦或已经走上一条不归路了。你和他的家人可能不熟,没有人像我这样掏心掏肺地和你说这件事。你可能只是以为秦或惹上了一个小麻烦,但事实不是这样的。云霄悬现在已经对秦或的事情非常上心,而她是一个非常有手段的女人。”黄粱说,“魏律师,一开始其实我就没有和你进行测试的打算,也没有给秦或借钱的打算。我只是不希望秦或,也不希望和秦或在一起的你,一起走向一个非常不好的结局。”
秦或一动不动,耳机里的声音传来,他的大脑极速地思考着。
不是没有测试,而是测试已经开始了。
既然黄粱说的这一切他能听到,黄粱说的所谓“没有给秦或借钱的打算”就很难是真话,否则自己现在就可以直接冲出房间打断他,指着他的鼻子质问。他的话就是说给魏言听的。
黄粱刚刚那一大串承诺,唯独没有“不能对魏言说谎”这一项。
见魏言没有反驳,黄粱露出了一个非常平易近人的笑容:“魏律师听得懂我的话。”
“你到底想干什么?”魏言问。
“魏律师,你先别着急,我给你分析分析。”黄粱说,“现在,其实事情只有两种结果。第一种,秦或没有得到这笔钱。他会非常痛苦,他现在的事业会破产,他的梦想会消失。他刚开始还会倔强地继续坚持,直到被彻底粉碎。这个过程,和这样的他在一起的你也会非常痛苦,无论是精神还是物质。不要考验人性,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和吃饱穿暖的时候对待别人不可能一样,如果你过度地依赖他,到时候只会比他更惨。”
“这样听起来他好像很可怜。但是魏言,你和我这种人才最应该知道,秦或才不是一无所有的人。他姓秦,他是云霄悬的儿子。就算我们有一天都饿死了,他也不可能没饭吃。最终他要么自杀,要么走上云霄悬给他的那条路,成为一个非常成功、非常有名的,像他妈妈一样的人。”黄粱说,“但你能坚持到那个时候吗?”
“第二种结果,他从我这里得到了这笔钱,暂时解决了燃眉之急。但是云霄悬比我更有钱,她现在已经开始对这件事情上心,那么她就会花更多的钱来把秦或弄垮。没有人能拒绝比现在高几倍的工资,包括秦或手下的那小几百号人。”黄粱说,“而你也是一样的。最终他成为了云家的继承人,你觉得你是否还有资格和他在一起?云霄悬既然能操纵他的事业,就能操纵他的婚姻和人生,你觉得你的价值能够让云霄悬认可吗?或者说你是否能熬过这个过程,堵上秦或真的有可能彻底一蹶不振、甚至寻短见的风险,继续和他在一起,一起享受这个失败的过程?”
“我想说的是,无论我今天会不会把这笔钱借给秦或,其实结局都是不变的。”黄粱摇了摇头,“他只是在垂死挣扎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