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代传人 强者都是孤 ...

  •   一.玉算盘
      任沧源心中激动,等今晚第二十颗碎月珠到手,他可以去碎月山上找沈前辈了。他从小就崇拜的人。届时,成立威那个作恶多端、欺压百姓的小人,除了地府,将无处可去。
      拿到第二十颗碎月珠的方法,就在眼前。
      客栈的木门被人推开,带进来一阵又细又凉的小风。外面一片漆黑,正下着雨。
      店小二身子在店里,心却早已飞到了店外。此时三更差一刻,他心里也下着雨似的,时辰离三更越近,雨下得越急。
      看着门被推开,店小二被吓了一跳,而任沧源带进来的那阵小风,把站在账台,昏昏欲睡的掌柜被吹得瞬间惊醒。
      掌柜的心里噼里啪啦,也跟着下起了雨。
      看清来人后,这场雨变成了久旱后的一场甘霖。因为来人不是成立威,而是大富商任万金的儿子——任沧源!倘若来人是成立威,免不了一场殊死搏斗。
      这几天他们,不,不止他们,还有无数像他们一样或有或无碎月珠的大小店铺,都被成立威搞得心神不宁。
      当年,沈仙师把一部分碎月珠放在阳城的各种大店小铺里,她的原话是:如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各位可以上碎月山找我。碎月山前有一个湖,二十个珠子下去可以让它结冰。待到那时,切记需得万般小心。
      沈仙师三年一下山,下山就是惩恶扬善。成立威是阳城出了名的游手好闲,贪财好色,不过也没惹出什么是非来,除了一身蛮力,阳城百姓对他谈不上多恨,无非是酒后谈资,酒后谈资也只是偶尔的三言两语,毕竟他可说的地方翻来覆去就那几样。
      在沈仙师又一次下山,又一次上山后,成立威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个“宝贝”,发了一笔横财,一下子横起来,走起路来,腿比螃蟹横,把鼻孔当眼睛使,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眼睛还似往日般色眯眯地盯着不同闺秀的脸。
      要说他真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发了笔横财,又是招人又是建房的,这笔横财给他带来一溜打手,几个小妾。或许是回想昨日种种,越想,越觉得心有不甘,又或许是横财快花没了,便开始鱼肉百姓。
      成立威大概是这么说服他的手下的:你们不去找他们要钱,我也无力给你们发工钱。
      不反抗,因为这些工人本身就和成立威一样,空有蛮力,再说这年头,找个像样的活计实在不容易。
      他们对老百姓这样说:咱们都不容易,但既然你们能让我们变容易,那就大发慈悲行行好。
      普通老百姓自己每天都要求一求菩萨大发慈悲好让生活不度日如年,哪有慈悲要对他们使。
      渐渐的,各个小酒馆的客人也不多了,哀怨愤怒都随着热酒下了肚。大家都等着,等着沈仙师下山,把这个恶棍收了。
      不久之前,他宣布要上碎月山,要人主动把碎月珠送上门,不过没人应他,他就自己动身起来。
      “三更之前,我不来,谁也不许打烊。忤逆者,碎月山前的那个巨湖,就是你们的归宿!”
      想一想沈仙师的话,看他如今贼喊捉贼,搞得大家对他又恨上三分。虽知道他必定是沈仙师的手下败将,但还是心照不宣地告诉成立威:您来错地方啦,我们这呀,可没有什么碎月珠。
      成立威听多了咂摸过味来,这是在诓他呢。于是命令自己的那群忠狗砸店。一些店就算真的没有碎月珠,也不能幸免于难。
      在成立威又要祸害一家店时,有个黑影飘到店的屋檐上,站在上面,叫住了成立威和他的一众手下。
      表示他要和成立威“抢”那些珠子,有本事就和他来斗,欺负平民百姓有什么意思?
      少年剑眉星目,一袭黑衣,腰上佩着剑,袖口的金线被阳光照得发亮。
      于是乎,在任沧源出面后,没被抢过的店铺,不管有没有碎月珠,看到成立威来了,都又心照不宣地告诉成立威:大爷,您来晚啦,珠子已经被任沧源拿走啦。
      成立威与任沧源结下了一个大梁子,成立威扬言一定要让任沧源好看,这屁话刚放出来,任沧源就提着剑找上门来,对还在榻上与自己的娇妻美妾颠鸾倒凤的成立威说:你尽管放马过来!不过到时候,是驴子是马,可就不一定了。
      少年狂言,成立威这下可不止要任沧源好看了,有你的好戏!祸不及家人,但任沧源神出鬼没,成立威便想报复到任万金头上,只不过硬碰硬起来,未必有什么好处。只能暗中使绊子。
      这家有钱人客栈,据老板娘宣传,曾经帮助过沈仙师,有碎月珠那是肯定的事了。成立威和任沧源的下一个目标都是这里。
      很明显,任沧源快了一步。
      店小二跑去后厨,任沧源不打算久留,想要取了珠子,放下身下几块碎银就走,可掌柜的说:“麻鱼是特意为你留的,这条麻鱼死而无憾了!快吃吧。”
      麻鱼一口麻,二口香,任沧源吃进嘴里,却是甜的。
      掌柜的和店小二这几日长久积在心头的那口血,在任沧源离开后,流向身体的各个角落,又集合起来,变成噗通噗通的心跳声。
      二.英雄路
      几只青鸟从山上飞下来,任沧源看着眼前的高山,心中澎湃。前夜刚下过雨,风一吹,树上的雨连带着花落了满山路,还有些飘到了糊里。
      他将二十颗碎月珠投入山前的巨大的湖泊之中,眨眼的功夫,巨湖瞬间结冰。任沧源踏上去,先试探着走了两步,紧接着脚下生风,飘到了碎月山下。
      那几只青鸟正在树上歇息,被突然到来的少年吓了一跳,四散而飞了。任沧源沿着台阶跳了几十级,一只青鸟飞了过来,瞅了瞅他又飞走了。任沧源没细究,忽然脚下一紧,心中咯噔一声,中招了。
      他只是眨眨眼,眼前就烈日当空了,哪有什么花什么雨。抬头,环顾四周,他这是在一个竹笼里,低头,再低头,他这是变成了一只,一只鸟?!
      此时此地此身皆是与将才大相径庭。
      接着,他就看到一个人蹦蹦哒哒地跑过来,眼神四处瞄,确认无人后,她坐在竹笼旁,开始哈哈大笑,没等她笑完,又一个人跑了过来。第二个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赢了。”
      “我的好师弟,师姐的房间就劳烦你打扫一礼拜喽。”她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接着把任沧源从笼子里拿了出来,放在手上逗弄。
      接着对轻声对任沧源说,“走吧。”这是让他飞走,任沧源飞了没几步,就又飞了回去,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变回去啊!
      任沧源此地无银三百两,立在了师姐的箭头,假装自己是一坨空气。
      “师弟”脸上一片乌云,应该是生气了,先一步离开了,不过在发现“师姐”没跟上来后,又回头驻足,他这一回头,便看到山脚下的一位女子。“师姐”顺着他的视线回头望去,一下子激动起来,急匆匆飞奔下去,抱住了那人。
      她对那人喊:“师姐!”
      “师弟”自然不甘落后,追了上去,工工整整喊了声,“大师姐。”
      “沈昕逐,你怎么又在抓鸟?师父刚罚你一个月禁闭,你忘了?”闻此言,任沧源十分不满地开始叽叽喳喳,听他叽叽喳喳,沈昕逐轻轻按了按他的脑袋,“师姐,我和沈赢真打赌,他说如果我还敢抓青鸟,就帮我打扫一个礼拜房间。你猜谁输了?提示一下,不是我。”沈昕逐说完,又把鸟给师姐瞅了瞅。
      “我之前的那些青鸟都被师父放了,这只和我有缘分,走了之后又回来了,师姐你可不要告诉师父。”
      沈赢真觉得有些没面子,自动省略沈昕逐的话,对大师姐说,“她这是记吃不记打。”
      “我说师弟啊,你也不要这么小心眼吧。对了,师姐这次下山带回来了什么宝贝啊。”
      “在我房里,走吧。”
      三人一鸟同进一间房,屋子里有一阵花香,陈设用一个“雅”字形容再合适不过。
      阳城百姓怎么办呢,他还怎么去找沈前辈呢,任沧源心中焦急地想着。
      “这是给你的,这是给你的,这个是给小师妹的,这个是给师兄的,”师姐边说,边把后两样东西塞进沈昕逐手中,“我看小师妹和师兄在你院里,你替我把这个给他们送去。我休息一会。”
      没等沈昕逐接过那两样东西,一道声音便从门外传来,“灵千,可有为师的份啊?”
      听到这声音,沈昕逐面上一惊,动作僵了,沈赢真浅浅地笑,他看向沈昕逐,等着师父给沈昕逐第二次禁闭。
      任沧源心想,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是沈昕逐被抓去,他回去不是更困难吗?想到此,他用鸟眼瞅了瞅哪里可以躲起来,从沈昕逐肩膀上飞到了枕头下面藏起来。细细听着其余四人的谈话。
      屋里的三人异口同声地喊了句“师父”,师父本人笑着进了屋,“呦,今天怎么没抓鸟啊。”他这句话是对沈昕逐说的,不过沈昕逐答非所问,“师父,我还要给师兄师妹送东西,失陪失陪,改天给您赔罪!”
      接着沈昕逐嗖嗖地跑出门外,连影都没了。沈师父佯装生气,摇了摇头,沈赢真没反应过来似的,一直盯着门框。
      沈昕逐走后,屋里的人没有继续对话,沈师父在说了一句,“火境不久之后就会开了,但愿能成功吧。”后,屋里就陷入了沉默。“后继有人啊,后继有人啊。”任沧源看见他似乎笑了,不过他躲在枕头下面,看不真切。
      等师父走后,任沧源悄悄出了枕头,他被吓了一跳,因为眼前的两人,身子像是被定住了一般诡异。任沧源心想难道是沈师父发现了沈昕逐抓鸟之事,对另外两人隐瞒此事而采取的惩罚?不过,想不了那么多了,他飞出了房门,不过在想起他根本不知道沈昕逐去了哪时又飞了回来。
      盼望着沈昕逐可以有良心一点,记性好一点,别把他给忘了。
      等到沈昕逐再回来时,那两个木头人也恢复了正常,沈昕逐摸了摸他的鸟头,沈赢真哼了一声后离开了,沈灵千半开玩笑地训了沈昕逐几句,沈昕逐点点头后便跑走了。
      任沧源被沈昕逐带到一棵梨树下,不对,是樱花树,诶,不对,是李花树,不不不,这分明什么树都不是。因为他看见一个大汉拿着一把大刀往树上砍一下,树就换一个品种,这又是什么高门秘籍、藏世之技?
      但是那树被砍了太多回,已然有些摇摇欲坠了,就在任沧源担心树要倒地时,那大汉喊了声,“小恒,快!”,任沧源歪了歪鸟头,就看到那个叫小恒的女孩双手摆弄着,树之间的缝隙便奇迹般消失了。任沧源来不及吃惊,因为大汉放下了大刀笑着朝着他们走了过来,“师妹!这回抓的鸟怎么这么安静?”
      “青鸟一直都很安静的,它们很随遇而安。”他身后的小师妹边朝这边走边说,来到沈昕逐身边,试图将任沧源吸引到她手上。
      沈昕逐听沈小恒这么说,点了点头。“青鸟,还是碎月山上的,肯定最有灵性了,很记事的。”
      师兄想起自己此次前来的目的,回到树旁,树的旁边有个石头做的桌子,桌上有四个罐子,沈小恒因为没把鸟引到手上,有些失落,师兄冲她们招了招手,“我研究的新花样,不吃一定后悔。”
      师兄打开盖子,一阵桂花香在空气中四散开来,“是我新研制的,桂花白。”只见四只黑色罐子里各装有圆圆白白的小球,和汤圆差不多大,但比汤圆更圆,外皮是糯米粉,内里是红薯,浸在桂花水里。难吃的几率微乎其乎。
      山上的风把树上的花吹到罐子里,几人着急忙慌地开始吃,任沧源有些好奇味道,一直盯着看,看得入了迷,甚至从沈昕逐肩头飞了下去。于是沈昕逐便把一只桂花白放在盖子上,“吃吧。”
      看着鸟啄食的样子,沈小恒吃着吃着就笑出声。众人吃完后,都意犹未尽,不过任沧源很疑惑,因为他吃这东西,很奇怪,说是味同嚼蜡但又软三分,大家都说好,他却尝不出什么滋味。可能是变成鸟的缘故吧。
      大师兄把刀立在树旁,挥挥手,“唰唰”几声,没了身影。沈小恒吃得慢,吃着吃着,脸上表情沉重起来,对沈昕逐道:“师姐,火境要开了,你知道吧。”
      火境是什么?任沧源心中疑惑,刚才他从沈师父那里也听过了这个东西,“嗯,咱们四个一起进去,看看谁先抢到火石!看看谁是克水剑的第四代传人。”沈昕逐边说,边挑挑眉毛,她说的轻巧,仿佛只是望月摘花般的小事。不过对面的沈小恒却是眉头紧皱,心神不宁的,“怎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师父不是说了,我们每个人都是‘第四代传人’,如果只有一个人看守,那不得得失心疯,剑都认不清?或者是变成像师父这样不苟言笑不通人情的剑奴!”沈小恒听她这么说,哈哈笑了几声又很快敛住,差点被桂花白噎到,“也对,毕竟一把剑要守几百上千年才能等到下一任传人。我之前算过,师父在捡我们之前,一个人在山上待了至少七百年。”
      师父不愧是师父。
      等等,什么剑?克水剑?!克水剑?!那不是沈前辈的剑吗?沈前辈是克水剑的第四代传人,可是今天这几个人里,没人叫沈惜晴。他只见过沈前辈一次,是在很小的时候,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了时,沈前辈把他从刺客的手中救了出来。自此之后,他就励志,或者做梦,成为像她一样的人。沈前辈虽然隔三年下一次山,惩治恶犯,但任沧源不太幸运,每次见到她,只有一个背影,不过他已经足够知足。记忆里的那位女侠,面容已经模糊不清,只记得她挥舞着剑,从容不迫地与一种刺客对打。
      刚刚沈昕逐提到过,这里是碎月山!可是这个碎月山怎么和他到的那座很不一样呢?他这是回到了过去?
      没出几日,师徒五人齐聚一堂,商量着进火境之事。具体
      探讨了什么,任沧源这只鸟肯定是听不到的。包括四人在火境里经历了什么,他也无从得知。
      任沧源立在火境入口旁的的一棵树的树枝上,静静等待着。
      看着五人进入那个红色的口子,沈昕逐出来后,那个红色的口子就闭合消失不见了。任沧源看见沈昕逐左手提着剑,身上背着一个有些破的竹篓。
      沈昕逐的剑上有残余的血,凝结在上面,红斑聚在一起,一片又一片的红。沈昕逐的身上的血更多,甚至让他觉得,她手上那把剑是刚刚是刺进了她的身体里。那把剑对她来讲太沉了,她的左手腕处一片青,她身上的竹篓貌似也太重了,她的右手一直不停地稳定竹篓,任沧源看了看,里面是四个灵识。沈昕逐看到沈师父后,一瞬之间,她跪在了地上。
      “师父,小恒他们的灵识被我收到了竹篓里,我存的很好。我,他们的本体还在火境里,我想与您一齐去取,是我没用。”她声音虚弱,几乎是挣扎着在说话。
      “我,我我,我杀了很多人,师父,他们还能再活过来的对吧?师父。我没用,我…”
      沈师父却狂笑不止,对他这个从襁褓婴儿养到英才少年的徒弟没有半分怜惜之意,就连任沧源这个被变成鸟,和一行人真正认识了不过几天的人看着沈昕逐此时的模样,心中都十分不忍。但他又想,那些人可以复活,只能说这位师父可真是宽心啊。
      不过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沈师父的一番话捏碎了。
      “我当年下山,遇见了你的大师兄沈断星。他当年连名字都没有呀,一个人在街头,就快饿死了。我本来想行行善,不过我一摸他的脉象,是灵脉!
      “我只觉得我幸运,也觉得他幸运,因为如果他只是个凡夫俗子的话,我只能帮他一时,帮不了他一世啊!他的脉象,给了我收留他的理由。
      “不过,我悉心培养他,在火境又一次开的时候,把他送了进去。他一直没出来,我进去后,发现他已经快死了。我取了他的灵识后就离开了火境。因为我发现,这和我当初在水境里的难度差太多了。
      “我才知道原来,一个人要想进火境,是灵脉就行了,而想完完整整地出来,得是火灵脉。不是火灵脉,进去,最后只有死。
      “但,我知道这个的时候,沈小恒,已经进了火境。我之前一直以为是他们的修行不到位,我又一次取了灵识,不过也是最后一次了。万般无奈下,我终于想到了一个方法,一个绝妙的、成功了的方法。
      “我又一次下山。你家被满门抄斩,一个佣人逃出来,把你递给了我,说你叫沈惜晴。我听名字就知道不妙,你命里应该最缺火,不然父母怎么给你取这个名字呢?还算幸运,你是灵脉,只不过是土灵。和之前的四个人一样,把你送进火境,肯定就是死路一条。所以你很幸运。我的方法,要在你身上实施了。我把之前四个人的灵识安到四个空壳里,让他们陪你一起长大,再陪你一起进火境。虽然都曾死在里面,但死法不同。他们四个可以给你顶大部分的难度,毕竟四具为你而生的傀儡而已,最后也当然要为你而死。
      “每次你喊赢真和小恒师弟师妹时,我都忍不住想纠正你,这是你的师哥师姐。他们会为你高兴的,因为你成了碎月山的第四代传人,但不是火灵脉。”
      沈昕逐被他的一番话震到,抬起了头,眼中满是惊疑不解,她在火境遭遇的一切,她离开前杀的最后一个人,她为侠一方、为民除害的梦想,如今都成了一个笑话。她的同门是假的,她杀的人是真的。二人对上视线。沈师父的手按上沈昕逐的头,那动作不似抚摸,更像是在告诉沈昕逐,是我,让你拥有了这一切,你要感恩戴德,敬重我这个师父。
      “啊。”沈昕逐发出一个很粗的音节,声音很低,任沧源起先怀疑是因为他过于震惊而错听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对不起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对不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对不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对不起!”
      沈昕逐的那双眼睛里,先是泪再是血,那些嘶喊之声过大,过于惨烈,好像不仅仅出自她一人之口,而是她的一众同门都在借由她的口来出这口恶气,她提起那把沉重的剑,又跪下去,又站起来。沈昕逐的左手使不利落,很明显,对她而言,右手做事比左手方便利落成百上千倍,但为了不让竹篓歪倒,以免里面的四颗灵识飘出来飘散在空气之中。
      没“守剑人”这个身份的沈师父,在沈昕逐面前威力虽减,但多少年修行功底,倒也不至于轻易被打败。只是,沈昕逐怒到了极点,任沧源还余惊未了,一直思考着沈师父将才的话,沈昕逐就是沈惜晴,沈昕逐就是沈前辈!任沧源飞下去,飞在沈昕逐周围,焦躁地拍打着翅膀。
      这是过去,沈前辈的过去!一番打斗后,沈师父被沈前辈用剑死死钉在了地上。
      而沈师父却狂笑不止,突然他手一抬抓住了任沧源,“不是说了,不要再抓青鸟了吗?青鸟是神鸟,他们很记事的,今天过后,它不知道要给多少人说这件事。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要到我的屋子看看,哈哈哈这是我教你的最后一招哈哈哈哈。”
      任沧源感到一阵窒息,接着眼前一片空白。
      三.骨中清
      任沧源再次醒来时,他早已恢复人身,而脚下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捕鸟机关罢了。
      树上落下大片大片的雨和花。
      有人从山上下来了,动作很快,黑暗之中,似暗夜尘中一点星,她站在更高的阶梯上,俯视任沧源,察觉到他的紧张,轻轻一笑,她这一笑,又仿佛黑色漩涡之中突然燃起一团火。
      “沈前辈!”
      听到这个称呼,沈惜晴轻皱眉头,“你们都是这么称呼我的吗?”,沈惜晴又在笑,“我这个人就是比较爱笑,你别见怪。你就是任沧源,很有胆量,你的事我听过了,未来可期。”任沧源刚想告诉她,成立威现在在阳城中搅弄的阳城百姓不得安宁,沈惜晴就说:“哦对了,成立威是吧,最近阳城有哪些小夫妻有生子意向啊?我害怕成立威这个玩意投胎过去。”
      成立威死了?成立威死了。
      她的这句话,给了任沧源重重一击,他真是自做多情,沈前辈难道需要他做辅助?但又很难不落寞,以后或许不会再有见到她的机会了吧,任沧源啊,任沧源你可真是傻,你傻透顶了你!
      “你是不是在想我是如何知道成立威的?”沈惜晴又笑,她真的很喜欢笑,任沧源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回想变成鸟的那一切,沈前辈的过往,那个嘶吼,跪在地上又站起来的沈前辈,他越想,对沈前辈的崇敬便多一分。
      “或者你更关心为什么你会变成鸟?那只青鸟的记忆力出奇的好,又出奇的胆子小,我记性这几年越来越不好,它们在鸟笼里设了机关,神鸟嘛。鸟笼这事总忘了打理。你要是…”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寻找着一个合适的措辞,“实在抱歉,这段记忆我随时可以给你抹掉。”
      任沧源拼命摇头,想问问她是怎么知道成立威的时候,没等他问出口,乌泱泱一片人头从山上跑了下来。“沈仙师!”
      声势之大,不知道的以为是拜师来了。
      众人喊了声沈仙师后便面面相觑,第一个出来说话的人,任沧源认识,或者说有一面之缘。
      这人是那家客栈的掌柜。当时天黑,店的牌匾看不大清,好像是什么有钱人客栈。
      “沈仙师,这山上空旷,我们想在山上建点东西。”
      “行,那你要建什么?”
      “我打算开一家客栈,名字都想好了!有情人客栈!”
      沈惜晴听她这么说,没忍住笑了,“怎么改名字,你山下的那家不是叫有钱人客栈吗?”
      她说完这句话,众人知道她这是同意了,一阵嘻嘻哈哈过后,众人又飞奔下山开始筹划在山上建店抢地。
      “杨掌柜,就是有钱人客栈里的那位,你应该还有印象吧。店里没有碎月珠了,她佯装给成立威的手下们赔罪,请他们吃了麻鱼,麻鱼很贵的,免费给他们吃,他们自然乐意。不过那麻鱼里有秘药。这些秘药能让人久睡不醒,和死了没什么区别。我曾经给了她但是她以为丢了,没想到老刘,就是店里的伙计,给翻腾出来了。”
      于是阳城百姓汇集到一起,冲进成立威家里,把他狠狠打了一顿,打晕之前把碎月珠给拿了回来。众人便拿着珠子来到巨湖前,投了进去,杨掌柜早已忘了秘药的威力,担心那群人又醒过来。大家半分不敢耽搁,急急忙忙地就上山了,夜里,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倒趴在地的任沧源。
      “伙计们,咱们被生下来,是等着别人来救的吗?”
      “伙计们,等着别人发现咱们可怜,不知道得可怜到什么时候啊!”
      沈惜晴当时看着浩浩荡荡的人群,心里大惊,不少人脸上还有泪光,“沈仙师!山下有鬼啊,不是人啊!”
      于是,成立威被她送进了地府,他的一众手下,未来将长期当免费苦力以来赎罪。
      山前的巨湖消失了。
      为什么会消失呢?
      碎月山上有把剑,可以劈仙山闹鬼海。守剑人的心境,会让山前出现一道阻碍,防止他们拿着剑恣意妄为。
      第三代传人,沈玄安没死之前,这里不是湖,而是一座时刻准备喷发的火山。
      沈惜晴在沈玄安死后一直在寻找复活师兄他们的方法。如今,从师兄沈断星到师妹沈小恒的灵识都已被安顿好,她心里的结终于解下,巨湖自然而然也就消失了。安顿好灵识后,看着院子里的落花,想起那天她杀死沈玄安后回到自己的院子,院子的石台上还有四个黑罐,沈小恒还有一颗没吃完,而青鸟没吃多少。
      剩下的这些桂花白被她一个人吃没了,味道很咸。
      师姐给她买的新衣服还没来得及穿,桂花白的改良建议她还没来得及跟师兄说,上次她和沈赢真打赌,可是实实在在帮他烧了一个礼拜的水,沈赢真这次却还没帮她打扫房间,她还有好多问题没问师妹呢,怎么就走了呢。
      怎么就走了呢。
      那只差点被沈玄安掐死的青鸟,小心的挨近了她。
      她为了寻找下山方法,去过沈玄安的屋子,里面是一堆青鸟的尸体,她感到一阵恶心,又不得不走进去。确实有,但很难找,在一些小丘里,可以用剑劈开才行。
      终于有一天,她找到了。她还不知道怎么用,只得小心翼翼地把珠子拿回房间。
      不料,在快要进屋时一颗珠子掉在了地上,沈惜晴发现想要继续往前走变得异常困难,因为,她的脚下结了冰。谈不上什么天助,但确实是一个好机缘。
      沈惜晴曾经最想下山,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师姐下山曾带回来一个话本,里面是一个大侠的故事。她看过后,常对师姐说,也要行侠仗义,不止一方。
      下山后看着人间烟火,比起难过,更多的是饥饿。她已经很久没吃一顿像样的饭了,半夜三更,只有一家客栈里面还有光亮,客栈名字一听她就进不了,因为名字叫“有钱人客栈”。她没钱,不过掌柜的看她一个人从门口站着,马上过年了,心里不是滋味。对她招了招手,“进来吧,不要钱。”
      她至今还记得那条麻鱼的味道,又麻又辣,掌柜的那时还年轻,看她表情很是受挫,又给她上了一碗面条。
      虽然夸奖的话双方都知道违心,但还是打着哈哈,沈惜晴那颗心又开始跳动起来了。因为珠子不多,她又必须要回到山上,沈惜晴把一部分珠子放在了不同店里,一部分用于下山。
      回想过去,沈惜晴摇了摇头,往事浮云啊。任沧源在看她,她回看过去,这是个心有大志的人,未来可期。
      少年开口,“沈前辈,或许我可以代替你成为第四代传人。”
      少年语出惊人,你知不知道剑有多沉啊,你知不知道人命有多重又有多轻?这剑之所以那么沉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不是火脉。眼前这人名字一听就是父母认真取过的,命里火太多。
      “你确定吗?”
      “千真万确。”
      沈惜晴笑了,接着,她后背上那座无形的高山正土崩瓦解,“沈前辈,让我试试。”
      别让我只记得你的痛苦。
      任沧源的确是火脉,因为他通过的太顺利了。火境曾带给她无尽的痛苦与噩梦,如今,真的都过去了。沈惜晴的未来还有很多很多明天,晴天。
      于是那把剑便交到了任沧源手上,而这一次,山前什么阻碍也没有出现,这座扇成了阳城的一部分。山上变得热闹起来,沈惜晴终于可以毫无顾虑地下山了。
      在各个工程完工,大家聚众庆祝,尾声时,沈惜晴宣布,她要离开这里,众人不舍,但也替她高兴。沈惜晴带上一把刀,这把刀是由她的同门们的残剑组成。她在空中耍了几下,生出一阵风。
      “我还会回来的,恳请诸位别忘了我。”
      她喝了杯酒,顺着那阵风,离开了宴席。
      看着沈惜晴的背影在风中越来越远,任沧源确信,她的脸上,一定是笑容。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代传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