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灰烬》海阅

6、第 6 章

　　“我俩应该、究竟是怎样的关系，才是不奇怪的关系？”忍冬问道。

　　“要说‘不奇怪的关系’的话……”玫瑰答道，“我们应该要么更亲密一些，要么该更加疏远、相敬如冰才对。”

　　“玫瑰的话好矛盾啊。”忍冬说道，“到底是更亲近一些正确，还是更疏远一些正确？为何在这两者之间的关系，你认为不正常呢？”

　　“你继续‘拧螺丝’吧。”玫瑰淡淡地说道。

　　随后，玫瑰突然觉得这个表述很有些滑稽，禁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为什么要笑？”忍冬有些疑惑地说道，“是因为觉得这个动作很有趣吗？”

　　“不，只是‘拧螺丝’一般来说指代某种劳动或工作嘛。我无意间说出来的时候，觉得有些滑稽，所以笑了吧……”玫瑰有些寂寞地说道，“别在意，这只是很一般的话语。我刚刚说话的意思，也不是说‘让你持续不断地拧螺丝’的意思，而是‘说话的时候不要停下手上的动作，毕竟我们还忙着’的意思。仅此而已。”

　　“嗯，不错。”忍冬说道，“我本来也没有想过你想表达的意思是第一种。那么，你还是没有回答我刚刚的疑问，那是不能回答的问题吗？是因为不想回答，所以故意打岔，想要蒙混过关吗？”

　　“不，没有那个意思。”玫瑰说道，“仅仅是因为我看到你和我说话的时候手头的动作会停下来，我觉得不对劲儿，提醒你一下而已。”

　　“那么，我现在没有在说话的时候停下手上的动作，你应该回答我的问题了。”忍冬认真地说道，“你为什么认为我俩现在的关系是‘不应该’的？你想和我有怎样的关系？”

　　“……对不起。”玫瑰犹豫了很久，才终于郑重其事地说道，“我一直想向你道歉。”

　　“什么？”忍冬疑惑地问道，“为什么突然向我道歉？我们才刚见面，你什么都没做吧？”

　　“不是为现在的事情道歉。”玫瑰说道，“是为过去的事情。小学的时候，我们还是同学的时候，我对你做了过分的事情。一直想和你道歉，但还没有道歉，就已经毕业了。毕业之后，我仍然记着这件事，但却没有勇气去找你。而且，在我想要去找你的时候，我再也没有你的消息了。这么多年你在做什么呢？我们是不是永远都不会见面了？我要到天堂里跟你道歉吗？但是……我也许无法上天堂。那样的话，这声道歉就永远说不出口了。”

　　“为什么事儿道歉？”忍冬摇了摇头，缓缓地问道，“尽管我理解你因为‘负疚感’或是类似的感情，想要向我道歉的心情，但是，我却不知道为什么要听你道歉。若是不知道对方‘为何道歉’的话，就会连‘原谅’也无法做到吧。”

　　“你不原谅我吗？”玫瑰有些木然地问道，“因为我对你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所以，你要选择忘记‘那件事’、以便拒绝我的道歉吗？”

　　“怎么会被理解成这样啊……真是的。”忍冬慢吞吞地抱怨道，“分别这么久才见面，感觉对面和小时候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了啊。玫瑰你……以前就是这么敏感脆弱的类型吗？”

　　“我现在也不是敏感脆弱的类型。”玫瑰有些平板地说道，“但是，如果别人对待我的方式，和我期待被对待的方式有所不同的话，我就会陷入迷惘不安的状态。不巧，你现在就是这么对待我的。我才不是敏感脆弱的类型，但是，你的态度把我逼出了敏感脆弱的一面。明白吗？这都怪你。”

　　“呵呵……”忍冬笑了。

　　尽管这时发笑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忍冬的声音很好听，他此时的笑声更是令人感到十分迷人。

　　“笑什么。”玫瑰木然地嘟囔道。

　　客观来说，忍冬的笑声是很令人心动的，但玫瑰并不是那种会仅仅因为客观情况之类的理由就神魂颠倒的个性。

　　尽管内心深处已经微微荡起甘甜的波澜，但回忆起两人过往曾经的种种、玫瑰反而因此更感到悲伤。

　　“没什么……只是觉得很开心。”忍冬稍微停止了笑声，然后说道，“而且，我觉得……‘这个玫瑰’果然还是‘那个玫瑰’啊。”

　　“那是什么意思？”玫瑰别别扭扭地问道。

　　“那种喜欢把责任全推给别人的性格啊。‘这都怪你’这句话一出来的时候，我就觉得‘恍如昨日’啊。”忍冬说道，“啊，别误会，这绝对不是嘲讽的意思。相反，我觉得非常怀念。我有多少年没听到你对我说这句话了？”

　　“这又不是我的口头禅。”玫瑰冷淡地说道，“真要说的话，我会对你说这句话，根本就是因为你总是做这种会让人抱怨你的事情导致的吧。”

　　“是是是……”忍冬说道，“玫瑰这种好像‘任性大小姐’的性格还保留着，我很喜欢哦。”

　　“我才不是‘任性大小姐’的性格。”玫瑰说道，“我只不过是习惯了‘自保’罢了。”

　　“那就好。”忍冬说道，“看来玫瑰这么多年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呢。”

　　“什么啊，你怎么总是说出这种充满嘲讽意味的话？”玫瑰有些愕然地说道，“难道你和我分开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修炼‘毒舌’吗？”

　　“冤枉啊。这怎么能叫‘毒舌’呢？”忍冬说道，“‘毒舌’是因为个性尖酸刻薄、想要或不在意伤害别人导致的，而我只是因为忽然感到很安心，才这么说话的啊。”

　　玫瑰忍不住又想反驳忍冬的话，但她想了想还是忍住了，现在有比跟对方吵架更重要的事情。

　　“你接受我的道歉吗？”玫瑰说道，“不要兜圈子，‘是’或是‘不是’，赶快选一个！”

　　“非要我回答这个问题不可吗？”忍冬说道，“‘是’或是‘不是’非要选一个的话，那我就只能选‘是’了。但我内心深处，是并不想选择‘是’的啊。”

　　“为什么？”玫瑰微微闭上了眼睛，有些伤心地说道，“你果然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怎么可能？这不是‘原谅’或是‘不原谅’的问题啊。”忍冬说道，“‘原谅’你的前提，是内心介意着吧！但是我并不介意啊！如果连‘原谅’你什么都不知道的话，我又怎么能甘心选择‘原谅’呢？我选择‘原谅’你，是因为我觉得玫瑰很痛苦，如果‘原谅’能让你不再痛苦，那就‘原谅’吧。可是，那根本是我从不介意的事情，你让我‘原谅’一件我根本没放在心上的事情，这虽然不是做不到的事情，但我也很难过啊。”

　　“为什么‘难过’呢？”玫瑰问道，“如果你根本都不在意的话，那选择‘原谅’也是很容易的事情吧。为什么这么大的事儿你会感到‘难过’？果然还是很介意的吧。”

　　“你不如先告诉我，你对我做了什么‘不可接受的事情’吧？”忍冬说道，“话先说在前面，我可不是不原谅你、更不是不可接受你的行为，正好相反，我觉得不原谅你、不接受你自己行为的人，是你自己才对。我这么说，仅仅是因为这样说话比较方便，才不是因为我接受不了呢。”

　　“我不想说。”玫瑰黯然说道，“既然你不记得了，那不如再也别想起吧。这样比较好不是吗？如果你想起来了的话，就会破坏我们现在、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衡’了。”

　　“好吧。”忍冬说道，“我可没有跟你计较哦。如果你还记得‘过去的我’的话，你就应该知道，‘我’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原谅’‘你’的。”

　　“是么……”玫瑰说道，“对不起，我已经不记得‘过去的你’了。毕业之后的每一天，我记得的都只是‘我们之间的关系’而已。我觉得你应该因为‘那件事’恨我，如果你不恨我的话，也不应该像之前那样生硬疏远地对待我。无论是否发生了‘那件事’，我们之间都不应该是像现在这样生硬疏远的关系。你要么恨我、要么依然把我当成好朋友，只有现在的关系我有些接受不了。但，其实也不是接受不了吧。毕竟，已经分开那么多年了，我们也都长成了大人，已经与过去不是一个性格了、关系改变，也是没办法的……”

　　“玫瑰是这么想的吗？”忍冬说道，“在我心里玫瑰的性格可是没有改变呢。你和过去一样，都是喜欢说‘这都怪你’的性格。但我只要听到你说‘这都怪你’，就会感到一阵安心、甚至甜蜜。因此，我觉得我们没什么改变啊，你还是喜欢说‘这都怪你’，我还是喜欢听‘这都怪你’，与以前有什么区别吗？我擅自认为‘没有区别’了，但玫瑰若是认为有区别、认为我变了的话，我会很难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