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说那棵歪脖子树丑》奇迹小糊

5、见得光

　　“我不想自己招的新人隔三差五挂上黑热搜。”
　　祝嘉帆睡不着，大半夜一直翻来覆去，最后猛地坐起来，“不是她什么意思啊！就只是因为珍惜羽毛吗？”

　　隔日，他顶着眼下的黑眼圈和沈老板开会。
　　“借住的家庭我已经托我做过摩梭人民族志研究的朋友联系好了，我们不在大洛水村拍，我们在利家咀拍。”
　　“欸？”祝嘉帆没料到他们居然直接跳出了大洛水村，毕竟那是大多数拍摄者会选择的地方，但也同样因为一直被拍，当地人已然疲惫。
　　利家咀，一个离大洛水村有点距离，但仍保留着走婚传统的古老村落，因为地处偏僻，所以当地会说汉话的人都不太多。
　　祝嘉帆询问了身份证和手机号之类，很快敲定了机票。接着，沈草玉从柜子里拿出了相机和一些设备，“你也背一些，我包放不下。”
　　“机票我已经订好了，周三我们出发。”
　　“啊！现在已经周一了！”
　　“你还有一天时间和你的朋友家人联络一下，因为利家咀那边的信号可能不太好。”沈草玉摊手道。
　　最近精神值都很稳定，祝嘉帆又回到了之前那种吊儿郎当的状态，“沈姐，我们这样很像私奔欸。”
　　沈草玉正在擦拭镜头，头也没抬，“是你的话，更像是拐卖。”然后递给祝嘉帆，“心理年龄不超过5岁。带你私奔？没跑出五步就被抓回去了。”
　　“哦！”祝嘉帆突然非常大声地说。

　　收拾好一切，祝嘉帆想着和家里人说声。
　　［帆烦反范］：报告！本人预计前去泸沽湖利家咀拍摄一星期，山上信号不好，可能失联，请勿担心。
　　［貌美如花林女王］：亲亲小帆要注意安全哦～好好照顾自己。
　　［祝大帅］：知道了。
　　［姐姐大人］：好好照顾你沈姐。
　　［貌美如花林女王］：沈姐？
　　［漏勺］：安啦！是我好朋友！她们一起做这个节目。
　　［帆烦反范］：遵命林女王！
　　祝嘉帆连忙谈了个语音通话给祝嘉愉，“妈老催我给她找个儿媳！你非得在她面前聊到沈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是个女生她都想我试试！”
　　祝嘉愉像是刚下课，“我劝你老实点，你干出的那些破事还是我帮你瞒着二老呢，再说了，草鱼怎可能看得上你。”
　　祝嘉帆急得跳脚，“我是什么很差的人吗！我洁身自好，我专业靠谱。”
　　祝嘉愉眯眼，“祝嘉帆！你不对劲！之前你只会说自己天生不羁爱自由，不想耽误人家女孩子！你怎么回事！你想拱我白菜？”
　　祝嘉帆忙忙否认：“没有！！你怎么老是阴谋论，我不和你说了，我要收拾东西去了。”
　　祝嘉愉：“要真是喜欢沈……”
　　语音通话戛然而止，祝嘉帆快步走到厨房，想倒杯水喝冷静一下。
　　他满脑子都是沈草玉的黑框眼镜，浅棕色的瞳孔，闻起来很舒服的草木气息，以及缓而温柔的声音。
　　“至少现在，我就看见你了。”
　　“谢谢。你发质很好。手感很不错。”
　　“任何不利于他形象的照片流到网上，我就告到你倾家荡产！”
　　……
　　最后是祝嘉愉斩钉截铁的判断。
　　“祝嘉帆你不对劲！”
　　手下一摊冰凉，杯子里溢出的水沿着桌边往下滴落，他连忙找纸去擦。
　　他怎么可能对偶像有非分之想！他只是感激。对！只是感激。感激沈草玉在他人生最低谷的时候，招他当助理；感激沈草玉借他房子住，在狗仔面前维护他。最感激的就是，沈草玉救了他的命，也只有沈草玉能救他的命。
　　可是，只有感激吗？
　　那乱序的心跳又是因为什么？
　　崇拜吗？对偶像的敬爱？还是这该死的能量值在作祟？
　　祝嘉帆讨厌这种理不清逻辑的感觉，他抱着脑袋蹲下，机械又麻木地用指甲抓着手腕上的能量条。

　　清零了就好了。
　　清零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无论是网上那些不经思考就贴在他身上的恶评，还是这本不应该疯长的感情。
　　能量条往下掉着。
　　祝嘉帆靠着墙，全身都没有力气。
　　他曾经不是这样的。
　　他张扬恣意，自信狂妄。

　　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着。

　　门铃响了。
　　门外的人尝试拍了拍门，给祝嘉帆打了电话，手机铃声在家里响了。
　　祝嘉帆的手指动了动，想起身去开门，但实在是太晕了，摔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祝嘉帆你是摔了吗？”
　　祝嘉帆听到了沈草玉的脚步声，是走了吗？继而又听到了钥匙开门的声音，锁扣解锁的声音轻又重地落在他的心上。
　　沈草玉跑到他身边，“你嘴唇怎么这么白？你这手腕怎么回事啊？全是抓痕！”
　　祝嘉帆全身滚烫，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抱住她，抱住她，抱住她！！
　　她是温暖的全部来源，是救命稻草，是解药。
　　于是他费力地张开双臂，如愿将沈草玉搂入怀中，深深地嗅她，往她脖颈里拱。

　　沈草玉显然也惊了，使力挣开，但祝嘉帆力气极大，她用力推了一会也纹丝不动，意识到她在挣扎，祝嘉帆缓慢但坚定地放开她，然后用通红的眼睛委屈地看向她。
　　“对不起。我变得好奇怪。”
　　沈草玉将额头贴向祝嘉帆，在此刻，又重新听见了祝嘉帆的心声，没有别的杂念，只是带着哭腔一直重复道歉。
　　好像不小心冒犯她是什么罪不可恕的事情。
　　她僵硬地拍了拍祝嘉帆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祝嘉帆的情况逐渐好转，她用碘伏给他手腕消毒，祝嘉帆就一直处于一个做错事不敢抬头的状态。

　　［70%］
　　数值降了15%，也没有回升的趋势，是对非分之想的惩罚吗？祝嘉帆生出了一丝不服气。
　　他的命运就要和这个能量条永远挂钩吗？

　　喜欢是什么见不得光的情感吗？

　　废弃公园里的那棵歪脖子榕树，刹那间，长出许多新芽，围着那条紫色的围巾，仿佛在列一个古老而虔诚的守护法阵。
　　进度条突然隐形了，连祝嘉帆自己都很难看清，浅浅地印在他的手腕上，仿若从未出现。

　　祝嘉帆拦住了沈草玉正在处理抓痕的手。
　　“沈草玉，我没事了，谢谢你。”
　　眼前人有些疑惑，仿佛没懂为什么突然叫她的全名，尴尬地把手放进口袋，“我来给你送镜头盖的，一进来你就倒地上，手腕也抓破了，突然就抱住我了。”
　　然后试探性地问他，“或许等这个项目结束，我带你去找我学心理的朋友聊聊？”
　　“很正常的！就和身体感冒一样，就是心理得了个小感冒……”
　　“沈草玉，我说我没事了。”祝嘉帆重复了一遍，有点无奈。
　　“没事你怎么突然叫我全名？你刚刚像犯了狂犬病一样扑上来就抱我！”
　　“对不起。我刚刚确实失态了。”
　　“不管是出于老板还是你姐姐的朋友，你这个状态都很让人担心。”
　　“沈草玉，我成年了，也就比你小四岁，我对自己的状态有把握。叫你沈姐是刚开始不太熟悉，怕冒犯你，也是尊敬你。”
　　祝嘉帆贴近沈草玉，“但是……”
　　“你好像一直把我当小孩。”
　　沈草玉推开他，手掌按在他练得不错的胸肌上，“所以呢？”
　　“所以，如果我真的觉得自己心理有问题，我会向你求助的。”
　　“你喜欢我叫你沈姐？”
　　沈草玉弹他脑门，“没大没小！随便你！”
　　沈草玉的耳朵红红的。
　　他假装吃痛捂着自己的脑门，沈草玉懒得理他，祝嘉帆抓着沈草玉的手指贴在自己的脑门上，“老板我痛，是工伤。”
　　沈草玉非常自然地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两下，祝嘉帆吃惊地看着她，沈草玉也有点尴尬，“每次我不小心踩到王一点尾巴就这样哄他。”
　　祝嘉帆捧着她的手，笑道，“谢谢老板。”
　　然后得意地看着沈草玉的耳朵渐渐更红。

　　沈草玉回家之后，耳朵的热度还没冷却，她捂着心口回想刚刚拥抱的实感、祝嘉帆的话外有意、她轻拍在祝嘉帆脸上的巴掌，嘀咕道，“上次不是喜欢吗？”
　　好像这次也没有不喜欢。
　　或许心里生病的人就不爱别人提看医生。
　　算是哄好了吧？
　　但她也没想到，拥抱是祝嘉帆冲锋的号角。

　　办理登机手续和过安检的时候，两人都很沉默，因为昆明直飞泸沽湖只有一趟早班机，他们下午飞昆明，待一晚再飞泸沽湖。
　　路上，祝嘉帆主动揽了行李，但沈草玉一直很淡漠，除了聊工作之外就没再说什么，气氛有些沉闷。在入住前，沈草玉才主动和他说了一句话，“好好休息。”

　　昆明飞泸沽湖的时候，临近降落，突然刮起了一阵大风，飞机颠簸，机上广播也在安抚乘客情绪，承诺会尝试降落，如若降落失败可能需要返航。
　　沈草玉有些紧张，手指来回敲击着座椅扶手，注意到她的情绪，祝嘉帆轻轻戳了她一下，小声对她说，“我们来打个赌呗！”
　　飞机又颠了一下，四周的乘客都在小声交谈，不安的情绪在客舱中散开，沈草玉没坐稳倒在祝嘉帆的肩膀上，祝嘉帆眼疾手快地护住沈草玉的脑袋，“赌什么？
　　“我赌这趟飞机会在十五分钟后安全降落。”
　　沈草玉眼底透露出怀疑，“赌注是什么。”
　　“先欠着。”

　　大风依然不近人情地刮着。
　　沈草玉也没有料到已经关注了预报出行，在降落时还会遇到这阵突如其来的大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