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台风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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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嘉帆，你是不是疯了？”
方曜仓皇扫去粘在白衬衫上的菜叶，祝嘉帆坐在办公桌上，左手端的那碗胡辣汤还在往下淌着汤汁，他索性扔到方曜身上，下桌走向方曜，把那所谓的高定衬衫当抹布使，擦净了手上残留的粘腻。
同事的手机镜头都对着他俩，在下不来雨的台风天里，一场混乱是煽动沉闷的最佳谈资。
“方曜啊，刚刚汤没端好，让你喝个痛快。”
“我的创意不也是你的吗？那我的汤也请你喝，有点凉也没事吧？反正你也一向爱捡别人剩的。”祝嘉帆无辜地摊手道。
紧接着，他从包里掏出辞职信，砸在方曜脸上，“拿去给你的好领导，老子不干了。”说罢，从工位上拎起电脑包，潇洒离去。
只有右手攥紧的拳在止不住颤抖。
“轰隆——”
在多次雷声的铺垫之后，大风和大雨终于开始席卷这座城市，祝嘉帆没带伞，雨水在他脸上淌着，替代了流不出的眼泪。
摁亮手机屏幕，热搜上已然挂着：「祝嘉帆职场霸凌」「祝嘉帆创意剽窃」「方曜 祝嘉帆」……无数恶评、黑图扑面而来，不止是对于他本人，还有亲人、好友。
［什么编导艺考全国第一？抄袭狗，谁知道是不是买的学校！］
［不是一直吹他是天才编导吗？！曝光了吧，品德低下的霸凌咖。］
［听说祝嘉帆一直都很拽啊，团队脑暴的时候一直是反驳型人格，看不起其它人的创意。］
［什么样的父母才能养出这种社会败类啊？言传身教，父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陌生号码接连着打进手机里，祝嘉帆长按关机，仰头面向灰沉的天空，“世界爆炸吧！”
很可惜，世界没有爆炸。
木刺倒是扎到了祝嘉帆的脚踝。
房东在门口贴了张便签，说是租期到了就不续租了，家里小孩要新婚，房子打算重装，让他这几天赶快把东西搬走。
万念俱灰之时，一道闪电唰地照亮了没开灯的房间，也劈在废弃公园的一棵榕树上，强悍地劈成了一棵歪脖子树，祝嘉帆感觉有火像电流般从脚底烧到大脑，晕倒在了玄关处。
“人怎么可以倒霉成这样？”
祝嘉帆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绝望地想。
沈草玉是被语音通话轰炸醒的，眼睛还没适应手机屏幕的光线，她闭着眼接通了好友祝嘉愉的电话，“最好是天塌了需要我补天，否则你没有任何一个合理的原因能够解释为什么在中午前把我吵醒。”
“玉啊！江湖救急！……”
网暴？假霸凌？假抄袭？天才？发烧？失联？
“停！他可以住我那套房子。地址我发你。”
许是骑士病发作，外加好友弟弟的buff，沈草玉打断了祝嘉愉的撒娇十八连。
“我就知道！你是全世界最好最善良的草鱼！”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溜进卧室，沈草玉看向了摆在柜子里的胶片相机。
祝嘉帆醒来的时候，感觉浑身都疼，头晕目眩使得他很难将视线聚焦于某处，但右手手腕的那道明晃晃的黄色实在难以忽视，并且还呈现下降趋势，他用指甲去抓去抠也无法消失。
［49%］
他开始莫名其妙地掉眼泪，他先是用手背不以为意地抹去，后面只能拿纸巾堵着，到最后已然放弃挣扎，任由眼泪淌下，眼周也因揉搓变得通红。可关键是，他根本不想哭啊，他没有任何一丁点悲伤的情绪。
随着眼泪一同而下的还有进度条。
［43%］
他的意识开始混乱不清，无助地用手指抓握着什么，连同呼吸也开始不太顺畅。
［42%］
［40%］
……
就再数字即将进入3开头时，进度条暂停了。他在无比刺眼的阳光中看见一副黑框眼镜，脸却模糊不清，给人的感觉温柔又木讷，她抱住了他的精神树，用淡而慵懒的声线，缓慢但冷漠地吐槽道，“好丑。”
祝嘉帆：……我不活了。
进度条却莫名其妙地开始回升，最终在52%停了下来，保持在一个黄绿交界的位置。
祝嘉帆终于松了一口气，原本已经接近烧熟的大虾，被这个意外吓成冰冻。
他开始分析手腕上这个进度条，或许原理和体力条差不多，绿色应该是属于充沛稳定的状态；而黄色就处于中等偏下，会出现眩晕、掉眼泪、呼吸困难等症状；呈现红色时，他就会失去意识，彻底变成一个植物人。
但是怎么突然又回升了呢？
难道是黑框眼镜骂了他“好丑”？
难道他真的是m？
祝嘉帆陷入了一个无比混乱的思考。
并总结出：这世界真是操蛋。
或许他需要先回精神树那边看看了。
事件经过一晚上的发酵，再开机时，骚扰短信和电话都减少了许多。祝嘉愉给他打了22个未接电话，一想到姐姐的怒吼，祝嘉帆就打了个冷战，也顾不上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先给姐姐回了个电话。
“姐姐～”原本是想卖个乖，但现在的声音像破锣般难听，像垂暮老人临终呼唤。
“猪脚饭你终于开机了？事情我都知道了，爸妈不怎么看微博我还瞒着呢，你怎么闯了这么大一个祸？！抄袭？霸凌？我要不是你亲姐我就真信了！”
祝嘉帆不敢忤逆她姐，只得窝窝囊囊地挨骂。
“我这段时间回不了国，你房东电话都打到我这了，说联系不上你，你搬走之后也别再去找房子了，直接去我发给你的地址找你沈姐。”
祝嘉帆：“姐姐你真好。”
“别卖乖了！你就等着我回国吧。皮绷紧点。”
祝嘉帆：“我给你递衣架。”
“滚啊死麦当劳。”
祝嘉帆顾不得收拾行李，先去了一个早已废弃的公园，他把他的精神树种在那里，因为鲜少有人打扰，安全且隐秘。
然而，他发现此刻榕树下已经站着一个人，穿着连帽卫衣，举着相机对着那棵树调整角度，像是听见了他踩在落叶上的动静，她戴上卫衣的帽子，从他身边快步走过。
卷起一阵清新草木夹杂着香草冰淇淋的风。
祝嘉帆觉得手腕的那处进度条在隐隐发热，连同脉搏都变得快速而有力，如同擂鼓。
回过神来，连帽卫衣已经走远了，祝嘉帆拉开衣袖检查进度条，发现并没有任何波动。
“好奇怪，刚刚就是心跳加速了。”
祝嘉帆绕着自己的精神树转了一圈，台风刮过，落叶一地狼藉，雨后的泥土也散发出淡淡的腥味，他抱着自己的树，暂时从现实的一团乌龙里逃跑，找到片刻的踏实。
抬头看，祝嘉帆惊讶地发现，顺着那道被雷劈过的烧焦痕迹，歪折的树干上，被郑重地系上了一条紫色的围巾。摸上去毛绒绒的。
树上仅剩的几片可怜残叶雀跃地晃动着，一如方才擦肩时，祝嘉帆莫名失序的心跳。
在这里等黑框眼镜也太浪费时间，知道这里的人根本不多，就算不小心路过也不会被一棵歪脖子树吸引，她上次来的时间像是午后，之后的每个午后都来这里坐会好了。
总会遇到的。
祝嘉帆忐忑地摸着手腕上的进度条。没有凸起，也并不粗糙，和正常皮肤一样光滑。
只是一道他自己能看见的投影。
隔日早晨八点半。
祝嘉帆扛着两大袋服饰，挤进了居民楼的电梯，按下9层。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整理发型，镜子里的他眼下仍有淡淡的乌青，难掩病容。他只得叹了口气，把两袋服饰拖出电梯间，放在楼道，理了理在搬运中折乱的衣角。
对着手机细细调整卷发的弧度，以及胸前银杏胸针的旋转度，轻了轻嗓子。
祝嘉帆的深紫色牛仔外套微微敞开，内搭米白色条纹衬衫和花色领带，下穿一款军绿色工装裤，叮铃当啷挂着一条装饰性的星星挂链，谨慎地按响了903的门铃，面上挂着乖巧的微笑，心中默念，“沈姐早上好，我是祝嘉愉的弟弟，我叫祝嘉帆。”
门开了，眼前人顶着一头睡得微卷的头发，和占据她大半张脸的黑框眼镜，身上穿着鼠王料理的睡衣，光着脚，像是刚刚从床上翻下来，头上翘着一根呆毛，气压极低。
“我欠你们姐弟俩的。”沈草玉几近咬牙切齿。
祝嘉帆一眼看见了那副黑框眼镜，以及和梦里一模一样的声音，大脑完全宕机，准备好的完美开场白与满分微笑都僵住了。
沈草玉猝不及防地读到了面前少年的心声，尽管她并未主动使用这个技能。
“我草！重生之救命稻草自提点自取。”
“但是她凭什么说我丑啊！”
“黑框眼镜好适合她！”
“妈妈我再也不用守株待兔了，我的兔来了。”
“沈姐我好，你叫猪脚饭。”
……
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皱了下眉，没招地闭上了眼睛。
沈草玉拍了拍祝嘉帆的肩膀，如果他是猫科动物，此刻不仅是炸毛，还得是跳起来了。
他如同启动什么程序般，直愣愣地对着沈草玉说：“沈姐早上好，我是祝嘉愉的弟弟，我叫祝嘉帆。”
“伸手。”
他迅速摊开双手，掌心向上，朝向沈草玉，树叶晃动的声响如同小狗摇尾巴的频率。
沈草玉食指上的钥匙落在祝嘉帆的手心。
“你的情况你姐都和我说了，房子就在对面，可以暂住，有问题按门铃找我。”
祝嘉帆点点头。
他迫不及待想去看手腕上的进度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台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