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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讨厌的味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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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琛在和楚清酌干瞪眼。
当然,这只是谢琛单方面的。
自从楚清酌签下那份近乎“丧权辱国”的协议后,他就认命地回家收拾行李,搬进了贺家。
此刻,他正倚在门框边,看着佣人们有条不紊地将他的行李搬进隔壁房间
——那间为他准备的客房。
房间显然是精心布置过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着蓬松柔软、散发着阳光味道的鹅绒被。书桌、衣柜一应俱全。甚至小冰箱里都塞满了他爱喝的橙汁和几样精致茶点。
要不是此刻沙发上,正坐着个一眨不眨、像个小雷达似锁定他的小鬼,楚清酌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误入了什么以高规格服务为诱饵的新型“杀猪盘”。
想起贺琛,楚清酌右眼皮就跳了两下。
前天那场不愉快且勉强的谈判结束后,那位精明的贺先生不知用了什么说辞,成功劝说他那位傻白甜太太,楚清酌思索了一下大概是说什么“孩子需要独立环境”、“专业教育不能被亲情干扰”、“尼雪你也该放松一下”,云云。
总之,在留下那位先前负责谢琛的老医生王伯坐镇后,这对夫妻就包袱款款、心不安理不得地飞往国外,享受久违的二人世界去了。
楚清酌看着庞大温馨的卧室和沙发上那个只知道盯着自己脸看的小孩,一种荒谬的“未婚先育、被迫上岗”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没好气地冲着对面那双圆溜溜、写满好奇的眼睛开了腔,语气恶劣:“你爸妈不要你了。”
谢琛瞬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小奶音拔高:“你爸妈才不要你了!”
他实在想不通,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哥哥,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怎么这么讨厌!
从小到大被捧在手心里的贺家小少爷更不明白,为什么妈咪临走前要反复叮嘱他“听楚哥哥的话”。他怀疑,爸爸妈妈一定是被这张过分好看的脸给迷惑了!
电视剧里都演了,越漂亮的人,越会骗人!
谢琛此刻深以为然。
楚清酌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反而乐了,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慢悠悠地说:“哦,我爸妈啊……他们确实不要我了。”
:“……”
楚清酌继续用那种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补刀:“他们都走了,很早以前。”
谢琛:“……”
小脸上的愤怒和敌意像是被戳了个洞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讶、无措和一丝丝同情的复杂情绪。
脑子里的小剧场飞快上演:原来他这么可怜,没地方去,所以才来我家……
内心天人交战了一番,谢琛瘪了瘪嘴,努力模仿出小大人般慷慨的样子,抬了抬小下巴:“那……那你就是没地方去了呗?本少爷可以收留你!”
刚安排好一切进来房间的老管家福伯,听到的就是自家小少爷这句掷地有声的“宣言”。
福伯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惯常严肃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他飞快瞥了一眼那边神色莫测的楚清酌,又看了看自家那只昂着小脑袋、努力显得“宽宏大量”的小少爷。
楚清酌目光落在明明紧张却偏要摆出架势的谢琛身上,忽然生出了点恶劣的逗弄心思。
他几步走到沙发前,俯身,那张极具冲击力的俊颜骤然在谢琛眼前放大。冷白的肤色,长而密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淡淡阴影,还有那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里,清晰映出谢琛自己的小脸。
“收留我?” 楚清酌的声音压低,带着点懒洋洋的磁性,“小鬼,你知道我即将成为你的新型奶爸吗,管你吃喝,管你吃药,管你是否有积极向上的未来报效祖国母亲。”
温热的气息和过于接近的距离让谢琛耳根瞬间红透,心跳莫名加快,甚至带来一阵轻微的耳鸣。
他没太听清,只捕捉到“管我”几个字,某种被冒犯的、属于领地意识的东西猛地窜了上来。
用自以为最凶的语气喊道:“你、你乱讲!这是我家!我爸爸妈妈不在,你就得听我的!”
楚清酌直起身,抱臂环胸,似笑非笑,“听谁的话?你的?”
“对!我的!” 谢琛找回了一点底气,想起妈咪的叮嘱,又补充道,“还、还有要听王伯的话!” 他指了指刚从医疗室闻声赶来的老医生王伯。
楚清酌闻言,只是从鼻子里极轻地哼笑一声,带着点“懒得跟小孩较真”的意味。直起身,不再看沙发上努力维持气势、实则耳根通红的谢琛,转身便走向为他准备的那间客房,只丢下一句散漫的:“行啊,那你先管好自己别摔着。”
谢琛被这不痛不痒的态度噎了一下,他看着楚清酌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门轻轻关上,仿佛将他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一种被忽视的、微妙的委屈感悄然滋生。
谢琛很不喜欢。
接下来的几天,谢琛开始了他的“领地意识”和“关注测试”。
楚清酌似乎完全进入了“度假”模式。
他作息依旧随性,常常过了早餐时间才露面,穿着一身舒适的居家服,头发微乱,神情疏懒,手里多半端着杯橙汁,对着佣人精心准备的早餐兴趣缺缺,只随意挑两样。然后,他不是钻进书房对着电脑和厚厚的原文书一坐半天,就是干脆出门,直到傍晚才回来,身上有时带着图书馆特有的旧纸墨气,有时是咖啡馆淡淡的香气,偶尔……谢琛皱着鼻子偷偷嗅过,像是之前爸爸收藏的男香,爸爸不经常喷这个味道,但是妈咪觉得长得好看便摆在一旁了,谢琛推断楚清酌应该是和一个喷这个难闻香水且品味很烂的人呆在一起很久才会沾染这些不三不四的味道!
他出门从不报备,回来也无需向任何人解释。
王伯似乎得到了贺琛的授意,除了确保谢琛基本的健康和安全,并不干涉楚清酌的任何行动。
这种“自由”和“无视”,深深刺激了谢琛。在他有限的认知里,被派来“照顾”他的人,就应该像王伯那样,时刻关注他的需求,在意他的情绪,围绕着他转。可楚清酌呢?他好像只是借住在这里的一个冷淡的、漂亮的房客。
谢琛很不爽。
楚清酌看书时,他会故意在附近玩声音很大的玩具汽车,或者把积木搭得老高再猛地推倒,制造噪音。
楚清酌大多时候连眼皮都不抬,偶尔被吵得烦了,会抬起漂亮的眼睛,淡淡扫过来一眼,并不训斥,只是那目光里的清冷和仿佛洞悉一切的了然,让谢琛后续的捣乱行为莫名泄气,甚至有点心虚。
餐桌上,他会挑剔食物,说这个不好吃那个不想吃,眼睛却偷偷瞟向楚清酌。
楚清酌吃得很少,透着一种完成任务的敷衍,对他幼稚的挑食行为,最多不咸不淡地说一句:“挑食长不高。” 或者更气人的,“你爱吃不吃。”
“……”
谢琛气的吃了两大口菜,腮帮子鼓鼓的像个河豚。
晚上和爸爸妈妈的视频通话。
电话里,谢尼雪总是温柔地问他今天做了什么,开不开心,有没有听王伯和楚医生的话。
谢琛当然很想妈咪,对着手机开始絮絮叨叨今天自己吃了什么,学了什么……但不知不觉他就开始频繁提到楚清酌。
“妈咪,楚医生今天又睡到好晚才起来。”
“爸爸,楚医生下午又出去了,不知道去哪里了。”
“王伯让我吃药,我被噎住了,楚医生就在旁边看书,都没看我一眼。”
贺琛在电话那头通常是沉稳地安抚:“楚医生有他的工作方式。” 而谢尼雪则会心疼地说:“琛琛要乖,楚医生是来帮助你的,你要配合他哦。”
有一次,谢琛终于没忍住,在妈妈又一次叮嘱“听楚医生话”时,小声嘟囔了一句:“他才不像医生,医生应该像王伯一样……王伯会一直陪着我。他总是不在,回来也不理人……你跟爸爸也不在……”说到最后,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了委屈。
手机那头的谢尼雪沉默了一下,声音更温柔了:“琛琛,爸爸妈妈很快就回去啦,楚医生只是方式不同。他是你的私人医生,最重要的是他的专业能力能帮到你,不是吗?你有没有觉得最近情绪……”
后面的话谢琛没太听进去,他捕捉到了关键词——“私人医生”。
原来楚清酌真的是被专门请来“管”他的,就像王伯一样,只是头衔不同。
可这个认知并没有让他开心,反而更加郁闷,既然是“他的”私人医生,为什么他还老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一天下午,楚清酌又出门了。
谢琛坐在窗边,看着他的车驶出大门,心里那股无名火越来越旺。
他拒绝王伯安排的手工活动,突然把拼到一半的模型飞机狠狠摔在地上,然后跑回自己房间,把门摔上。
他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生闷气,脑子里全是楚清酌对他爱答不理的样子,他肯定又出去找那个没品味喷垃圾香水的人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房间里很安静。没有预料中的敲门和询问,王伯不知道为什么,暂时没来打扰。
这种寂静反而放大了他内心的焦躁和一种被世界遗忘的恐慌。耳朵里开始出现熟悉的、细微的嗡鸣,心跳也有些加快。他努力深呼吸,想平复下来,但那乱糟糟的念头和委屈却挥之不去。
傍晚,楚清酌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纸质文件袋,身上果然又带着那股让谢琛皱眉的、甜腻的难闻的气息。他径直走向书房,甚至没往客厅这边看一眼。
谢琛躲在二楼楼梯拐角的阴影里,看着他淡漠的侧脸,那股憋了一下午的怒气、委屈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猛地冲了上来。
他冲下楼梯,在楚清酌即将进入书房前拦住了他。
“你又去哪里了?!” 谢琛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小脸绷得紧紧的,“你知不知道你是我的私人医生!你……你应该陪着我!像王伯那样!”
楚清酌停下脚步,垂眸看着他。他认为这番指责更像是一种索求关注的宣言。
“私人医生的职责是评估你的状况,制定干预方案,并在必要时提供专业处理。” 楚清酌的语气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条定理,“不包括二十四小时贴身陪伴,更不包括陪你玩积木和看动画片。那是保姆和玩伴的工作。”
他顿了顿,目光在谢琛因为生气而微微发红的眼眶和紧攥的小拳头上停留了一瞬,语气依旧冷淡:“如果你觉得王伯的陪伴方式更合适,可以向他提出要求。至于我,我的工作方式就是这样。没事的话,我要处理事情了。”
说完,他绕开僵住的谢琛,推开书房门走了进去,然后,在谢琛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轻轻关上了门。
“砰。”
那一声并不响,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谢琛心上。紧接着,是清晰的落锁声。
他……他居然把自己关在门外?!
他还要锁门!!
巨大的羞辱感、被彻底无视的愤怒,以及更深层的、仿佛被抛弃的恐惧,如同冰水混合着火焰,瞬间淹没了谢琛。耳朵里的嗡鸣声骤然放大,视野开始轻微晃动,呼吸变得困难。他想尖叫,想砸东西,想冲进去质问。
他知道这种感觉不对了。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他用力咬着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但这点疼痛丝毫无法缓解胸腔里翻江倒海般的窒息感和暴戾冲动。他猛地转身,不是回房间,而是冲向了后门,跑进了暮色渐浓的花园。
冷风一吹,非但没能让他冷静,反而让那股想要破坏、想要发泄的冲动更加尖锐。他强烈克制着,只能像只困兽一样,在昏暗的光线里徒劳地转圈,蹲在一丛灌木后,把脸深深埋进膝盖,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压抑的哽咽。
这次的情绪崩溃来得悄无声息。
他不知道的是,书房里,楚清酌并没有开始所谓工作。他站在门后,静静听着外面短暂的死寂,然后是急促跑开的脚步声。他走到窗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到了暮色中那个蹲在灌木丛边、缩成小小一团、不住颤抖的身影。
楚清酌面无表情地看着,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窗棂,发出极轻的“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