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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雪·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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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零七分,陆沉的工作室门外。
林汐站在锈蚀的消防楼梯转角,看着手机屏幕上刚刚刷新的物流信息——“包裹已投递至驿站,待取件”。
几乎同时,工作室那扇厚重的铁门从里面被拉开。
陆沉走了出来。
这是林汐第一次在现实里见到他。
照片和素描都没有捕捉到的那种真实感扑面而来——他比想象中更高,穿着沾满颜料的工装裤和黑色毛衣,头发有些乱,眉骨那道浅疤在阴天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手里拎着个垃圾袋,动作随意,但眼睛在扫过走廊时锐利得像刀。
他没有直接去驿站,而是转身锁门,检查门锁,然后走向楼梯间另一侧的监控死角。
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秒,熟练得令人心惊。
林汐从转角走出来时,他正好转身。
两人的目光在狭窄的楼梯间相撞。
空气凝固了两秒。
陆沉先开口,声音比邮件里更低沉,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你比我想象中矮。”
林汐没接这个话头。
她从包里拿出事务所的工作证,举到两人视线中间:“陆沉先生,我是林汐。我们需要谈谈,现在。”
陆沉盯着那张证件,又抬眼看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怎么,清单执行到一半,要改规则了?”
“规则没变。”林汐收回证件,“但游戏棋盘上多了几个玩家。其中一个,是你认识的陈铭。”
陆沉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工作室里弥漫着松节油、显影液和旧木头的混合气味。
空间很大,但异常凌乱——墙上钉满照片,工作台上散落着胶卷和镜头,角落堆着完成一半的装置作品。
唯一的整洁区域是电脑桌,三台显示器亮着,其中一台正显示着学校图书馆后街的监控画面。
林汐的目光在那面监控墙上停留了一瞬。
陆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无所谓地耸肩:“职业习惯。我不喜欢被人盯着,尤其是最近。”
他踢开地上的画册,腾出一把椅子,“坐。要咖啡自己弄,壶在那边。”
林汐没坐,也没去弄咖啡。
她直接走到电脑桌前,调出沈陌发来的监控截图,将屏幕转向陆沉。
“这辆车,从你出发去茶卡盐湖那天就开始跟着你。车里的人是陈铭。”她顿了顿,“而你显然知道。”
陆沉盯着截图,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没点。“所以呢?陈默的表哥来关心一下我,不行?”
“关心到要特意弄脏车牌?”林汐调出高速入口的对比画面,“这不是关心,是监视。而且他今天上午出现在你喂猫的地点附近,不是巧合。”
陆沉终于点燃了烟。
烟雾在光线里缓慢升腾。
“林顾问,”他刻意加重了那个称呼,“你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陈默的表哥在跟踪我?这种事我自己会处理。”
“你怎么处理?”林汐问,“像三年前处理那群强拆的混混一样,一个人打五个,最后缝了十七针?”
陆沉抽烟的动作停了。
“你怎么知道?”
“陈默的加密文件夹里,有个子文件夹叫‘不该拍的照片’。”
林汐平静地说,“里面有三十七张你头破血流的特写,拍摄日期是三年前十一月。照片备注写着:‘今天他又不要命了。如果我当时拦住他就好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烟雾飘散的声音。
陆沉把烟按灭在窗台上的易拉罐里,动作很慢。“他还拍了那种东西……”他低声笑了笑,笑声有点哑,“真他妈……”
“真他妈像个暗恋者该做的事。”
林汐替他说完,“但我们现在不是来讨论陈默的感情。我们讨论的是,为什么陈铭——一个和你、和陈默都有关联的人——要跟踪你。以及,为什么有人不愿意让你完成那份清单。”
她走到墙边,手指点在其中一张照片上。
那是江市纺织厂拆除时的航拍,钢筋水泥的废墟在夕阳下像巨兽的骨骸。
“陈默大四在这里实习时,发现过结构安全隐患。他留下了证据,但没敢当时公开。三年后,他把线索留给了你。”
林汐转身,直视陆沉,“而那个安全隐患,牵扯到的监理公司,现在和周然——你那个前合作方——有直接利益关联。陈铭最近和周然走得很近。”
陆沉走到她身边,看着那张照片。
他的侧脸在显示屏的光线下显得紧绷。“你知道周然上周给我打过电话吗?”
“什么时候?”
“你发来第一封邮件的第二天。”陆沉说,“他说听说我在处理陈默的遗物,提醒我‘有些往事就该让它过去’。我当时以为他在说我和陈默的事,但现在想想……”
“他在警告你不要碰三年前的事。”林汐接话。
陆沉点头。
他走到工作台前,从一堆废纸下面抽出一本旧相册,翻到其中一页。
那是一张合影:年轻的陈默、陆沉,还有另外几个学生模样的人,站在建筑工地前,笑容灿烂。
“这张照片是我拍的。”陆沉的手指抚过陈默的脸,“那天我们刚吵完架。他想让我别总拍那些‘黑暗的东西’,多拍拍希望。我说希望都是假的,只有废墟才是真的。”
他顿了顿,“然后他就把我拉到这个工地,说‘你看,这里以前是废墟,但现在他们在建新东西’。”
林汐看着照片里陈默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固执的、近乎天真的光亮。
“后来呢?”
“后来他真的去实习了。而我继续拍我的废墟。”陆沉合上相册,“再后来……就是你知道的那些。他抑郁,我逃避,我们就没好好说过话。直到他死。”
他说“死”这个字时,声音很轻,但林汐听出了里面的重量。
窗外开始飘雪。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细碎的雪花斜斜地打在玻璃上,无声融化。
“陆沉,”林汐开口,“陈默的清单,可能不只是遗愿。”
陆沉抬眼。
“可能也是线索。”林汐继续说,“他用七件事,引导你去七个地方,见七个人,回忆七段过往。而所有这些拼在一起——”
“会指向他当年没敢说出来的真相。”陆沉说完了她没说完的话。
两人对视。
在这一刻,某种共识无声地建立——他们不再只是执行人与委托人,而是站在同一条船上的调查者。
手机震动。
林汐看了眼屏幕,是陈澈发来的加密消息:
“刚想起来,哥哥去世前三天,陈铭来过家里。他们在书房聊了一个多小时。走的时候,陈铭脸色很难看。我问哥哥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些工作上的麻烦’。”
林汐把手机递给陆沉。
陆沉看完,脸色沉了下去。
“工作上的麻烦……”他重复这句话,忽然转身走到电脑前,快速敲击键盘。
屏幕上弹出一个加密文件夹,需要双重验证。
陆沉输入密码,又用指纹解锁。
文件夹里是数百张工程图纸的扫描件。
“这些是陈默去世前一个月发我的。”陆沉滚动着图片,“他说是‘参考资料’,让我帮忙看看构图。我当时忙着赶展,根本没仔细看。”
林汐靠近屏幕。
图纸上是复杂的建筑结构图,但其中几张用红色标记笔圈出了几个区域,旁边有手写标注:
“梁柱节点腐蚀超标,实测数据与报告不符。”
“加固方案偷工减料,验算不过。”
“监理签字确认,但现场照片显示未按图施工。”
最后一张图纸的角落,有一行小字:“如果哪天我出事,查安固监理,查周世雄,查陈铭和他们的关系。”
落款日期是陈默去世前两周。
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声和机器运转的低鸣。
陆沉盯着那行字,手指在桌面上收紧,骨节发白。“他早就知道……”
他声音沙哑,“他早就知道有危险,却什么都没说……”
“他留给了你。”林汐轻声说,“用他最擅长的方式——图像,标记,线索。他相信你能看懂。”
雪下大了。
窗外一片模糊的白色。
陆沉忽然站起来,抓起外套。“我要去个地方。”
“哪里?”
“陈默出事的地方。”陆沉已经走到门口,“建筑工地,二十六楼。我要亲眼看看。”
“现在不行。”林汐拦住他,“现场已经被封锁,而且你一个人去太危险。陈铭可能在等你这么做。”
“那就让他等。”陆沉推开她的手,眼神锋利,“林顾问,你帮我处理遗愿,我谢谢你。但这件事,我必须自己搞清楚。”
“如果搞清楚的结果是送命呢?”林汐没松手,“陈默花了三年时间,用死亡做代价,才换来这些线索。你想让他的苦心白费?”
陆沉的动作停了。
“听着,”林汐压低声音,“我们现在有优势——对方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多少。他们在暗处,我们可以让他们继续以为自己在暗处。但如果你现在冲过去,就等于告诉他们:‘我全都知道了,来杀我吧’。”
他转过身,眼神里的焦躁被一种锐利的审视取代,像镜头在捕捉画面最细微的裂痕。
“等等。”他往前一步,距离近到林汐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你刚才说,‘我们’有优势?”
林汐迎上他的目光,没退。“是。”
“‘我们’?”陆沉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林顾问,如果我没记错,你的工作只是处理数据、转交清单。陈默付钱——或者说,他妹妹付钱——是让你确保遗愿完成,不是让你掺和进这些……”
他指了指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标注,“……这些可能要人命的事情里。”
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近乎危险的平静:“你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告诉我这些?甚至……为什么替我挡着不让我去现场?这早就超出你的‘标准流程’了吧?”
空气仿佛凝滞了。
窗外的雪片扑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汐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看着桌面上陈默那张在工地前的合影,年轻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不真实。
“你说得对。”她终于开口,声音像窗外的雪一样轻,却带着清晰的棱角,“按照流程,我此刻应该已经结案归档。”
她抬起眼,目光穿过烟雾,直直落在陆沉审视的眼底。
“但陈默生前问我一个问题:‘如果一份情感的表达注定会伤人,还应该传达吗?’”
她停顿,指尖无意识地擦过图纸边缘。
“我当时的回答是:‘那就找到一种不致命的方式。’”
陆沉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现在,我拿到了他最终找到的‘方式’。”
林汐的视线落回那些红笔标注,“这不是情书,是建筑图纸。不是告白,是证据。他把开启这一切的钥匙——连同风险评估的责任——交给了我。”
她的语气重新回到那种冰冷的专业度,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流动。
“所以我的工作还没结束。在确保这份‘传达’安全抵达之前,我的工作都不会结束。”她看向窗外越来越大的雪,“至于阻止你——那是我的专业判断。你现在冲过去,他会白死。如果你能接受这个结果,门在那边。”
她说完,转身继续整理图纸,不再看他。
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工作汇报的一部分。
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
陆沉站在原地,良久没有说话。
他眼中的审视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沉甸甸的情绪。
他看着林汐的背影,又看向屏幕上陈默留下的那行字——“如果哪天我出事,查……”
“行。”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听你的。那你说,现在什么才是对的‘时机’?我们……该怎么办?”
“完成清单。”林汐说,“用陈默设计的方式。他已经安排好了每一步——吃什么,去哪里,见谁。每完成一项,我们离真相就近一步,而对方会越来越慌。等他们慌到露出破绽——”
“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陆沉接上。他松开握紧的手,长长吐出一口气,“……你比我想象中难缠。”
“这是我的工作。”林汐收回手,“现在,坐下。我们需要制定一个计划。”
陆沉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里有了一丝真实的温度:“行。听你的。但咖啡你得自己弄,我真不会。”
林汐没忍住,嘴角也弯了一下。“可以。”
半小时后,雪在窗外积了薄薄一层。
工作室里飘着劣质速溶咖啡的味道。
两人坐在工作台两侧,面前摊着陈默的清单、工程图纸的打印件,还有林汐带来的威胁邮件分析报告。
“清单第五项是什么?”陆沉问。
“一起去西藏,拍一次雪山日出。”林汐翻到那一页,“陈默备注:‘要冈仁波齐的日出,要逆光,要拍出神山睁开眼睛的那个瞬间。’”
陆沉沉默了很久。“那是我们大学时说好的毕业旅行。”
他声音很轻,“但后来吵架了,没去成。”
“所以他在补这个遗憾。”
“不止。”陆沉摇头,“冈仁波齐……那是他父亲生前最后想去的地方。他爸是登山家,死在乔戈里峰。陈默一直说,要带他爸的骨灰去冈仁波齐撒了,但家里不让。”
林汐记下这个信息。“那么这次去,可能还有这层意义。”
“但问题来了。”陆沉指着地图,“冈仁波齐在西藏阿里,这个季节封山。而且要去那里,需要边防证,要报备,行程根本藏不住。如果真有人想阻止我们……”
“他们会在路上动手。”林汐接话,“所以这一项,我们不能按原计划执行。”
“那怎么办?跳过?”
“不。”林汐在清单上画了个圈,“我们改地点。找一个有象征意义、但更容易掌控的地方。”
“哪里?”
林汐调出手机地图,放大到本市周边。“这里。北郊的灵山,海拔两千米,这个季节也有雪。更重要的是——”
她点开几个监控点位,“上山只有两条路,我可以提前布置监控。如果有人跟着,我们会知道。”
陆沉凑过来看屏幕。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林汐能闻到他身上松节油和烟草混合的气味。
“你连这个都准备好了?”陆沉挑眉。
“职业习惯。”林汐往后退了一点,“但我需要你配合一件事。”
“说。”
“出发前,你要公开在社交媒体发一条状态。”林汐调出一个草稿,“内容大概是:‘完成故人遗愿之五,明日灵山拍日出。三年了,该去看看了。’配图用陈默最喜欢的那张星空照片。”
“这是钓鱼?”
“这是让他们以为,我们完全在按清单走,且毫无防备。”林汐说,“而实际上——”
她调出另一份行程计划:凌晨三点出发,走废弃的护林防火道,四点半抵达拍摄点,日出后立刻从另一条小路下山,中途换车返回。
“专业。”陆沉评价,“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数字遗产顾问。”林汐关掉屏幕,“偶尔兼职一下危机管理。”
陆沉看着她,眼神复杂。“林汐,”
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你为什么这么拼?这已经不是一份委托了。”
林汐收拾资料的动作顿了顿。
她看向窗外,雪越下越大了。
“因为我父亲死的时候,”她轻声说,“也有一个‘未完成’。我知道那种滋味。所以……我不想让陈默的‘未完成’,再变成任何人的遗憾。”
陆沉没说话。
他拿起那张陈默的合影,看了很久。
“那就别让它变成遗憾。”他说,“我跟你去灵山。”
“不是跟我去。”林汐纠正他,“是我们一起去完成陈默的清单。”
陆沉笑了。“行。一起去。”
手机在这时响起。
是沈陌的紧急通讯。
林汐接起,按下免提。
“汐姐,出事了。”沈陌的声音罕见地急促,“陈澈那边——她刚才接到一个未知号码的电话,通话很短,只有十几秒。之后她手机信号开始高速移动,现在正离开安全屋区域,往老城区的方向去。我正在调取沿途监控。”
林汐的心脏骤然收紧:“能追踪到她周围的环境音或异常吗?”
“正在分析。但更关键的是,”沈陌的语速加快,“我反向追查了那个未知号码的信号源,虽然用了虚拟基站,但跳转路径有个固定模式……和之前分析威胁邮件时的某个特征高度相似。汐姐,有人用和发威胁邮件同一批的技术手段,把陈澈引出去了。”
不是陈铭的直接号码,但技术特征指向同一批人。
陆沉显然听到了对话。
他立刻抓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快速输入指令,调出一个地图界面——上面有一个正在移动的红点,和几个闪烁的蓝点。
“这是我之前在自己手机和陈澈临时手机里装的应急定位。”
他简短解释,没有抬头,“红点是陈澈。蓝点是……”
他放大画面,眼神骤冷,“有三辆车在不同方向,行驶路径有交叉汇合的趋势,目的地预测……都在老城西区。”
他把屏幕转向林汐,其中一辆车的车牌被局部放大,虽然模糊,但能看出是本地车牌,车型与之前监控里陈铭那辆相似,但无法完全确定。
“巧合?”林汐问。
“我不信巧合。”陆沉合上电脑,“有人在收网,或者……在逼我们出去。”
他看向林汐,眼神锐利:“你刚才说,有人在跟踪我,可能和陈铭有关。现在陈澈被引走,地点不明,手法专业。如果这两件事有关联——”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如果跟踪陆沉的人和现在对陈澈下手的人是同一批,那么对方的触角比他们想的更深,行动也更急迫。
林汐快速思考。
陈澈是突破口,也是弱点。
对方选择她,无论是为了警告、利用,还是更糟糕的目的,都意味着他们已经不耐烦了。
“沈陌,”她对着手机说,“继续分析信号特征,尝试剥离伪装层,我要更精确的源头信息。同时,启动‘镜屋协议’的第二阶段,把我们准备好的那份‘假日志’放到显眼位置。”
“你要用假情报反钓?”
“争取时间,混淆视线。”林汐说完,看向陆沉,“我需要去陈澈最后出现的地方。你……”
“一起。”陆沉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如果他们的目标是通过陈澈牵制我们,那分开更危险。而且——”
他顿了顿,“我对老城区比任何人都熟。”
林汐看了他两秒,没有争论。
危机时刻,多一个可靠的同伴就是多一分胜算。
“好。”她抓起外套,“但你要听我指挥。这不是你的战场,陆沉。这是数据战和心理战的延伸,暴力解决不了问题。”
陆沉扯了扯嘴角,拿起相机包背好。“放心,我带相机,不带刀。但如果有人动手,”
他眼神沉了沉,“我保证我的镜头会比刀更快留下证据。”
两人冲下楼梯,没入漫天风雪。
身后,工作室的屏幕上,红点仍在移动,蓝点正在逐渐靠近。
而那个未知号码的虚拟路径,正在沈陌的算法下,一层层褪去伪装。
真正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