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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捕蝉 棠花红满地 ...

  •   李青和陈君竹已在这庙中休憩了一个月的时日。

      陈君竹略会些武功,白日里会去砍柴狩猎,摘些山肴野蔌为她制成一日三餐。李青则会扮作妇女,偶尔下山,去附近的人家购置棉絮及生计之物。

      他们也算是幸运,李澜又派人搜山数次,兴许是建寺者有意将此地用于避难,他们次次都躲在庙中佛像下的一间暗室中,躲过数劫。

      依旧没有薛怀简和酌月的半点消息……

      以李青对薛怀简的了解,他若是平安到了青州,定有办法来向他们通风报信,或派人前来搭救。

      难不成,他们这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李青从梦中骤然惊醒。

      如今是晚秋时日,也快要入冬了。李青睡眠浅,又怕寒,一向醒得比陈君竹早些。

      此刻,后者眉目舒展,嘴角微微弯着,像在做着好梦。

      李青盯着他看了半晌,轻轻叹了口气,拨开他额前垂落的一绺碎发。这人清醒时总是温柔而克制,睡着的时候反倒露出几分少年气。

      她难得地扬了扬嘴角。

      陈君竹在睡梦中动了动,将她又往怀里带了带,含混地嘟囔着“阿青”。

      她也想再与他温存片刻,可如今并不是时候。

      李青轻轻挣开他的手臂,起身走向庙外。

      远处的山道被层层大雾遮罩,雾气深处,隐约有滚滚黑烟在朝着他们的方向移动。

      “不好。”李青暗叫不妙,她退回殿内,摇了摇陈君竹的肩。可后者睡的太香,还以为是梦中的阿青要抱他,伸出了双手。李青实在无计可施,只得一脚踢在陈君竹的小腿上。

      “……唔。”陈君竹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上她冷峻的目光,瞬间就清醒了。

      “阿青,我梦见你在江南醉酒时,我们……”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有人上来了。”李青赶紧把他一把拽了起来,声音也拔高了几个度。

      陈君竹迅速套上外衫:“这么突然?”

      “你还不了解你家‘澜殿下’的性子?抓不到我们,他岂能罢休!”李青拉着他直直朝着庙后门走去,还不忘阴阳怪气几句,“快,走后山!再不走,他要把你抓回去关起来了。”

      “阿青,要关的话,我想被你关……”陈某某小声嘀咕了一句。

      李青一脸黑线,但眼下可不是和他争辩的时机,出了庙门就一头把陈君竹拉入了重重大雾之中。晨雾是天然的掩护,但朝阳亦一寸一寸地穿透林间,将他们的身影暴露得越来越清晰。

      身后的追兵显然发现了猫腻:“这边!有脚印!”

      陈君竹回头瞥去,虽看不真切,但来者汹汹,定是至少也有十余人的队伍了。

      “今天真是倒霉,否则我们本可以再藏一藏的。”他低声叹气道。

      “被发现是迟早的事。”李青并不认可他的想法,但也无暇解释,两人一路气喘吁吁地冲入山中密林。

      两人就这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任由树枝刮破衣袖,荆棘划伤脸颊,可谁也顾不上这些细枝末节了。

      这次的追兵比往日的更加凶猛,“抓叛贼”的喊声此起彼伏,如一群围剿猎物的野狗。

      跑了跑着,两人的脚步都滞住了。

      前方是一道断崖。

      断崖低矮,崖壁却生得陡峭,底下是乱石堆,若是摔下去不死也得重伤。

      “跳。”李青咬着牙命令道。

      陈君竹没有半分犹豫便照做了。他一把揽住她的腰,两人同时纵身跃下——

      “唰——”风声在他们的耳边呼啸而过。

      坠落的瞬间,陈君竹将心上人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背脊朝下,在碎石之间狠狠滚了几圈。

      李青只觉天旋地转,但躯体告诉她并没有想象中的伤筋动骨,想必……

      只听“砰”的声响,两人重重摔落在崖底的灌木丛中。

      陈君竹疼得闷哼一声,还是牢牢抱着她不松手,也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很快,追兵们就停在了崖边,探头往下看。灌木丛太密,陈李二人又恰巧摔在了他们的视线盲区,众兵士见并无异响,便听从首领的命令,往先前的林子里寻人去了。

      待脚步声彻底消散,李青才从陈君竹怀里挣出来,忧虑地望着他。

      陈君竹的手腕和腿部有轻微扭伤,后脑勺直直磕在了石头上,也被划出了伤口,大片的鲜血染红了衣领。

      “你可有大碍。”她伸手便去捂他的伤,又想着这样不行,连忙撕下自己的一片衣角,替他按住伤口。

      所幸陈君竹穿得厚实,伤口并不严重,只是头部撞得发肿,神智尚清,亦能坐起来走动。

      “没事的,阿青。”他笑颜和煦,声音则有些发虚,“只是皮外伤而已,不时便会痊愈。”

      李青不信邪,佯装嗔怒道:“不许逞强,一会儿先想办法你替包扎。”

      “阿青,你能想到我,我就不痛了。”陈君竹笑着应她。

      李青气得想要捶他一拳,又不敢下手太重,伸到半空中,又轻轻收了回来。

      “我们不能一直躲。”她说,“山里的物资撑不了多久了,他们就算搜不到我们,单单靠围也能把我们围死。”

      陈君竹若有所思:“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回昭京。”李青紧紧握住他的手,笑道,“还记得皇兄给我们的信吗?‘薛太后’亦卷了进来。”

      “你是说,殿下这么着急想要抓住我们,是快要无暇顾及你我了?”

      “不错,我想昭京最近会有大事发生。你我何不前去,共赏一出好戏?”

      果然胆大,不愧是他的阿青。

      陈君竹笑弯了眼,在心底默默地替她喝彩。

      昭京城内,果真有风暴即将降临。

      秋风阵阵,薛映棠应邀前往程尚书秘密议事之处,她扮作男子装束,未携带任何侍从,单刀赴会。

      程文渊与周鹤年,刘禹等薛高义的旧日门生亦齐聚于此。

      见众人神色坚定,薛映棠便直接开门见山道:“诸位,今日哀家设此宴,是有要事相商。”

      “你们都已经知晓当今陛下设立稽核司之事。被举荐的那些人是什么货色,想必不用哀家再多解释。若不动手,待稽核司正式运转起来,诸位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周鹤年率先点头附和道:“太后娘娘所言极是。可我们手上没有兵权,光靠几个文臣,掀不起风浪啊。娘娘,您与顾将军素有旧交。若是请他出面……”

      薛映棠不动声色道: “顾将军虽然对李澜不满,可他性子耿直,未必愿意参与政变。何况他如今被李澜派去搜捕前朝余孽,手中确实有兵权,可要他倒戈,恐怕得有足够分量的理由。”

      众人面面相觑。

      程文渊面有忧虑之色:“可……陛下的宫禁毕竟森严……”

      薛映棠沉思片刻,脑中灵光一现,提议说:“诸位都历经了靖和宫变。敢问各位可知,为何前朝柔妃与赫连贼子能以如此之快的速度挟持靖和帝及赵氏?”

      “是因为……收买了御林军?”周鹤年怯生生地问道。

      “正是!”薛映棠冷笑一声,“这些日子哀家早已摸清楚这些酒囊饭袋的习性,只要给足了金银厚禄,什么样的事都做得出来!”

      “妙哉妙哉!如此,便不用动用顾将军的势力了。”程文渊直叹英明,众人也接连附和。

      薛太后心里想的明明白白,此等孤注一掷之事,她定然不会告诉顾观复。

      能成事定然为好,可若不成,今日所有人皆身首异处。

      她不会把心爱之人卷进来,更不会让他冒着诛九族的风险站在她这边。

      她要不惜一切将他保护得好好的。

      哪怕代价是自己坠入深渊。

      “太后娘娘英明。”刘禹第一个拱手道,“臣愿为太后效劳,贿赂御林军,筹措人手。”

      薛映棠点了点头:“刘大人有心了。此事一定要机密,切莫走漏风声。行动的日子,哀家会另行通知。”

      众人纷纷应诺,陆续退出了包厢。

      程文渊留在了门口,他停下脚步,欲言又止。

      “程尚书还有要事?”薛映棠问。

      程文渊只是一味地摇头,斟酌着措辞:“太后娘娘,您……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薛映棠明白他的用意,轻轻叹道:“时过境迁,人都是会变的。这个道理,想必程尚书比哀家更为明晰。”

      “天凉了,尚书快回府歇着吧,别冷落了新嫁娘。”

      程文渊挥别而去,包厢里只剩下薛映棠一人。

      她想起,数年前初次瞥见顾观复的同一日,城中恰好有女儿出嫁,孩童们追着花轿编了一首歌,唱了一遍又一遍。

      歌曲从巷头飘到巷尾,飘过城墙,恰巧定格在他勒马回望的那一瞬。

      她记得那天风很轻,他披风的一角被吹起来,就这样吹到了她的心间。

      薛映棠轻轻哼起未名的歌谣,她记住的韵律不多,这首偏偏记得顺口:

      石榴红,石榴红,谁家女儿上花篷。
      三更梳头五更妆,七岁绣鞋九岁弓。
      娘问女儿嫁何处,女儿低头笑春风。
      笑春风,笑春风,春风吹过万千重。

      燕儿双,燕儿双,一重飞到西城墙。
      城墙根下青衫客,马上回头望绣窗。
      绣窗垂下金丝线,线头缠住玉雕鞍。
      玉雕鞍,玉雕鞍,谁来解线谁来还?

      棠花开,棠花开,二重落满青石台。
      打马少年从此过,花枝勾住白袍来。
      欲摘一枝簪鬓侧,又恐花落无人埋。
      无人埋,无人埋,花魂散作雨中苔。

      铜镜圆,铜镜圆,三重照见泪涟涟。
      有人夜半磨长剑,有人月下绣并莲。
      并莲绣作双头样,剑锋只斩独枝鸢。
      独枝鸢,独枝鸢,飞过墙头再不还。

      红烛高,红烛高,四重燃尽五更宵。
      嫁衣叠在妆奁底,喜字贴满旧石桥。
      桥下流水桥上月,月照新人过柳梢。
      柳梢青,柳梢青,一树垂丝系马缰。

      山重重,水迢迢,五重六重路杳杳。
      绣鞋踏破三寸底,青衫磨透七层绡。
      不知前路谁家客,只记墙头那日朝。

      那日朝,那日朝——

      棠花红满地,凄凄御剑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5章 捕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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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长篇剧情流,会慢慢更,后期会修文,感谢小天使们的喜欢! 隔壁的帝青后续《莫向玄处寻永安》 也开坑啦~是双洁的古言bg小甜文!感兴趣的读者宝宝们欢迎来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