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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死地后生 你和薛怀简 ...

  •   酌月快要走不动了。

      薛怀简的胳膊搭在她肩上,大半个人都压了过来。

      她艰难地拖着他的身躯,只是偶尔停下来喘口气,把滑落的手臂重新架稳。

      脖颈上的割伤还在渗血,和汗混在一处,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她抬手抹了一把,满手都是暗红。

      酌月顾不得这些,她只能一味地往前走,走得越远越好,直到耶律六完再也追不上来才行。

      “好累啊……”

      不知沿着林中小道走了多久,她觉得自己都快神志不清了,居然看见了一片火光。

      她揉了揉眼,瞬间就清醒了。

      “又是追兵?难道咱真的要命丧于此——”

      她下意识地想躲,可腿脚已经不听使唤,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软软地趴了下去。

      薛怀简从她肩上滑落,重重地砸在枯草地上。

      火光越来越近,酌月疲惫地睁开眼,发现来的是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马车在酌月面前停下,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双熟悉的眼睛。

      “诶……你和薛怀简长得好像……”

      那双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来者是个蒙着面纱的朴素女子,仅仅露出了眉眼,酌月就反应过来她一定是怀简的嫡姐薛映棠。

      当朝……太后娘娘?怎么会莅临此处?

      酌月怔住了,唤道:“薛太后?”

      薛映棠顾不上答话。

      她急促地跳下车,越过酌月的肩膀,看向了满身是血的薛怀简。

      然后她颤抖着探向薛怀简的鼻息,温热的气息瞬间让她松了口气,太好了,怀简还活着。

      “多谢你,这位姑娘……”

      酌月连忙惶恐道:“不用谢!请太后娘娘快救救他,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了。”

      闻言,薛映棠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紧紧捂住嘴,把哭声死死压回喉咙里,肩膀止不住地发抖。

      她从来都不敢多越雷池一步,可得知了怀简被全境通缉的消息,她夜不能寐,还是不顾一切地以身涉险,偏要将弟弟从黄泉路上抢救回来。

      她好恨当朝陛下的道貌岸然。为什么,不把爹爹接回昭京也就作罢。而怀简又做错了什么呢?

      “快。”她对身旁的侍从催促道,“抬上车,快走。”

      护卫们七手八脚地将薛怀简抬上马车。酌月也想跟着爬上去,可她的手刚搭上车辕,整个人就失去力气地软了下去,好在,有个护卫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薛映棠急忙从车里探出身,抓住酌月的手腕,把她也拽了上来。

      车厢不大,薛怀简躺在最里侧,酌月靠着车壁瘫坐下来,薛映棠坐在两人中间,动作利落地撕下自己的裙摆,替酌月缠住脖颈上的伤口。

      “姑娘,你先别说话,先止血。”

      酌月感激地望着她,歪着头颇为不解。她是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此刻却像个普通的姐姐般亲历亲为,笨拙地替弟弟包扎伤口。

      她想到了自己的姐姐。

      酌雪已经离世多年。有时她也会想起小时候和姐姐一起在软红阁学艺的经历,和姐姐为她编发的纤纤玉手。

      可她不能掉眼泪。只有好好活着,才真正对的起姐姐的死。

      “他伤的这么重,会死么?”

      酌月有时候觉得自己真是傻,傻到居然会问出这种问题。

      薛映棠亦是一顿,但她手上的动作更快了,近乎固执地断定道:“不会,怀简不会死。我们薛家的人,命硬着呢。”

      她说着说着就又掉了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薛怀简的手背上。

      酌月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薛映棠纤细的手腕。

      不错,怀简不会死,而她们也绝对不能就此认命,即便遭此劫难,也应该坚强。

      两个浑身是伤的女子,在黑暗的车厢里相依相偎,自成两棵被风暴摧折又彼此支撑的参天大树。

      马车驶向了一座偏僻的田庄。

      薛家毕竟家大业大,还存有最后一处尚未被查封的产业藏在京郊的山谷中。此处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小道通往外界。

      甫一进屋,便有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迎了上来。他是个军医,曾随顾观复的北疆军作战,后告老还了乡。

      薛映棠本想以千金相待,老者却不愿收费。

      这会儿,老者见了薛怀简的伤直摇头:“唉,这可怜孩子肋骨断了三根,臂伤深可见骨,胸口又失血太多。所幸没伤到心肺要害之处!你们也算是来的及时,要是再晚半个时辰,就难说了!”

      薛映棠站在床边,双手握成拳状,一动不动地听着。

      待她安顿好薛怀简和酌月后,天已大亮。

      她走到院子里的水井边,舀了一瓢凉水,慢慢洗去手上的血迹。

      水流寒冷,冻得她指尖发麻,可她还是一遍一遍地反复搓洗着指缝间的暗红色,因为这样就能洗掉心里的怯弱。

      随行的宫女从屋里出来,劝慰道:“太后娘娘,该回去了。若是陛下发现您出宫,只怕……”

      “知道了。”薛映棠将水瓢放回桶中,愣神地望着渐渐泛白的天际线。

      昨夜薛怀简倒在血泊里的那一幕吓得她六神无主。好就好在,多亏了酌月和军医,这才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她向来都只信自己亲眼看到的,这一遭,李澜要将她的弟弟置于死地。

      愈想,她就愈发心寒,柔顺如水的眼眸里结了数层薄冰。

      “回宫。”她说。

      马车快马加鞭地驶回昭京。

      长宁宫里一切如常,宫女们照旧洒扫熏香,内侍们照旧往来传话,仿佛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薛映棠昂首挺胸地走入大殿,脚步比往日更快,面上的妆容也更浓艳了。

      她要继续接见薛相曾经的门生,越多越好。

      自从上了赵晴好的贼船,她便开始犹豫不前,担心过自己会陷得太深。可此刻,那些犹豫和迟疑都像晨雾一般散去。

      “爹,映棠……没有别的路走了。”

      同一日清晨,紫宸殿。

      李澜坐在龙椅上,镇静地批阅着奏折。

      不一会儿,他满意地望向了一旁姿态端雅的姜沉舟:“姜尚书,你呈上来的这份稽核司章程,孤看过了。很好。”

      姜沉舟连忙出列,弯腰行礼,面上尽是得意之色:“陛下圣明。此司若立,便可专查前朝积弊,肃清吏治,还大昭一个清明朝堂。”

      李澜连连附和道:“爱卿有心了。只是这稽核司的人选,姜尚书可有什么建议?”

      姜沉舟早等着这句话,连忙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册,双手呈上:“臣举荐几人,皆是能吏干才,可堪大用。”

      内侍将名册接过,转呈李澜。李澜翻开,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名字,然后合上名册,点了点头。

      “准了。”

      群臣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那几个人名都不是什么善茬,有的是出了名的酷吏,有的是靠攀附上位的佞幸,更有甚者,还有耶律六完这等北戎降将。

      其中还有一人,便是因其妹犯事而被贬谪的温安澈。此番李澜不仅将他官复原职,还升了一级,要他做稽核司的总领。

      让他们去查前朝积弊,分明是要借机排除异己。

      无人敢开口质疑半分,因为李澜的书案旁还摆着另一份奏折——

      这份奏折可就没那么简单了,都是姜沉舟精心设计后昨夜“私下聚议”的官员。

      李澜一一扫过群臣,偏偏刻意地在程文渊的脸上多停了一瞬。

      程文渊吓得瞬间垂下头,盯着自己的靴尖,不敢抬眼看龙椅上那个人。

      散朝后,程文渊走得比所有人都快,快步回到了户部衙门。

      他“咣当“一声关上房门,双手撑在案上,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姜沉舟设立稽核司,分明是要把朝中所有不服李澜的人一网打尽。被举荐的酷吏每一个都心狠手辣,不惜以构陷为能事之辈。

      若是让他们掌了实权,朝堂上怕是要血流成河。

      晚凝,元初已死,莫玄也不知所踪。程家快要一穷二白,他也只剩下这条命和这身无用的官袍。

      可若是连官袍都保不住,他亦山穷水尽。

      傍晚,程文渊换了身便服,从户部后门悄悄离开。

      绕了几条小巷,如期赴约一家隐蔽十足的茶楼。

      吏部侍郎周鹤年和兵部郎中刘禹早已恭候他多时,还有两个年轻些的官员,都是薛高义当年提拔起来的人。

      众人见程文渊进来,纷纷起身行礼。程文渊摆摆手,在周鹤年对面坐下,见几人相顾无言,率先叹了口气:“唉!依我看,诸位这官,怕是要当到头了!”

      周鹤年亦附和地点了点头:“昨日太后召见了我,说了薛相的处境,也说了稽核司的事。”

      刘禹压低声音:“这稽核司要是真的立起来,你我恐怕都在劫难逃啊!”

      众人又陷入了沉默。

      “凝妃死了,赵王也死了。程家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今日程家之况,就是尔等的明日。”

      程文渊举起茶杯:“诸位,真要就此坐以待毙吗?”

      退朝后,耶律六完求见李澜。

      “陛下!”耶律气冲冲地冲进了紫宸殿,“这薛怀简和他身边那娘们真是难对付!是臣没用……放跑了他们!不过那小子被臣一刀扎进了胸口,估计也活不了多久了!”

      “哦?是吗?”李澜按住了袖中藏好的竹筒,本想按下弩箭,听到最后,还是收了回去。

      “孤看校尉也受了伤,回去修养着吧,好了再去追人便是。别忘了孤说的,若是做的好,这镇国大将军的位置,便是你的。”

      “是……”耶律六完嘟囔着,心想这陛下真好糊弄,便美滋滋地去找弟兄们喝酒去了。

      待耶律走后,苏墨言神色冷淡地掀开了珠帘,走了出来。

      “陛下愈发糊涂了……恕臣妾多言,臣妾看不清陛下所为。”

      “墨言。”李澜温柔地执起她的手,亲昵道,“孤岂能容一个蛮夷做我大昭的上将军?不过是借刀杀人,过河拆桥之缓计。”

      “但愿如此。”苏墨言将手不动声色地从他的掌中撤回,“陛下登基这么久,也该选秀了。”

      李澜的笑意僵在脸上,抚须道:“孤有皇后此等机巧有谋的妻子,难道还需他人在侧?”

      苏墨言僵硬地向他行了个礼,打了个哈欠:“陛下,臣妾困了,先行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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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长篇剧情流,会慢慢更,后期会修文,感谢小天使们的喜欢! 隔壁的帝青后续《莫向玄处寻永安》 也开坑啦~是双洁的古言bg小甜文!感兴趣的读者宝宝们欢迎来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