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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觅行踪 程莫玄果然 ...
郝南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他干咳两声,抬手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嘴里发苦,像含了一嘴的黄莲。
“这什么酒啊,咋劲儿这么大!”
他嘟囔着翻了个身,差点从榻上滚下去,好在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肩膀,这才免于受难。
“郝兄当心。”
郝南眯着眼睛楞了好一会儿,才认出眼前这张清隽的脸:“文静?你怎的还在这儿?”
陈君竹坐在榻边的矮凳上,脸上的黑灰已经洗去了大半,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他端了碗温水递到郝南面前,温和浅笑道:“昨夜郝兄喝多了,在下不放心,便留下来照看了一夜。”
“一夜?”郝南接过碗,咕咚咕咚灌了几口,脑子这才慢慢转起来,“我昨晚是不是见了红莺姑娘?”
“是。”
“后来呢?”
“后来郝兄就醉了。”陈君竹面不改色,“红莺姑娘让人将你扶到偏厅歇息,在下也跟着过来了。”
郝南“哦”了一声,挠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昨晚分明记得自己只喝了几杯酒,不至于醉得不省人事。说起红莺姑娘也是蹊跷,他隔着帘子看时只觉得身段曼妙,可具体长什么样,说了什么话,脑子里竟是一片空白。
“怪事。”他嘀咕了一句,将碗放在床头,撑着身子坐起来。
陈君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昨夜那酒的后劲他领教过,按理说至少要昏睡五六个时辰才能醒来。这位郝掌柜不过睡了三个多时辰便醒了,可见酒量确实了得,也可见此人身子底子极好,不是寻常市井商贩。
“郝兄,在下依稀记得,你昨晚说过你是做生意的?”
其实也算是试探,具体说了什么,陈君竹并不可知。
郝南一愣,随即笑了:“我说过么,看来是真喝多了。是,我家里世世代代都是做面点的,和昭京城内不少客栈都有合作呢!”
说着说着,这郝南便压低了声音,露出神秘兮兮的表情,“文兄弟,我跟你说桩奇事。”
陈君竹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奇事?”
“前几日,我常去送货的那家客栈里来了两个小客人。”郝南掰着手指,“一个莫约十五六岁的少年,生得白白净净像个读书人,可惜断了条腿,走路一瘸一拐的。另一个更小,是个女娃,才牙牙学语的年纪,粉雕玉砌的,瞧着就不像寻常人家的孩子。”
他凑近了些,小声道:“这二人说是一双兄妹,掌柜的他们可怜,便暂且收容了。”
陈君竹的呼吸微微一窒,心里盘算着十五六岁的断腿少年和牙牙学语的女娃,不就是程莫玄和小永安么。
他垂下眼帘,遮住眼中翻涌的情绪,面上又染上了温和笑意:“郝兄说的这桩奇事甚是有趣,那少年可曾说过自己叫什么?从何处来?”
“不曾。”郝南摇头,“掌柜的只说兄妹二人父母双亡,投亲不遇,暂且在店里落脚。见他年纪小,又拖着个妹妹怪可怜的,便没多问。”
“兄妹……”陈君竹喃喃重复了一遍,心中已有了计较。
程莫玄果然带着永安逃出宫了。
小少年胆子不小,居然敢带着公主藏身在客栈这般人多眼杂的地方里。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李澜的人搜遍了京郊荒僻之处,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他们就在眼皮子底下。
“文兄弟?”郝南见他出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陈君竹回过神来,想也没想就站起身来,朝郝南深深作了一揖。
郝南吓了一跳:“你这是做什么?”
“郝兄,”陈君竹抬起头,神情郑重,“在下有一事相求。
“你说便是,突然跟我客气什么。”
“那对兄妹的事,能否告知掌柜的千万不可外传。对谁都不要说,拜托您了。”
郝南被他这样认真的神情吓了一跳:“你倒是说说,为何?”
“郝兄信我吗?”陈君竹不去回答他,转而追问道。
郝南不语。
年轻人自称“文静”,衣衫褴褛,面容憔悴,偏生眼睛清亮得像山间的溪水,看人的时候不闪不避,坦坦荡荡。
“我这个人没别的本事,就是看人还算准。”郝南拍了拍他的肩,“文兄弟,你我虽只有一面之缘,可我瞧着你就不像个坏人。你说不能外传,那我就自然得替你封锁好这则消息。只是你得告诉我,那对兄妹到底是什么人?得罪了谁啊?”
陈君竹思虑良久,才缓声开口道:“……郝兄可听说过靖和宫变?”
郝南面色骤变。
靖和宫变时李牧之暴毙,北戎细作伏诛,新帝澜太子不知如何起死回生,又回到了监国的位置,这些事他当然听过。
市井传言纷纷扰扰,有人说新帝是乱臣贼子,自然,也有人说李牧之死有余辜,莫衷一是。
可有一点是全天下人的共识,宫里死了很多人,包括先帝的妃嫔们,赵王元初,连永安公主都失踪了。
“你是说……”郝南一脸难以置信, “那女娃是……”
陈君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郝南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想起那女娃眉眼间的贵气,以及过人的样貌。
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的天爷啊!”他止不住地喃喃道,“掌柜的这是收了个什么烫手山芋在店里啊!”
“郝兄莫慌。”陈君竹按住他的手臂,语气沉稳,“你之前不知道,怪不得你。如今知道了,只要你好生和掌柜的交代,守口如瓶便不会有祸事。那少年既然选了这家客栈,便是有所布置的。”
郝南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做了十几年的生意,走南闯北,什么风浪没见过?可这回不一样,这回牵扯的是皇室秘辛,随随便便一个罪名都能要了他的命。
“文兄弟,”他抹了把额头的汗,“你说得对,我回头得和掌柜的说一声,既然收容了这可怜见的孩子,就得守人家的秘密。你放心,这事烂在我肚子里,对谁也不说。”
他想了半天,又匆匆补了一句:“连我媳妇都不说。”
陈君竹见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中既感念又有些好笑。这位郝掌柜虽是市井中人,却讲义气,守信诺,在这人人自危的世道里实属难得。
“多谢郝兄。”他再次作揖。
“哎呀,客气啦。”郝南摆摆手,又觉得有些不对,压低声音问,“那我就想不明白了,你跟他们是什么关系?”
陈君竹沉默了一瞬,才谨慎作答:“在下受人之托,要保那女娃平安。”
他没说是受谁之托,郝南也就没再问,毕竟嘛,知道得太多并非好事。两人又随意说了几句,陈君竹率先起身告辞。临行前,他从怀中摸出些许钱币,塞进郝南手里。
“这是做什么?你不也没多少盘缠么?”郝南狐疑地皱了皱眉。
“那对兄妹的食宿费,在下替他们付了。”陈君竹说,“另外,郝兄何时会去这家客栈送面点?”
郝南思量片刻:“每日早上都会去一遭。”
“那便烦请郝兄明朝至客栈时,转告那少年一句话:明日正午,城南土地庙有人等他。”
郝南欲言又止,心想此事虽险,但还是想帮上一把,便接过了盘缠点了点头:“行,话我一定带到。”
“多谢郝兄。”
郝南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客气啥,有缘再见。”
言毕,二人便就此分别,郝南往聆月阁外走,陈君竹则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后,进了内间。
初春料峭的寒意扑面而来,见他进来,酌月眨了眨眼,朝他机灵一笑。
“呦,陈某某,”她故意拖长了声调,“要走了?”
“嗯。”陈君竹面色如常,“替我向红莺姑娘道个别,待陈某寻得永安和程莫玄踪迹后,再回来寻她。”
“就只是道个别么!”酌月可不信这个邪,“没有别的什么话要说?”
陈君竹一时半会儿说不出什么话来。
可偏偏他的耳朵暴露了主人的意图,在晨光中微微泛着红。
酌月看着他的背影,捂着嘴笑了好一会儿,才起身蹦蹦跳跳地进了花厅。
花厅里,李青已经面带嫌弃之色地换下了那身赤红舞衣,只着淡青色坐在案前喝茶。面纱摘了,顺带散了云髻,长发只松松绾了一个髻,用一支竹簪别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冷的眉眼。
“吕姐姐,陈公子已经走了。”
“走了倒好。”李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淡淡的。
酌月不解,有时候她倒觉得吕姐姐和这陈君竹性子还有些相像,性子都静,都是喜欢让她猜谜语的人。不过一个温和,一个森冷。
可小酌月心里还是更偏向吕姐姐的,她倒是觉得陈公子这样的笑面虎,比吕姐姐的面冷心热要更可怕些。
“他啊,半天都说不上几个字来。这会儿才让我跟你说他要去寻永安他们了,和你道个别。”
“嗯。”
酌月挠挠头,觉得她的态度着实冷了些:“哎呀,你没别的话要跟他说?”
李青放下茶杯,碧青色的眼睛里波澜不惊,像是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
“酌月,鸡蛋要糊了。”她风轻云淡地补充道。
酌月一愣,这才想起来灶上还煎着鸡蛋,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跑了出去。
花厅里安静下来,晨光从窗棂间没进来落在李青肩头,竹簪上也闪着浅金色的光晕,若同一副美人静坐图。只见画中人伸出手来,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角,反复确认着昨夜是否是一场幻梦。
许久,她的耳根慢慢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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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有大量存稿,不会弃更,感谢小天使们的喜欢! 隔壁的帝青后续《莫向玄处寻永安》 也开坑啦~是双洁的古言bg小甜文!感兴趣的读者宝宝们欢迎来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