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止息 你们李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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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云宫，现住着奄奄一息的柔太妃。
由于靖和宫变的始作俑者赫连漠被她所诛，李澜对外宣称柔太妃将功补过，并未立即对贺子衿动手。
贺子衿并不感激他，她明白过来，自己和赫连姐弟也是被李澜摆了一道。
“陛下到——”
只见李澜穿着轻便的常服，就这样屏退了周围的侍从，眉眼含笑地朝她招呼着。
在无人可见处，他握紧了袖中的竹筒。此处藏着墨言的利器，若是妖孽暗害他，便立即杀之。
“许久不见啊，柔太妃别来无恙？”
贺子衿特意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还特意用面纱遮住了全部面纹，冷讽道：“陛下怕不是想问，本宫这个罪人怎还没死透？我看陛下这架势，怕不是来追命的罢！”
“怎敢，太妃多虑了。”李澜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拉开了一张椅子，自顾自地坐了下来，“你既除赫连漠有功，孤岂有害你的道理？”
言罢，又笑着对两侧宫人道：“你们都下去罢。孤有些话要单独同柔妃说。”
“是。”两侧宫人皆俯首帖耳，退了下去。
“哼，”贺子衿冷哼一声，骤然将面纱取下，面纱下赫然是妹妹南枝遍布红色纹路的脸，狰狞而可怖。她狞笑着走向李澜，试图将对方往后逼退，“尔等李氏一丘之貉，没能将你们三人一齐除掉甚是可惜。谁知你这狐狸藏得这样深，是我错算了！”
“哈，柔太妃说笑了，孤已步入中年，称朕为狐狸的还是头一回。”
李澜不但没被她吓到，笑弯了眉眼，不退反进地向前一步，二人的距离咫尺可闻。
“孤听闻，漳州贺氏被抄家一事，是孤的三弟阿青在乾元年间做的罢。”
“你如何得知！”贺子衿面上的冷意崩塌了一瞬，“你不是一直都在冷宫里疯癫着么。”
“孤明面上不动声色，暗线么……自然是少不了的。”李澜敏锐地捕捉到了眼前人神色的变化，“柔太妃娘娘可知，孤落得装疯卖傻的田地，亦为阿青所害？”
“那又如何？你们李氏都是一样的坏种，待我们普通百姓气如敝履，兔死狗烹，谁都死有余辜！”
言毕，她又剧烈地咳了起来，咒法反噬接踵而至，痛彻心扉，方才的气势徒然撤去，贺子衿挣扎着倒在了地上，咳出一口血来。
她又切换成贺南枝楚楚可怜的模样，陪笑道：“如陛下所见，我剥夺了南枝的身子，已是油尽灯枯。子衿这便要去九泉之下寻南枝，不劳陛下费心动手了。”
李澜则亲自将她扶了起来，面色谦和道：“太妃娘娘何苦如此？既然太妃娘娘对阿青恨之入骨，而你最恨的人尚且逍遥宫外，何不与孤联手，为贺家的冤魂们报仇呢？”
贺子衿翻了个白眼，对他这般冷血嗤之以鼻：“想不到出了名的贤太子，对自己的手足竟如此冷血，还要同我这戴罪之人一同报仇。可叹可笑！”
“这么多年，孤也是想通了。阿青怎样待孤，孤亦不能坐以待毙。柔太妃考虑的如何呢。”
贺子衿干咳数声，勉强撑起身子，用自己的血在地上划出了一道符咒。
“说得倒有几分道理。你若是能将帝青擒杀，也算是解了我贺家一大遗愿。哼……这道咒符出自《幽契秘典》，若以我血为引，便能将心中所念之人映出——”
可就在血光之中一个人影逐渐成形之时，一个带刀侍卫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陛下！不好了！陈编修在闻氏的协助下逃出宫了！”
“哦？还真是稀奇，那闻姑娘对君竹执念如此之深，怎会自愿深陷险境，放他出宫去寻他的心上人？”
二人交谈之间，只见贺子衿的指头骤然一抖，便歪了下来。血符画了大半，依稀可见有个大红色的人影映于其中，却看不太真切。
见贺子衿全身红纹，瘫倒在地，那带刀侍卫瞬间被吓得一惊，尖声叫了出来，李澜见状，连忙抽出袖中竹筒，轻轻一按，一只弩箭便骤然飞了出来，正中侍卫心口。
“噗通”一声，侍卫便倒了下来，鲜血从心口汩汩流出，同地上贺子衿的血混在一处。
贺子衿见李澜这般杀人于谈笑之中的模样，歇斯底里地狂笑起来：“你们李氏……真是个个好手段呢……败给你……”
可惜她还未说完这番话，周身的气力便被方才的符咒耗得个一干二净，纹络蔓延至脚踝，抽搐起来。
李澜本想去唤太医，可转念一想贺子衿之状出自巫蛊秘法，常人医术恐怕无济于事，干脆就这般笑而不语地立在一旁，看着“她”一点点抽搐着，挣扎着。
直到地上的两个人都没了声息，李澜这才不疾不徐地点了点头，盯了地上的血符半晌，翻来覆去发现它已失去了效益，才示意亲卫进来。
“来人，柔太妃身患重病，已暴毙而死。立即封了拂云宫，务必不让任何人靠近此处！”
“是！”
“还有，叫几个画师来。”
众人不解，还以为李澜要将这样血腥可怖的场景画下来，一个个都吓得直哆嗦：“陛下？”
李澜抿唇一笑，调侃道：“你们侍奉孤这么久，想不到一个个胆子都不怎么大嘛。孤哪是要画此情此景，不过是陈修撰跑了，朕要命几人将他的风貌画出来，满城追捕才是。”
“原来如此。”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此时此刻，陈君竹在温故的协助下乔装打扮，一会儿混入草市的商贩中，一会儿又和乞儿们乞讨在一处，他将自己的面容涂的极黑，赶路的人见到都是一脸嫌弃，无人和他上前搭话。
也就这样，陈君竹阴差阳错地行至了京郊。却发现此处居然和昭京的市集一样热闹，四处皆是天南地北赶来的各行各业的人士，甚至人满为患。
“着实反常。”
陈君竹不信这个邪，见周围有个生得看上去面善的商贩，便悄咪咪地走过去问道：“这位老爷，此处为何如此热闹？”
商贩见他乞儿扮相，皱了皱眉，本想拂袖而去，但见这陈君竹眉眼生得清澈，稍稍放了几分戒备，回答道：“此处是聆月阁，近日说是从外地来了三名闻名遐迩的艺伎，只卖艺不卖身的，其中红莺善舞，紫鸢善琴，还有个能说善道的碧柳，想要见她们一面，可要花不少银两呢。”
红莺善舞？
陈君竹竟不由自主地回响起尚在漳州府时，软红阁内那舞姿曼妙的佳人。
为防止澜殿下背刺，他还是提前联络了怀简，让他和酌月前去接应李青，此刻三人音讯全无，不知所踪。
而聆月阁的艺伎恰有三个……
难不成这三人当真如此大胆？李澜的眼皮子底下竟公然扮起了艺伎？
他转念一想，若他猜的八九不离十，这般行事大胆的谋策定然出自阿青之手。
没有人能让帝青自愿穿上那身衣服。
除了她自己。
商贩看他呆呆愣愣的属实有些可怜，又想到自己有个早夭的小弟，若能成人，也该有陈君竹这般年纪了。便索性唤他：“喂，想着漂亮姑娘想愣了？你若是缺银两，我看你是个有眼缘的，诺，待会儿我带你进去。”
陈君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走神了，挠挠头道：“多谢大哥！”
不一会儿，老烟便捧着一大坛子“真言酿”，和蹦蹦跳跳的“碧柳”一道出来了。
碧柳化着浓妆，声音却显稚嫩：“各位，我们聆月阁的规矩想必你们早已烂熟于心。若想要入阁听歌赏曲，便是价高者才有的待遇。若要进去同红莺姐姐叙话，竞价最高者方能得以一见！”
言毕，人群便沸腾起来，纷纷掏出银两，等待碧柳姑娘验收。
而陈君竹几乎是在她开口的瞬间便认出来了，这不是酌月的声音吗！
那么，紫鸢和红莺便是……
商贩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边：“诺，想不想和红莺姑娘一见？据说她舞若惊鸿，袖若流风扶摇，若能见她一面，那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陈君竹心里想着，红莺姑娘可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嘴上则放得谦恭：“小的岂敢！”
“今朝有酒今朝醉，来都来了，我素日忙于市井之间，从未见过如此佳人，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走罢，我二人前去见她一见！”
见商贩如此热情，陈君竹自然不好推脱。心里的小算盘打得极响，面上则是恰到好处的惶恐。
“如此，便多谢大哥了。”
有了商贩的银子加持，碧柳，即酌月也没多看来人便放他们进去了，老烟递上酒后，商贩咕咚咕咚地直接一口闷了，陈君竹则留了个心眼，只浅浅抿了数口，便借口不胜酒力将杯盏放在一处。
其他众人见商贩引了个灰头土脸的乞儿进来，皆做皱眉捏鼻状，嫌弃道：“聆月阁可不是什么收容乞儿的地方！这脏东西是怎么进来的！”
商贩气不过，回怼道：“他不过就是衣着鄙陋了些！不像你们这般，穿着锦衣也掩不住粗鄙的本性！”
“你……”这些人说不过他，只好骂着晦气作罢。
陈君竹见他为人和善，性情直率，便生了几分结交之意：“多谢大哥维护。小的衣着褴褛，给大哥丢了颜面。”
商贩则摇摇头，咧嘴一笑：“你虽贫困，却比这些食饱穿暖的蠢货们识礼数，通大体，又有何妨！”
“大哥当真是好性情，敢问大哥姓甚名何？他日小的若富贵，定当倾囊相助。”
“姓郝，单字一个南，家里世世代代都是做面点的，你若去昭京市里方圆十里打听打听，都识得我们家的大名呢！你呢？叫什么名字？”
陈君竹这便记下了，笑道：“在下……文静，没有固定的居所。”
“哦？”郝南也笑着拍了拍胸脯，“你这名字取得文绉绉的，倒不像是以乞讨为生的，倒是像和蘅芜书院的那些文人才子们断文说字的呢！”
陈君竹心头一紧，连忙岔开了话题，见二人聊的热火朝天，酌月连忙挂着笑凑了过来，狡黠道：“两位客官光顾着聊天了，红莺姐姐的演出马上开始咯，不要错过咯~”
她说得急，也没来得及仔细看二人的样貌，便没认出陈君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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