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青》奚小寻

11、李氏三子 保重。

　　“清澜……不，是李澜。”她喃喃自语。

　　父亲昭元帝，也就是大昭第二任皇帝。他共育有三子，三兄弟的影子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青虹剑在“他“手中，锋锐得如同少年时的锋芒；牧爽剑在李牧之手中，沉稳而威武；而清澜剑，尘封多年，竟出现在陈君竹腰间。

　　剑鞘上淡淡的“清澜”二字如铁钩般，将他与过去同长兄的回忆，狠狠钩在一起。

　　小时候，李澜总是笑吟吟地坐在御书房里，轻声与他辩论诗词，或教他识字。

　　李澜生来便明事理，善交友。他温文尔雅，待人和善，宫中几乎所有人都看好李澜为未来的太子。

　　李牧之则不同，力大如山，总喜欢带着他追逐御苑里的小动物，冲撞花树，却从不伤他分毫。

　　而自己，李青，总被赵太后盯着，手脚心思早已学会隐忍和算计。为了未来，为了在宫中博得一席之地，他从未真正放下警惕。

　　想到这里，如今是吕姝卿的她不由得有些慨叹。李澜温厚如水，却因为自己的野心和赵太后的操纵，最终被排挤到几乎无力的境地。若不是命运的捉弄，他会是天下最有威望的太子，而自己手握帝位，却夜夜如梦魇缠身。

　　又是一夜过去。

　　次日陈君竹倒是醒的格外早，唤了她出门散心。

　　李青披了件青衣，随陈君竹走在街上，脚步轻盈却警觉，她的碧青眸子总是不断扫向四周。

　　两人之间已有默契，不必多言，陈君竹低声提醒时，她便能立刻理解。

　　她将目光从琳琅的百货上移开，落在街角正擦拭剑刃的陈君竹身上。这个男人，她越是熟悉，心中越起疑云，他的一举一动都像是在暗示着什么，但又总是留下一层解不开的谜团。

　　“小心那边。”陈君竹低声说，目光在街道两侧的小商小贩间快速扫过。李青点头，心中默默盘算，自己以女子身份，该如何应对这些小镇的突发状况。

　　正当二人放松警惕，准备离开渡口时，但见一匹青骏冲破晨雾，从街口缓缓而来。

　　骑者眉目清朗、神态从容，正是顾观复。见到两人，他轻轻点马停下，自然地打了个照面：“早上好啊，陈兄，吕姑娘。”

　　李青挑眉，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顾将军，又来打探消息？”

　　顾观复策马而立，眼神在李青与陈君竹之间游走，神色若有所思：“不为打探，只是闲逛。岭南水路多曲折，难得见你们二位神情自若。”

　　陈君竹微微欠身：“顾兄若想闲聊，那就在此休息片刻如何？”

　　李青盯着顾观复，心中暗自揣测。这个青年武将的眼神不似寻常人，不着痕迹地在扫视每一个细节，又小心翼翼地不露锋芒。

　　与其说是观察陈君竹，不如说是试探她，一个女子的真正实力。

　　顾观复下马，将马缰随手交给随从，目光再次落到李青身上：“吕姑娘，你那日的身手的确让人印象深刻。我倒很好奇，看看你的生性是天生的，还是学来的。”

　　李青挑起眉，淡淡回道：“你倒是爱抬杠。”

　　她的心中暗自警惕着，好奇心背后往往有更深的意图。

　　陈君竹拂袖道：“顾兄总是喜欢夸人，但阿卿确实不凡。不过，”他话锋一转，顾兄今日特地南下，应该不会只是来看看我和阿卿吧。”

　　顾观复摇摇头，语气沉重了几分：“实不相瞒，朝中风波正盛，新帝性格我略知一二，不曾想他近日的举措引起诸多不满......”

　　李青坐在一旁，默默听着，心中暗暗揣测着当今朝中的局势。

　　年轻的将军顿了片刻，看着渡口远处的江面，低声言：“李牧之如今整日沉溺歌舞与宫中花色，听说竟要派我前往北戎征战。我本以为，他登基后会与我共理军务，没想到少时承诺的一切都只是虚设。”

　　陈君竹讪笑道：“他若不重视边疆，将来的麻烦可就大了。”

　　“牧之虽勇武，却不识天下大势。他脑中除了妃嫔与歌舞，便是北戎的战功。若任由他行事，恐怕朝中文臣、武将皆难安定。”

　　一席话暗示着整个王朝的不稳，空气也凝重了起来。

　　顾观复直起身，握拳低声自语：“我与牧之多年交情，从他还是少年将军时便同舟共济。如今再看，多少弟兄感情都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他苦笑一下，语气中带着不甘与隐隐哀愁，“也许，这次北戎之行，就是我与他最后的情分。”

　　陈君竹轻声道：“顾兄，你多年戎马征战，经验丰富，见识过太多生死，今日若是北上，务必小心。”

　　顾观复点头：“自然。”他顿了顿，又道：“新帝近日不近军事，而将军权交予我。只怕是想在寻花问柳的间隙，做出些政绩来让众民信服。边疆虽险，我心知其中隐忧，却不能做出任何干预。”

　　李青在一旁沉默着，手轻轻覆在膝上，一双碧色眸子半眯着。这些朝中事，身为“死人”的她尚无法介入，不过在权力的暗潮汹涌之下，卷土重来，尚未可知。

　　顾观复转身，神情坚定：“陈兄、吕姑娘，若有机会，再相见便是江水东流。北戎之战后，但愿顾某还能回到这条街头，与二位再聚。”

　　陈君竹点点头，拱手郑重言：“若命运允许，我们还会相见的。保重。”

　　望着顾观复的背影，心中涌起惆怅之意。

　　眼前这位值得敬重的青年将军，已被责任缠身。

　　北戎兵力莫测，恐怕这真的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