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不知天上宫阙 梦回帝城深 ...

  •   殿中香烟袅袅,赵太后坐在高榻上,阴影重重,看不清殿中人的神色。

      “李青,过来。”

      呼唤声如糖似蜜,浸满了母性的慈爱。年幼的李青却知道,这样美好的母子时光总是转瞬即逝,等待“他”的很快便是劈头盖脸的斥责。

      “他”幼时常在这样的声音中被唤醒。

      一会儿被抱在怀里,温声唤“好孩子”;

      一会儿又被掴上一巴掌,怒声呵斥:“你不是本宫亲生的,你凭什么有如此殊荣!”

      那时他不懂,只会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听那女人哭笑不定,说着“像极了”,又开始谩骂着“为什么要长得这么像她?”

      后来他懂了,赵太后疯起来时眼里看到的从来都不是他,分明是那夺走她恩宠的女人:李青的生母,名为怜青的神秘嫔妃。

      梦里的赵太后越靠越近,身上的浓香腻得让他作呕。她伸出修长的纤手,一寸寸地抚摸着李青的脸:“呵,这孩子,真是越来越像她了。”

      李青从梦中惊醒,发觉周身冰凉,浑身都是冷汗。

      她坐起身,窗外风声呼啸,雨点敲在屋檐上,淅淅沥沥的响着。

      陈君竹还未睡下,他专注地坐在灯前,仔细读着近来市面上颇为流行的一本趣闻。

      灯火将他面上线条映得柔和,只见男子的眉目生得极净,唇线浅薄,任谁也挑不出来这张脸的错处。

      听见动静,他便温和地回眸瞧她:“做噩梦了?”

      李青掩下慌乱:“没什么。”

      他放下书本,行至她身边,递上杯盏:“喝口水吧。岭南潮气重,夜里容易惊梦也属正常。”

      茶水很烫,李青端在手里半天也没能下咽。灯火映在陈君竹的眼底,一双眸子沉静若积霜之湖,此等风姿,倒不像一个凡人。

      少顷,她开口质问:“陈君竹,你究竟是何许人也?”

      他微愣片刻,面若止水地答道:“我若说我只是个读书人,你信么?”

      “我怎么没听说,读书人佩剑行走江湖?”她冷哼,“那你剑上的‘清澜’又作何解释?”

      “故人所赠。”

      提及故人二字时,神色有一瞬黯淡。

      李青没有追问。虽有重重疑虑,怕再问下去,会听到某个她不愿承认的名字。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了。

      李青往外瞧去,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窗纸上,层层模糊的影子亦在灯下晃着,像极了梦里的千万盏宫灯。

      她想转移话题,于是淡淡道:“那你说说看,作为读书人,你的心之所向所谓何物啊?”

      陈君竹一笑,“这世上值得向往的事太多,能活下来的太少。吕姑娘呢?”

      李青垂下靛青色的眸子,以吕姝卿的身份轻声道:“曾经自然是想要斡旋于宫闱,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若来生能有选择的机会,我倒只想做个普通人。纯净又自由,不受世俗玷污就好。”

      陈君竹微微一怔,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原来吕姑娘的心之所向这样有趣。”他停顿片刻,又道:“若真有你说的那样纯粹的人,我倒想要一见。”

      “见了又如何?”

      “自然是娶回家。”

      话里捎了些轻佻,三分调笑,七分是试探。

      李青有些嫌弃的撇了撇嘴,依旧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我可并非这种人。”

      陈君竹笑而不答,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很轻:“我知道,你是那种眼神冷,却心软的人。表面淡漠,骨子里其实很骄傲。”

      说的倒是准确,李青只觉有种被拆穿的感觉——看得这样透彻,真让她无地自容。

      陈君竹见她愣神,轻轻唤道:“阿卿。”

      “什么?”

      他像是怕她没听清般,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语气更轻了几分:“阿卿。”

      李青的耳中瞬间轰鸣阵阵。

      那一瞬,她听成了“阿青”。

      “阿青——”是在帝青少年之时,李澜宫中的某个伴读温声叫“他”的名字。

      那人笑起来总是如明月般至柔,在他被赵太后责罚的那些光景里照顾接济他,甚至偶尔偷跑出来陪他玩乐。

      而那人的结局却不妙。

      偏偏被诬陷偷了太后的金钗,活活拖出去杖毙。

      小小的李青无力回天,也只能眼睁睁地观望着这一切。

      她呆立片刻,将头重重埋了下去,她向来都是仰着头的,但是这一次,她不想让陈君竹看见她的神色。

      “别乱叫。”她声音有些发抖。

      “为何?”他柔声问。

      “……太像一个不该存在的人。”

      宫中,长夜未央。

      赵太后面色阴沉地端坐于软榻之上,看上去转瞬便要发作。

      一个宫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太后饶命啊!奴婢再也不敢了!”

      “敢偷本宫的香粉,还想活命?”赵太后的声音与她一向温柔慈悲的形象截然相反,格外狠厉无情。

      她抬起手,手腕上的一大串金镯子叮当作响:“拖下去,杖毙。”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饶命啊!”宫女的哭声撕心裂肺,引来了不少宫人围观。

      很快,薛映棠便闻讯赶来,瘦小的皇后顶了件沉重的头冠,尽她所能地快步走入宫中。

      “母后!”她俯身一礼,抬头时容色坚定,“那只是个小宫女,何必下如此重手?”

      赵太后转过头,立即换上慈蔼和善的面容:“何必?你太年轻了,不懂这宫里的规矩,映棠。宫里的人若不怕,就会反了天了。”

      “可她不过偷了几两香料……”

      赵太后冷哼一声,骤然逼近一步。

      “那你要不然也试试看?”

      薛映棠瞬间吓得脸色苍白,不敢妄动半分。

      她从小只知女子美德,从未见过宫中的各种阴谋诡计。帝后慌慌张张地退后一步,差点将自己绊倒。

      “映棠不敢。”

      赵太后冷哼一声,回身坐下,继续拨弄着腕上的佛珠。

      “映棠啊,你是个好孩子。只是太天真了。要想在后宫中长长久久,便要好好顺从哀家的心意才是。”

      薛映棠跪下,心头止不住地涌起阵阵寒意。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昭元帝死后,这位继后仍能一手遮天。

      是夜,她悄悄将所见写成一封信,托心腹送往御书房。薛映棠是单纯的,即便陛下冷落她,她也希望李牧之能站出来为她主持公道。

      然而第二日,信未送出,她便被以“扰乱宫规”之罪,禁足中宫。

      为了这件事,赵太后亲自来了紫宸殿一趟。新帝李牧之听完旧情人的话,示意怀中风情万种的淮燕再为他斟一杯酒:“皇后妇人之仁,不足谋国。”

      赵太后面不改色,眼神却更冷了几分:“陛下,您的行事作风倒是越来越像那个人了。”

      “谁?”

      赵太后缓缓垂眼,吐出了一人的名讳:“您的手足,帝青。”

      “不过,有过之而无不及。”

      李牧之不以为然,示意淮燕凑的更近了些,将杯中浊酒一饮而尽。

      “母后这是什么意思。朕既已为君,多些手段又能如何。”

      岭南那边,李青靠着窗,望着陈君竹沉睡的侧颜,心中初次生出一种说不清的软意。

      他必然是有秘密的,她心里一清二楚。

      可这人给予的一点点柔情,竟能穿透她身为帝王的层层防线,甚至可怕。

      李青只觉自己像被拉扯于两场幻梦之间。

      一场是金銮殿的血腥梦,另一场是这间小屋的温柔梦。

      她想,这也算是一个契机。

      换了身躯,她便不再是被赵太后操纵良久,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帝青。

      也许,是上天要她换一种活法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不知天上宫阙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文长篇剧情流,会慢慢更,后期会修文,感谢小天使们的喜欢! 隔壁的帝青后续《莫向玄处寻永安》 也开坑啦~是双洁的古言bg小甜文!感兴趣的读者宝宝们欢迎来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