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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晚年归乡 晚年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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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的日子,过得安稳又惬意。爷爷的小院,是一方藏着四季情味的天地。
靠东的角落,他辟出一方菜地,最惹眼的便是那棵老葡萄树。虬曲的枝桠弯弯绕绕,爬满了特意搭起的木架,盛夏时节,浓密的绿叶便织成一张巨大的绿网,把毒辣的日头筛得细碎。
藤下摆着一张竹藤躺椅,爷爷最爱在午后倚着,摇着蒲扇听蝉鸣,风掠过叶间,带着葡萄果的清甜,丝丝缕缕沁入心脾,我则坐着小板凳,在爷爷旁听他讲那些曲折的故事,那时那份惬意,是独属于我俩夏日的慵懒与安宁。
葡萄架下的空地,也从不会闲着。春天撒一把香菜籽,没几日就冒出嫩生生的芽尖;夏天种几垄黄瓜豆角,藤蔓顺着架子攀援,开出星星点点的黄花;秋天的萝卜缨子绿油油地铺展,冬天的白菜裹着紧实的菜心。
爷爷侍弄这些菜蔬,就像照料珍宝,晨起浇水,黄昏松土,指尖沾着泥土的芬芳,眉眼间全是笑意。
墙角的花钵更是热闹。春日里,芍药先探头,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像少女羞怯的脸庞;紧跟着,牡丹便轰轰烈烈地绽放,硕大的花朵压弯了枝头,雍容华贵。夏日的月季最是泼辣,一朵谢了又一朵,红的、粉的、黄的,开得热热闹闹。待到秋风起,菊花便傲然挺立,黄的似金,白的如雪,在寒霜里添了几分风骨。
这些都是爸爸开车这些年从各地给爷爷带回的花苗,一年四季,小院里总飘着花香,引得蜂蝶翩跹。
爷爷不再握那方向盘了,却与太极拳结了缘。晨露未晞时,他便换上一身雪白的练功服,在葡萄架下舒展拳脚。起势、云手、野马分鬃,一招一式沉稳有力,行云流水。
电视上播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大街小巷,爷爷心里便起了个念头,牵头成立了全市第一个太极拳小队,自封了 “队长”。
起初,晨练的队伍只有三五人,都是街坊邻里。爷爷站在前头,一招一式地教,从吐纳到身法,半点不含糊。
渐渐地,队伍壮大起来,几十人的队伍排成方阵,在晨光里舒展腰肢,成了公园里一道别致的风景。
电视台来采访那天,阳光正好。爷爷一袭白衫,站在队伍最前头,动作舒展,神情自若。镜头对准他时,他忽然咧嘴一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花:“现在都是好日子,得好好活着,锻炼身体,为国家再添点贡献。”
八十岁那年,大儿子利华因为工作调回了天津,爷爷也终于回了一趟天津老家。
火车一路向东,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出了天津站就是解放桥,看着熟悉的乡音乡景,眼眶湿润。老家的亲戚寥寥无几,爷爷的表弟也早已白发苍苍,相见时,执手相看,道不尽的沧桑。
也是这一年,爷爷和全家一起去登顶了泰山。
八十岁的他,精神矍铄,牵着八岁的小孙女,一步一步往上爬。小孙女蹦蹦跳跳,时不时回头喊:“爷爷,快点!”
爷爷笑着应着,脚步稳健。
登顶的那一刻,山风浩荡,云海翻涌。小孙女趴在栏杆上大喊,爷爷站在一旁,望着远方,忽然觉得,这一生的颠沛流离,战乱苦难,饥荒动荡,都化作了此刻的风,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