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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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蝉鸣撞碎在玻璃上，粉笔灰在斜阳里无声沉浮。萧子澄半个身子探过课桌，校服袖口洇着墨迹，像被水染开的画。
“薛哥！江湖救急！”他压低声音，指甲无意识扣着桌角，“暑假作业借我抄抄，就这一次！”
薛楚垚哗啦一声拉开铁皮抽屉，七八本练习册歪歪扭扭地叠在那儿。他从最底下抽出几本——最上头那本的封皮上，“薛楚垚”三个字被修正带涂了又涂，隐约还能看见底下张泽毅用红笔画的鬼脸。他把本子连同桌面上摊着的卷子一起往前推。
“你暑假星际争霸，打穿三个服务器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薛楚垚手指点了点扉页角落贴着的便利贴。上面画了一只哭脸小猫，旁边是张泽毅歪歪扭扭的字：本月第三位债主。
前排突然插进来一只戴着黑色护腕的手。“老萧，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洛白抓着剃短了的头发转过身，搭在椅背上的篮球服“啪”地甩在萧子澄桌上，“上周游戏谁给你挡的枪。”
“重点错了吧？”萧子澄手忙脚乱地按住被风扇吹得乱飞的试卷，，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痕，“上个月谁说的’假期还长，急什么’？”
铁质课桌忽然传来很轻的震动。薛楚垚余光瞥见，右边一直趴着的人动了。光从第四组窗边漫过来，把张泽毅乱翘的的头发染成浅浅的琥珀色。他慢吞吞直起身，睫毛上还留着压出的红印，校服领口滑下去一点，露出锁骨边一个没消的蚊子包。
“一一？”薛楚垚用卷起来的作业替他挡了挡斜射进来的阳光，“不是说要睡到晚自习？”
张泽毅把脸埋进手里，声音闷闷地从指缝漏出来；“你们吵得……比老班查班还厉害。”
教室里突然安静了一下。窗外的蝉鸣乘着热浪涌了进来，梧桐叶的影子在天花板上晃成一片碎光。萧子澄和洛白同时顿住动作，眼神齐刷刷转向薛楚垚手上的那叠作业。
“要不，”薛楚垚突然松手，作业“啪”地落在张泽毅桌子正中间，纸页在夕阳下泛着暖黄色的光，“先给被吵醒的这位续个命？”
作业落下的瞬间，洛白的篮球服已经飞过来了。萧子澄眼前一黑,带着汗味的布料蒙住了头，耳边响起洛白标志性的怪叫：“老薛你不讲武德，我们先借的！”
张泽毅盯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作业，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出短短的阴影。他伸手按住最上面的试卷，指尖恰好压住萧子澄偷偷伸过来的手，“这个题答案不对。”
头顶的风扇嘎吱嘎吱地转，三个人同时愣在原地。薛楚垚托着下巴笑起来，看着张泽毅慢吞吞地从书包夹层摸出来一个笔记本——黑色封皮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破破旧旧的，扉页用铅笔画了一只伸着懒腰打哈欠的小狗。
张泽毅把本子拍在卷子上，抬手揉了揉因睡觉翘起的头发，“老班今天从西门进来。”
萧子澄把手抽出来，“你什么时候醒的？你还出去了？”
“在你第七次把洛白的鞋绑在桌腿上的时候。今天刚开学，正门车多。”张泽毅屈指弹开滚到桌边的薄荷糖，糖纸亮亮地闪过。洛白抱着篮球服哀嚎：“我说怎么解了半天！”
薛楚垚忽然把椅子向后一仰，铁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天花板上的叶影猛地一晃，有人慌慌张张把手机塞进校服里。走廊尽头传来钥匙晃动的叮当声，但最终拐进了隔壁教室。
“虚惊一场。”薛楚垚转着笔，笔尖悬在张泽毅笔记本上打转，“那正确答案是？”
张泽毅抓起英语书盖住脸，声音闷闷地从书页底下传出来：“自己看，第三十二页夹着糖纸。”顿了顿，他放下书，脸微微转向洛白，“你上学期欠我的可乐……”
“请！明天就请！”洛白抓起笔记本和作业转回座位，动作带起一阵风，萧子澄脸上被糊了几张草稿纸，发出含糊的抗议。
窗外的蝉鸣突然拔高，梧桐叶在在暮色里翻成墨绿色的浪。不知谁的笔盖骨碌碌滚过过道，轻轻撞在桌角上。
高跟鞋的声音刺进耳朵的瞬间，萧子澄以职业选手般的手速把作业塞进物理书底下。薛楚垚的椅腿擦着地面挪回原位时，张泽毅正用虎口卡着自动铅笔，在错题集上画出一条干净的抛物线。
杨蓉踩着最后一缕余晖推门进来，手中的笔记本拍在讲台上，扬起一层粉笔灰。她抬眼扫了扫教室，眉头习惯性的皱了起来：“整层楼就咱们班最吵！”
“又来了。”萧子澄小声嘀咕。
杨蓉瞪了他一眼：“通知两件事，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想先听哪个？”
“好消息——”底下拖长了声音回应。
“好消息是，这学期我们要按选科分班了。”
“啊？老师，这算什么好消息？”
“跟另一个消息相比，这已经很好了。”杨蓉顿了顿，“坏消息是，后天考试，考两天，考完放双休。”
哀嚎声几乎掀翻屋顶。
“我暑假光顾着玩了。”
“学校也太狠了吧。”
杨蓉拍了拍讲台：“行了！至少还给一天复习时间。这次考试关乎到分班，都重视点。班长维持下纪律，抓紧时间学习，我还要去开会。”
后门“砰”地关上，高跟鞋的声音逐渐远去。憋住的气一下子松了，不知谁的笔袋掉在地上，“哗啦”一声，带起几声低笑。
薛楚垚用指节敲了敲桌沿，别在校服上的胸牌闪了闪。“讨论题目的小点声。”他说着往后靠了靠，笔在指尖转得飞快。
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张泽毅弓着背从抽屉里摸出草稿本，唰唰写了几笔，墨迹很快洇开。他撕下那页纸，揉成一团，手腕一抬，纸团就稳稳落在薛楚垚摊开的试卷上。
纸团展开时，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爆炸头骷髅，潦草的字迹几乎戳破纸背，【赌不赌？】。薛楚垚抬眼看过去，正对上张泽毅撑着下巴歪头笑的样子，灯光把他耳朵上那颗没来得及摘的银钉照的发亮。
【老规矩？】薛楚垚在皱巴巴的纸边写了一句，还没来得及递回去，张泽毅已经猫着腰凑了过来，带着一股薄荷糖和牛奶混在一起的气息。
“这次要你储物柜里那套《三体》，绝版的那套。”他压低声音，话里带着些挑衅的意味，“还要每天在我课本第一页写一遍泽毅哥哥最帅了。”
薛楚垚忽然往前倾了倾，两个人距离离的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的颤动。“行啊。”他说话时，手里的圆珠笔“咔哒”一声弹出笔芯。“不过你要是输了——”话还没说完，走廊里骤然响起尖锐的下课铃，把他的尾音吞得干干净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