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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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查之日，都察院与户部组成的联合小组突临永丰庄。
庄内一切井然有序。
核查人员随机抽取田块现场丈量、收割、称重。调阅所有原始记录，单独询问了数十名不同情况的佃户，甚至包括之前对新法将信将疑的。
结果毫无悬念：产量数据真实无误，甚至略有超出。账目清晰，投入产出合理。
佃户们对沈珏夫妇和郭允厚赞不绝口，对新法带来的变化感激涕零，提起匿名信指控，无不愤慨。
核查小组负责人，一位素以严苛著称的都察院御史，在结束查验后，当着众人的面，对沈珏和林晓月道：“庄务清明，数据翔实，成效显著，民心思安。匿名指控，实属无稽。本官自会如实禀报。”
风波过去，永丰庄和劝农司的声誉不降反升。
而经此一事，沈珏与林晓月在共同抵御外侮中，更添了一份生死相依的厚重。当晚，在庄内小院，林晓月主动依偎进沈珏怀里，低声道：“文渊，谢谢你。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沈珏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面具后的眼眸深邃如海，“该说谢谢的是我。晓月，是你让我知道，这世间除了仇恨与谋算，还有如此纯粹的努力与收获，还有……值得我拼尽全力去守护的人。”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
劝农司的推广在稳步进行，永丰庄的模式开始在北直隶更多地方复制、调整、生根发芽。而沈珏的春闱之期，也日益临近。
国子监内的竞争氛围浓厚，沈珏虽基础扎实，悟性颇高，又有丰富阅历加持，文章常能言之有物，但面对天下汇聚的精英，压力不言而喻。
他更加废寝忘食地攻读，同时还要分心协助林晓月处理劝农司的重要事务，人明显清瘦了些。
林晓月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开始学着打理沈珏的起居饮食，亲自下厨熬制补汤，在他挑灯夜读时默默陪在一旁整理农书资料，有时甚至帮他誊写文章草稿，虽然起初写不好这些字，但在沈珏的教导下，日益渐好。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一有农事难题就急切地找他商量，而是尽量自己先琢磨，或与司内同僚解决，实在棘手才委婉提出。
沈珏察觉到了她的变化。这晚，他又读书至深夜，林晓月端着一碗温热的杏仁酪进来，轻轻放在书案边。
“晓月。”沈珏放下笔，拉住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目光带着歉意，“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劝农司那边，我都没能好好帮你。”
林晓月摇摇头，用手指轻轻抚平他微蹙的眉心，“说什么呢。你备考才是重中之重。劝农司现在上了轨道，又有崔大人照应，我能应付。倒是你，别太逼自己。”
她看着他面色上难掩的疲惫，犹豫了一下，轻声道：“文渊，其实……就算这次春闱……没那么理想，也没关系的。我们还有永丰庄，还有劝农司，还有很多事可以做。你的才华和能力，不需要一场考试来证明。”
沈珏心中暖流涌动。他知道，林晓月是怕他压力太大，是在用她的方式安慰他、支持他。
他握紧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我知道。但这是我必须走的一步。不仅是为了前程，更是为了……将来能更好地站在你身边，为你、为我们想做的事，撑起更广阔的天空。”
他目光灼灼，“晓月，我想证明，我沈珏，不仅能与你并肩于田垄之间，亦能与你携手立于朝堂之上。我要让所有人看到，你的夫君，配得上你。”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达他对未来的野心，以及这份野心与她的紧密关联。
林晓月心弦被深深拨动，既感动于他的深情与担当，又隐隐有一丝不安——朝堂之路，比田间地头更加凶险莫测。
“好，无论如何。”她靠进他怀里，声音坚定，“我都会在你身边。”
春闱之日，在紧张与期待中到来。沈珏步入考场，笔墨挥洒，将多年所学、所历、所思倾注于文章之中。考场外，林晓月默默等候，心中祈祷的并非一定是金榜题名，而是他平安顺遂，无愧于心。
放榜那日，阳光明媚。沈珏的名字，赫然列在二甲前列。虽非状元探花，但以他特殊的经历和备考时间而言，已是极为出色的成绩。消息传来，永丰庄一片欢腾，劝农司同僚亦纷纷道贺。
崔实亲自前来道喜，拍着沈珏的肩膀，“好！果然没看错你！陛下见了你的名次，也颇为欣慰。接下来便是馆选，以你的实务之才，留在翰林院清贵是好事，但若想更快有所作为，不妨考虑去六部观政，尤其是户部或工部，与你所长更为契合。”
沈珏心中已有计较，但他更在意林晓月的想法。夜晚，两人在院中梧桐树下对坐赏月。
“晓月。”沈珏握着她的手，“馆选在即，崔大人的建议，你觉得如何？”
林晓月望着他，月色下他的眼眸格外清亮。
她微微一笑，“文渊，我知道你心中有抱负，想走一条更踏实、更能做实事的路。翰林院清贵，但未必是最适合你的战场。无论你选择去哪里观政，是户部、工部，还是其他，我都支持你。”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过，你可别忘了，不管你去哪个衙门，咱们劝农司的差事，你还得继续‘协理’着。咱们的永丰庄，还有那么多等着推广新法的地方，可都离不开你这位‘监工’。”
沈珏闻言，忍不住笑起来，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心中满是熨帖与豪情，“好，都听夫人的。无论在哪儿，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们的路，还长着呢。”
…………
春闱二甲的佳绩，让沈珏在京城士林中的声名鹊起。
然而，他身上最引人瞩目的标签，似乎依然是崔侍郎赏识的劝农协理、那位女劝农司正的夫君，以及那副从未在人前摘下的、引人无限遐想的银面具。
关于他容貌的猜测，随着他地位的提升，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衍生出更多离奇版本——有说他是因大火毁容，面目狰狞，也有传他是先天恶疾，见不得人。更有甚者，联系苏州旧事，暗指他相貌丑陋、性情暴戾的旧闻或许并非空穴来风。
这些流言，沈珏并非不知，但他素来沉静，只专注于眼前事——馆选之后，他果然如崔实所建议，未入清贵的翰林院，而是选择了户部观政，从最基层的主事做起，同时仍兼着劝农司的协理，奔波于部务与田庄之间。
林晓月的劝农司亦稳步推进，新法在北直隶数个州县初见成效，龙颜大悦，赏赐不断。
这一日，皇帝于宫中设丰年宴，既为庆贺去岁北地农事总体向好，亦为勉励有功之臣。
受邀者除皇室宗亲、重臣勋贵外，亦有在农事、漕运等实务中表现突出的官员。沈珏与林晓月，因劝农司之功，赫然在列。
宫宴前夕，沈珏在户部值房处理完公务，回到与林晓月在京中暂居的小院。
林晓月正对着一套尚服局新送来的、符合她品级的命妇礼服有些发愁——样式庄重华美，但她总觉得不如田间粗布衣衫自在。
“怎么了？”沈珏从身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混合着阳光与草药的气息。
“没什么，只是有些不习惯。”林晓月侧头，蹭了蹭他的脸颊，忽然想到什么，语气微沉，“文渊，明日宫宴……我听说，有些闲言碎语，又传到宫里去了。还是关于你的……容貌。”
沈珏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低笑一声：“还在传我青面獠牙，吓坏宫人？”
林晓月面色古怪，转回头捧上沈珏的脸，“我就奇了怪了！你这脸到底哪里见不得人？！非要平白担着这样难听的骂名……”
“以前时机未到，而如今……”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光芒，“或许，是时候了。”
林晓月心领神会，却仍不免担忧，“你是想……在宫宴上？会不会太冒险？陛下面前，若有失仪……”
“正因为是在陛下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才最合适。”沈珏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要借陛下之威，借这盛宴之机，彻底洗刷苏州加诸我身的污名。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沈珏，并非藏头露尾、容貌可怖之辈。更要让那些背后嚼舌、心怀叵测之人，再无话柄可抓。”
他低头，额头与她相抵，声音柔和下来，“只是，要委屈你，明日或许会因我，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甚至可能面对一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林晓月摇摇头，目光坚定如星，“我不怕。只要能与你一起，站在哪里都不怕。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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