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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跟紧我 ...

  •   林晓月将最后一笔账目核对完毕,刚抬起头,便见沈珏倚在门边望着她。

      面具遮住了他大半神情,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藏不住的笑意。

      “忙完了?”沈珏走近,声音放得格外柔和。

      “嗯,今日的流水总算理清了。”

      林晓月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这才注意到窗外已是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新装的格子窗洒进来,给铺子里那些新奇的货品都镀上了一层暖光。

      “你……一直在这儿?”

      “看你算得认真,没敢打扰。”沈珏指尖很自然地拂过她额边一缕碎发,握住她的手腕,替她揉了一会儿,“这些日子你总归是辛苦些,如今铺子总算步入正轨,我们出去走走可好?来了京城这些时日,还未曾好好看过这帝京风光。”

      他的语气里带着询问,目光却落在她脸上,细细描摹着她眉眼间淡淡的疲惫。

      林晓月心头一暖,旋即涌上些愧疚。这些天她满脑子都是货品、陈列、账目,确实忘了两人说的来京城后先玩上两日。

      想来,她这“夫君”也是一样,这两年间因为沈家的变故,都没怎么好好的,像个正常人家一样的人,走在过街上。

      “好呀!”她立刻扬起笑容,带着雀跃。

      见她答应得爽快,沈珏眼中的笑意更深,“听说京城的夜市极热闹,西市还有好多番邦来的新玩意儿,我们一起。”

      是夜。

      沈珏早早的梳洗打扮,约在府邸门前等候。

      如今两人虽没有夫妻之实,但彼此在同一张床上已经相拥入眠过,双方便默契的谁也没提出来分屋子,还是自然而然的睡在了一处。

      只是今日两人不约而同的分开准备,只不过林晓月准备的格外漫长,便让沈珏先行一步。

      沈珏盯着门前青石板路微微发呆,内心不免有些紧张。这还是两人头一次“闲逛”,该说什么,又或者该怎样做,这对他来说都很陌生。

      “文渊。”

      林晓月声音响起,沈珏下意识回头看过去,目光便移不开了。

      她换上了一身半新的鹅黄色襦裙,是前些日子用铺子里处理的零头绸料自己改的,样式简单,颜色却鲜亮,衬得她气色极好。平日里素白的面庞也沾了些胭脂色,更添娇俏。

      沈珏仍是一袭素色青衣,二人一静一动,没有不和谐,反而意外的般配。

      沈珏喉结微动,半晌才找回声音,“……很好看。”

      林晓月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耳根发烫,抿唇笑了笑,“走吧,再晚些西市该挤不进去了。”

      “……好。”

      傍晚的京城街道依然行人如织,各种灯笼渐次亮起。

      两人沿着御街往西市去,沿途经过茶楼酒肆,丝竹声、吆喝声、说书人的醒木声混作一团。空气里飘着糖炒栗子、炙羊肉和刚出笼的蒸饼香气。

      这喧腾的、活生生的烟火气,让沈珏有一瞬恍惚——这些年他仿佛活在一场漫长的噩梦里。

      行人热闹,但两人却像是隔了一层屏障似的,中间距离隔得老远,都能重新站下一个人。

      “糖画!”

      林晓月忽然停下脚步,眼睛亮晶晶地指着路边老伯的摊子,“小时候我奶奶做这个东西,被我缠的不行了就会给我做。”

      沈珏顺着她视线看去,那老伯手法娴熟,舀起一勺金黄的糖浆,手腕翻飞间便勾勒出一只展翅的凤凰。

      他掏出铜钱,“要一个。”

      “要什么花样?”老伯笑呵呵问。

      “嗯……兔子!”

      沈珏侧头看她,眼底漾开笑意。

      糖兔子很快递到林晓月手里,她小心举着,对着灯笼透光看,糖丝晶莹,“给你。”

      “给我?”沈珏一愣。

      “嗯……这个兔子更像你。”林晓月调笑道。

      沈珏垂眸看着她手中那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小兔子,唇角的笑意深了些,他轻轻接过来,兔子在他手上转了转。

      “像吗?”

      “像啊。”

      “嗯。”

      快到西市牌坊时,人潮明显拥挤起来。

      猝不及防地,一股人流从侧巷涌出,林晓月只觉得肩头被猛地一撞,脚下踉跄,整个人便向前跌去——

      稳稳地跌进一个带着清冽气息的怀抱。

      沈珏几乎是下意识地伸臂,将她牢牢护住。周遭的喧闹和拥挤瞬间被隔开,她的耳边只剩下他胸膛里沉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透过衣料传来。

      “……小心。”

      他的声音落在她发顶,比平时更低沉几分。手臂在她腰间稍稍停留,确认她站稳后才松开,却没有完全撤离,而是虚虚地拢在她身侧,隔开再次涌来的人潮。

      林晓月脸上腾起热意,方才那一瞬的亲昵让她心跳漏了半拍。

      她站直身子,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袖口。

      “人太多了……”她小声说,目光飘向别处,却恰好看见前方又有一波人涌来。

      “跟紧我。”

      话音未落,她的手忽然被温暖润玉的掌心包裹。

      沈珏的手比她大许多,指节分明,握住她时却力道轻柔,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妥。

      他没有看她,目光注视着前方拥挤的路径,耳根在晃动灯笼的光影下,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

      林晓月怔怔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那热度从手心一路蔓延到心尖。她没有挣开,反而悄悄地、很轻地回握了一下。

      沈珏的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一些。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屏障,在人声鼎沸的夜市里,在紧紧相牵的手中,悄然消融。

      他就这样牵着她,穿过摩肩接踵的人流。糖兔子的细竹签被他换到另一只手,小心地护着。

      沿途的喧嚣——波斯商人夸张的叫卖、胡姬酒肆里飘出的异域乐声、孩童举着风车跑过的欢笑——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唯有掌心传来的温度,清晰而真实。

      两人走走停停,逛了许久,牵着的手却从未松开。

      沈珏走着,突然发现身边的人停住不动,他侧目看过去,见林晓月呆呆地望着一处,有些痴迷。

      “这是什么地方?”

      沈珏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脸上的柔和瞬间凝住。

      那是一座灯火辉煌的楼阁,飞檐翘角挂着成串的红纱灯笼,门楣上“凝香苑”三个烫金大字在夜色中格外醒目。衣着华美的男子谈笑出入,丝竹管弦伴着女子的娇笑声隐隐飘出,甜腻香风甚至能传到街对面。

      “那是……”沈珏的声音沉了下来,握住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不是什么好去处。”

      “我看那弹琴唱曲,应当是消遣的地方?”

      沈珏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夜色中,林晓月的侧脸被“凝香苑”透出的暖红灯光勾勒得柔和而好奇,她的眼睛清澈见底,映着那些晃动的光影,全然不解这华美楼阁背后意味着什么。

      江南小镇虽也有秦楼楚馆,但多是些清唱歌伎的茶楼酒肆,与京城这极尽奢靡、藏污纳垢的销金窟全然不同。

      “是……听曲消遣的地方。”他最终选择了一个模糊的答案,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了些,试图将她的注意力引开,“不过里面人多混杂,乐曲也多是靡靡之音,不及我们前日路过的那家琴馆清雅,你若是喜欢,我们可以去那里。”

      林晓月看了会儿,突然意识到那是个什么地方,突然有些可惜,“听曲消遣……听说再有才的名妓也逃不过被买卖的命运……”

      沈珏见她毫不避讳地说出来,略有沉吟,“楼中之人,各有各的不得已。但这等地方,终究是泥潭,陷进去便难干净了。我们……不去沾染为好。”

      “我带你去清风馆,那里是专门买卖乐器的地方,常有人演奏。”

      “好。”

      沈珏牵着她,一路朝清风馆去。到了地方,二人被小厮带着寻了处座位。

      这听众席被分成一个又一个的小隔间,但中间只隔屏风隔着,邻座隐约传来低语声,又很快被台上清越的琴音盖过。林晓月很快便被乐师精妙的技艺吸引,身体微微前倾,听得入神。

      沈珏的目光却不在台上。

      他借着隔间内幽暗的光线,静静看着林晓月被琴音拂动的侧脸轮廓,看她眼中随旋律起伏的细微光亮。

      这片刻的宁谧,比任何丝竹都更让他心神安定。

      突然,邻座刻意压低的、带着讥诮意味的议论声,还是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钻进沈珏耳中。

      “……这首辅刚被抄家不久,满朝上下人人自危,他崔实怎么还敢这般冒头,硬要推行那‘清丈田亩’?真是不知死活……”

      “嘘——小声些!听说圣上对江南财税流失大为不满,崔侍郎也是揣摩上意……”

      “揣摩上意?我看是被人当枪使了!江南那些世家大族,田产隐没数代,盘根错节,是好动的?听说已经有人放出话来了……”

      “可不是,昨日朝会上,几位老大人联名参他‘苛政扰民’、‘动摇国本’,那折子措辞厉害得很……”

      “怕是不出三个月,这位崔侍郎就该‘乞骸骨’回乡喽……”

      话语间满是幸灾乐祸与对时局诡谲的洞察。

      沈珏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杯中水面漾开极细微的涟漪。他眼睫低垂,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林晓月显然也听到了这对话,与沈珏无声地对视一眼。

      “不过,看那样子,崔侍郎近日似乎在为永丰田庄发愁,佃户哀怨没什么收成……赋税却不减。”

      邻座另一人接过话头,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洞悉内情的意味深长,“听说京郊几处挂名在勋贵门下的庄子,也是这般光景。地力不济,佃户困苦,产出一年不如一年,可该交的租子、该纳的税,却是一文不能少。崔侍郎想清丈田亩,把这些隐田、诡寄的田地都翻出来,按实收税,岂止是动了江南豪族的奶酪?京里这些靠着庄田吃供奉的老爷们,只怕更要恨他入骨了。”

      这番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方才琴音营造的宁谧假象。

      沈珏忽然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轻轻磕碰,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声响。

      他转过头,对林晓月温声道:“时辰不早了,这曲子也听得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他的声音平稳如常,可林晓月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嗯,好。”她立刻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两人起身离座,悄然走出清风馆。夜风扑面,带着深秋的凉意,吹散了馆内残留的暖香和令人窒息的议论声。

      回云锦轩的路上,两人并肩而行,依旧牵着手,却都沉默着。方才听到的消息太过沉重,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走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时,沈珏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我看札记上有记录,永丰田庄……原是我沈家名下的一处小庄子,位置偏僻,土地算不得肥沃。父亲出事前半年,因急需用银周转,已将它转售他人。”

      林晓月脚步微顿,抬头看他。

      月光下,他侧脸的线条显得有些冷硬。

      “那现在……这庄子是落到崔侍郎手里了?还是他……在替别人管?”

      沈珏摇了摇头,目光投向深沉的夜色,仿佛要看透其中的重重迷雾,“不知。但听那几人所言,崔侍郎派了亲信管事前去,显然是对此庄极为关注。或许,它已成为清丈田亩、厘清京郊庄田积弊的一个……突破口,亦或是,一个诱饵。”

      他的分析冷静而锐利,带着久经磨难后形成的审慎与警觉。

      林晓月听得心头一阵发凉,“那……那位管事,岂不是很危险?”

      “嗯。”沈珏轻轻应了一声,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似乎想传递某种力量,又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朝堂之争,从来不只是奏章往来、唇枪舌剑。田庄、佃户、收成、税赋……这些最实在的东西,往往才是角力的中心,也最是血腥。”

      “晓月,崔侍郎如此,定是对永丰庄极度关注,我们要找个机会,和他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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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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