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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不虚此行 ...

  •     林晓月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惶恐,急忙按住她的手,“妹妹慎言!夫君他久病畏光,面容也……略有受损。戴上面具,一是免了风寒,二也是免得惊扰他人。”她声音越说越低,显得楚楚可怜又难堪。

      沈珏配合地,将面具微微转向林晓星的方向,沉默。

      那黑洞洞的眼孔和冰冷的獠牙,即便无言,也带来一股压力。林晓星被看得后背一凉,悻悻住了嘴。

      酒过三巡,林父终于图穷匕见。

      他叹口气,“贤婿啊,见你身子似有起色,老夫心甚慰。只是……沈家高门大户,你如今又成了家,将来用度、打点,处处需钱。晓月嫁得仓促,她那点嫁妆实在寒酸。你看……我林家虽不比你沈家,但在运河码头还有两间铺面,生意尚可。若贤婿有兴趣,不如……我们合作一二?沈家手指缝里漏些货源、渠道,我林家出力经营,这利润嘛,自然好说……”他搓着手,眼里闪着精光。

      这才是回门的真正目的——用女儿婚姻,搭上沈家商业的线。

      沈珏一直沉默着,也不饮酒,玉白的手就只是缓缓转动酒杯,倒显得酒杯略粗糙了些。直到林父说完,满含期待地看着他。

      他才慢慢松开酒杯,隔着面具,声音传出,有些闷,却带着一种虚弱的清晰。

      “岳父大人美意,小婿心领。”

      他顿了顿,气息微喘,仿佛说长句都很费力,“只是…小婿病体沉疴,常年静养,家中一应俗务,皆由叔父打理。这货源、渠道之事,小婿实在无从过问,亦不敢逾越。”

      一句话,轻飘飘地将林父的企图挡了回去——我不管事,找我也没用。

      林父笑容僵住。

      林父脸色不虞,林晓星便故意高声对丫鬟说,“哎呀,有些人啊,以为飞上枝头,其实连片叶子都沾不着。”

      沈珏手里的酒杯轰然落地,厅外候着的四个沈府家丁闻声,领头那个忽然跨前一步,对林晓星抱拳,声如洪钟。

      “这位姑娘,还请慎言!大少爷乃我沈府嫡长,尊贵无比。少夫人既已嫁入,便是沈家主子。我四人奉家主之命,护卫大少爷与少夫人周全,亦护沈家颜面。姑娘此言,恐有辱及我沈家之嫌,若传回家主耳中,恐生误会。”

      林晓星被这凶神恶煞的家丁一呛,吓得脸都白了。林父林母更是骇然,他们这才真切意识到,这个“病弱女婿”背后,站着的是他们根本惹不起的沈家这个庞然大物。

      沈巍的“重视”,在此刻被沈珏无形中借用来,成了最硬的护身符和打脸工具。

      沈珏此时才轻轻抬手,对家丁道:“无妨,退下。”

      他转向面如土色的林父,又隐隐别有用意地看了眼林晓星,鬼面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家教不严,让岳父见笑了。下人……护主心切。”

      林晓星面露难堪。

      沈珏这话里话外的意思,竟是说她没有教养,还不如一个低贱的下人……!

      “晓星妹妹,似乎……尚未许配人家?”沈珏轻声道。

      林晓星一愣,没料到自己会被点名,没好气道:“关你什么事?”

      沈珏像是没听见她的无礼,缓缓道:“二老既有如此丰厚嫁妆,何不留予晓星妹妹?她年岁相当,若有此傍身,想必……能许得更好人家。”

      “至于岳父大人这番美意,小婿虽无权过问,但……却也能做些主。”

      林父闻言,目色一亮。

      “沈家事务,自有叔父与族老执掌,规矩森严。外姓之物入沈家门,易生误解。以此微末之事,还无需劳动叔父大驾。”

      这一番话,明摆着就是告诉林父投门无路,不光是他,就是到了沈巍那儿,也定是无望的妄想。

      沈珏轻轻握住身旁林晓月的手,对林父林母道:“晓月既入沈家门,便是沈家人。一应冷暖用度,自有沈家规矩。不劳二老挂心。”

      林父算是听明白了。沈珏这话里话外,意思就是他们一个外姓人和林晓月不同,伸得手未免太长了些。

      话音刚落,厅内一片死寂。林父林母脸色红白交错,精心编织的算计被当面拆穿,还扣上了“可能破坏沈家规矩”的大帽子,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林晓星更是气得脸色发白,沈珏那几句话,分明是在嘲讽她嫁不出去,还觊觎姐姐的东西!

      沈珏为没能给他们开口的机会,“我这身子说的多了,不免让人乏累,恕小婿力不从心……今日就到这儿吧。”

      他手心被林晓月轻轻托着,咳嗽时身体也跟着轻颤,林晓月能辨别出他话里真假,知他是真的有些累了,便开口道:“夫君身体不适,今日便到此吧。”她扶着沈珏起身,对林父林母草草行礼,转身离去。

      她们的背影渐渐淡去,林晓星这才忍不住大骂,“爹!娘!你们看这个贱人!才刚嫁进了沈家的门,就这副德行!”

      “行了!别让人听去!”

      林母目光阴冷,“左右也是个病秧子,活不了几年!到时候没了沈家大公子庇佑,看她能风光到什么时候!”

      一说起这儿,林晓星这才找回了些面子,娇道:“爹娘~幸好你们当初没让我嫁过去,不然过个几年,定是守寡的命……”

      “哼!星儿放心,爹娘自会给你寻一门比她还要好的亲事!”

      而马车上,林晓月一把掀开车帘,确认无人,立刻回头,眼睛亮得惊人,对沈珏竖起大拇指,“看着你平日里话少,没想到居然这么会噎人!”

      沈珏缓缓摘下面具,露出苍白的脸和微微勾起的唇角,“他们既以利相交,便该知道,话术……亦有价码。”

      林晓月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又带着点被她夸奖后隐隐的雀跃,不禁轻笑。

      她看了他半响,忽然道:“谢谢你啊,这还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给我撑腰。”

      不管是前世还是如今,她在家里,始终没有人真的愿意坚定地站在她的立场上去考虑,去为她说些什么话,做些什么事。

      沈珏倒是第一人。

      她这话说的平平,连带着刚刚略有兴奋的情绪也被拽了下去。

      沈珏知她处境,一时间目色沉暗,垂眸敛去了一闪而过的心疼。

      说到底,他们的底色竟是互通的,林晓月虽生父尚在,却如同摆设,整个家族没有一人可以依靠。

      沈珏顿了顿,手指轻轻缠上了林晓月的手心,轻轻托着,像林晓月托着他一般,轻声道:“你不是说了,你待我好,我也待你好。何况……”

      他耳尖微红,声音放得很轻,“你我夫妻,何必言谢。你……不也一直在为我周旋?”

      林晓月笑容更盛,觉得他这副强作镇定又难掩波动的样子,比刚才怼人时更有趣。

      “好了好了,是我说错话了,我们都不说谢。”

      “好。”

      两人正交谈着,马车突然停顿下来,林晓月被骤然停下的马车惯性弄得不由自主往前倾了身子,一头扎在了沈珏怀里。

      沈珏连忙扶住她,轻声询问,“什么人?”

      家丁面带难色,道:“是……府衙的章师爷。”

      “章师爷?他拦车做甚?”

      “章师爷说,听闻沈大少爷今日回门,近日城中有些许关于沈家的流言蜚语,他职责所在,需向公子您简单问几句话,以正视听,免生不必要的误会。”

      公门中人,还是掌刑名的师爷。

      沈珏和林晓月对视一眼。沈珏重新戴上面具,撩开帘子,看去。

      章敬亭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留着短须,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靛蓝直裰,浑身上下透着老吏的精明与沉稳。

      几乎是沈珏出面的一瞬,他的目光便落在戴着鬼面的沈珏身上。

      他坐在马背上,又道:“诸位是沈府护卫?放心,章某此行,一为公务,二也为沈家清誉。问几句话便走。”语气不容置疑,久居公门的威势自然流露。

      他对着带着鬼面略一打量,开口道:“这位便是沈珏沈公子?”

      沈珏在面具后微一点头,声音虚弱,“正是小可。不知师爷有何见教?”

      章敬亭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记事簿和毛笔,并不翻开,只作姿态,语气平和却清晰,“公子见谅。职责所在,循例问询。近日坊间有传,沈府日前有些……家事纷扰,甚至惊动邻里。不知公子可知晓?对此有何说法?”

      沈珏沉默片刻,缓缓道:“清官难断家务事。些许误会,惊扰邻里实非所愿。日后定当约束门户,静养少出。”

      章敬亭点点头,笔下似记未记,又道:“另有一事。沈公子久不外出,今日回门,自是喜事。只是公子身体欠安,市面上人多眼杂,还望多多留意,善加休养。若有宵小趁机滋事,或有无端流言中伤,可随时遣人至府衙报知。”他这话,说得格外慢,目光似有深意地掠过沈珏的面具和他背后的林晓月。

      一旁听着的沈家护卫,闻言道:“这是自然,不过我等职责便是守护公子安全,师爷这话多虑了。”

      “既如此,章某告辞。沈公子,保重贵体。”

      章敬亭合上并未写字的簿子,对沈珏微微一颔首,策马与沈珏背道而驰,在与沈珏交互一瞬间,用两人才能听到的气音道:

      “令尊沈公,昔年于苏州亦有善誉,还望公子善自珍摄,勿堕家声。”

      最后一句,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沈珏和林晓月能听清,且提到“令尊沈公”时,语气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郁与关切。

      说完,策马而去,干净利落,仿佛真的只是来完成一桩微不足道的公务询问。

      回程的马车上。

      帘子一放下,林晓月立刻凑近沈珏,声音压得极低,“他那是什么意思?”

      沈珏缓缓摘下面具,露出苍白却神情凝重的脸。他眼中没有了在林家时的虚弱淡漠,而是锐利如正在解谜的棋手。

      “他不仅认识……”沈珏的声音很低,带着思索,“他今日来,表面是公事,实则是提醒,甚至是……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我,是否还是那个值得他冒险一提的‘故人之子’。”沈珏看向窗外,“他提到父亲善誉,是提醒我,父亲留下过好的名声和人缘。他让我‘善自珍摄’,是警告我处境危险。他说‘可报知府衙’,是给了……一条或许能走的窄路。”

      沈珏回过头,看向林晓月,眼神复杂,断言道:“他是我父亲的人。至少,是念旧情的人。我们今日……并非全然孤立无援。”

      林晓月眼睛亮了起来,“这是条大鱼!比我们自己偷偷摸摸去寻那些东西有用多了。”

      “也是条……极其危险的鱼。”沈珏冷静地补充,“他身份‘正当’,但也正因如此,我们与他接触,必须比之前设想的所有计划……都要更隐秘,更巧妙。绝不能让人看出,我们与他有父亲这层关系外的任何牵连。”

      “今日回门,不虚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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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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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