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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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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人熙熙攘攘,这还是江温尔第一次到镇上逛。她提着蛇去到酒楼里。
据她所知,人类很喜欢用奇奇怪怪的毒物泡酒喝,而且这种奇怪的酒通常卖得很贵。
因为先前她听到有人类在打电话的时候崩溃大叫“我这蛇酒可是花了我三万多,整整两个月的工资,竟然是塑料做的,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投诉!!!”之类的话。
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这样的习俗。
她选了家最豪华的酒馆,走进去。
她身上穿的是江玉言小时候买的衣服。那时候他们家里还算富裕,布料都是纯棉的,款型也好。再加之长着副粉雕玉琢的金贵样貌,掌柜的逐渐站直了身子,脸上勾起亲热的笑。
“你这卖蛇酒不?”她道。
“自然是卖的。我这有五步蛇的,眼镜蛇的,银环蛇的....”她脸上笑容更深,递来一张酒单,不着痕迹打量着眼前孩子。看着年岁不大,又是一个人来的,大概是为家里长辈买的,她揣摩着,开始推销:“我这蛇啊全都是野外抓的,泡酒流程正规。喝了以后啊,家里老人不仅能祛风湿,强筋骨,还能缓解关节疼痛...”
江温尔一边听她说,一边看着酒单。
八年眼镜蛇酒:20两/斤
五年眼镜蛇酒:16两/斤
三年眼镜蛇酒:12两/斤
还怪贵的。
听她这么说,掌柜的也附和:“可不是嘛。但物有所值啊。喝了能延年益寿,包治百病,你别说,每年都有这个数的人来买这20两一斤的酒呢!而且她们一买就是整整一坛,80两银子。”
她伸出八根手指,“而且这是毒蛇。几乎没人愿意去抓。这可是要丢命的。全镇上也就只有我家有这么全的毒蛇酒了。”
“里面的用料也是顶顶好的,有人参,鹿茸,枸杞,当归,黄芪,红枣.....都是名贵药材,保准物超所值!大家喝了都说好,每年都有回头客来买的。”
江温尔摸索着手指,“眼镜王蛇没卖吗?”
“我就知道你是个识货的。”
“不过这蛇攻击性太强,太难抓了。”掌柜的竖起七根手指,“我出价七两银子收,都没人敢去。”
“你也可以看看其它酒,比如说这眼镜蛇酒也是极好的。”她以为是遇上大顾客了,极力推销。
江温尔估摸好心理价,就将布包里装着的蛇拿出来,好奇问:“我这有眼镜王蛇,您收吗?”
她这蛇约有一米多长,两斤多,身上无伤,鳞片也漂亮。
掌柜的没想到这小孩竟是来卖蛇的。她自诩看人准,到头来竟然被这么小的孩子摆了一道。不过心里倒也不生气,只是忍俊不禁暗笑“鬼灵精”,接过蛇放到称上。
“二斤二两,八两银子收。”
“十两。”
“行。”
“下次有好货,再来啊。”她把银子递过去,江温尔接过,露出一排白净的牙齿,笑着应了,看着格外讨喜。
“真是鬼灵精的。”见着人走远,她把蛇递给边上的帮工,还是忍不住笑骂,“这丫头,聪明啊。”
边上帮工也点头,“看着她那表情,特真挚,惹人喜欢,被耍了也不生气,怪哉。”
“这就是人家的本事,你多学着点,想成事儿,就得做到这样。”掌柜的提点她,“多观察观察那些白手起家的,学会了精髓,你娶夫郎的彩礼就不用愁了。”
十两银子刚巧一锭中元宝。江温尔头一回见到这个世界的银元宝,有些新奇地用手摸了又摸。
可惜了,不能拍照留念。
要花掉,还怪舍不得的。
她走在街上闲逛,现在已经中午了,包子铺里飘来阵阵肉香。江温尔咽了咽口水,但铺子排队的人多,她手里的元宝又太大,估摸着应该找不开,于是先去了前边的布庄。
最近几日天气越来越冷了,她得买两床棉被和棉服回去,不然保准被冻生病,尤其是她哥,那么瘦弱的小身板。
对方青白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揣着银元宝走进店里。
这家店衣服更好看,相对价格也更贵。她目光刁钻,在里头巡视一圈,一眼就相中了件青绿色、绣着精美银色纹样的衣服,那衣服领口翻着,露出里面毛茸茸的灰色兔毛,看着就很暖和。
她哥皮肤白,穿上肯定很好看。
旁边伙计笑开了眼,连忙唤人把衣服拿下来:“您真有眼光。这件是我们店里的新品,里面缝了兔毛,很暖和的。”
她把衣服放在桌面上展开,里面果不其然缝满了灰色兔毛,整件衣服浑然一体,完全看不出针脚和缝合线。
江温尔摸了摸,的确很暖和,关键版型也好。外面的布料也漂亮,摸上去很舒服。
“这外面也是极好的绸缎做的。我给你拿到太阳光下看,波光粼粼的,整个人穿上去那真得好看得不得了嘞。”伙计很热情地拿到太阳光下展示,波光粼粼的确实是漂亮。
江温尔又仔细查验了下,做工和布料都没话说:“多少钱?”
“八两。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伙计指了指衣服下面的标价道,“怎么样,不错吧,那我给您包起来。”
她还以为十两银子能买好多东西。
亏她进来前还志得意满。
“行吧。包起来吧。”她掏出银锭,爽快道。
钱还能再赚,喜欢的东西错过了就不一定有了。
伙计得令,“看您出手阔绰,我额外送您几双棉袜,下次您要再来买衣服,记得来找我啊。我叫平安。”
大概是卖出去衣服,会有相应提成。江温尔应下了,声音爽快:“行啊,下次再来你这买。”
对方又多塞了几双。
江温尔将衣服放进布包里,又继续往前走,就被另一个探头出来的伙计拉到了店里:“女君,买不买鞋子啊。”
“我们这卖得都是高端鞋子,兔毛的,羊羔毛的,松鼠毛的,雪貂毛的,您过来看看,既漂亮又暖和,防水防寒防滑,鞋底厚实,刚好和您在绸缎庄买的配一套。”
那件青衣服里缝的是灰色兔毛。江温尔选了双外面是银色绸缎制的,里面是灰色兔毛的,标价1034文。又给她爹选了双深蓝色的,标价1036文。
“两双,我给您去整,二两银子卖您。我再额外多送您几双袜子鞋垫,下次记得来我这买昂。”她用布给鞋子包好,笑眯眯道:“我叫乐安。”
十两银子就花完了。甚至连午饭也没吃。
江温尔走在街上,完全没有花钱的实感。
“卖火炉喽,精铁制的,200文一只。”
“肉包肉包,3文一个。”
“冰糖葫芦,冰糖葫芦,五文钱一支,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买不买蛇油膏,治冻疮,80文一盒。”
.....
都好想买....
她捂住咕咕叫的肚子,四处观望有没有商机,突然就看见书铺门前挂了副牌子。
[求墓志铭,酬金二十两。]
这事儿她可太擅长了。她待的那景区就有专门替人写墓志铭的道士,她在边上求食,就会听几嘴,听得多了,那些文邹邹的套话也就记在脑子里了。
她揭下告示,一脸沉稳地走进店里:“我要写墓志铭,你且说说那人的生平过往。”
店家命人递来纸币。
听着对方说的话,江温尔笔走龙蛇,一气呵成:“公讳云聪,庆城人也。幼家徒四壁,生计维艰,然性沉毅,有远志,不以贫赛自馁。少无儋石之储,长怀振家之念,孑然一身,白手兴邦。初涉商海,栉风沐雨,躬亲劳作,以诚待人,以信处世。由微末起,积铢累寸,历数十载寒暑,终赀累钜万,为庆城之巨贾.....”
“铭曰:白手起家,砥砺风霜。以诚立业,以信安邦。贫不改志,富不逾常。德惠梓里,名留庆阳。佳城永固,松楸苍苍。后人景仰,福禄绵长。”
“你且在这等等,我送去白府一看。”店家拿起纸往店外走去。
没有被积成一沓送过去,八成是稳了。
她在店里等,店里的伙计怕她等的无聊,递来茶水,又拿来本市面上时新的话本:“您先看着,这里离白府不远,大概半个时辰就能回来。”
江温尔笑着接过来,翻看起来:“我看你们这个书肆要比别的更气派些,是有什么其它营生吗?”
她年纪小,笑起来又甜,说话也好听,看着又家世不俗的样子,文采也好。伙计心里早有巴结的意思,乐呵呵道:“是这样的。我们这可是全镇最大的书肆了。”
“平时就是收些话本子,然后拿来卖。你手里的这本就是我们店里最畅销的。”伙计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话本,“不过你小小年纪文采这么好,可参加了童试?”
“未曾。”
“那倒可惜了。当官的有那么高俸禄拿,地位也高,为什么不去考考呢。考上了那可就是鱼跃龙门,一辈子的事儿了。”伙计不太理解,边磕着瓜子,边说道当官的好处。
江温尔也有点意动。头一回做人,她也想试试当官的究竟是什么感觉。毕竟瞧着电视剧里演得,就十分的气派。
她们聊了一会儿,掌柜的也拿着两锭中元宝回来了。她便用新赚来的钱给自己借了些童试要用到的书。
江温尔没有攒钱的习惯。赚到多少花多少,主打的就是分文不剩。
她这一去就去了大半天。许青君已经砍完柴在院子里劈起来了,江玉言则在厨房里烧着糙米饭。
红薯已经被吃完了。他们只剩下糙米能吃了。
每次对方出门,江玉言都很怕她被村里人看到,然后被人扯住说一堆他的坏话。也担心她小小年纪出门,被人牙子强行拐了去。
沉甸甸的忧虑随着敲门声一散而空,江玉言从厨房里出去。外面寒风刺骨,冷得他一哆嗦。
出门只挎了个小布包的小孩,这会儿身后背着个竹篓,身上也大包小包的,他们两个有些纳闷。
“这是买了啥回来了?”许青君擦了把汗,走过去帮她把背后的竹篓卸下来。竹篓沉得很,这娃儿力气还怪大的。
不过他倒也没急着看,而是先把东西搬进屋里,才把背篓上盖着的竹盖子掀开。
“买了裘衣,毛鞋,冻疮膏,蛇油膏,火炉,猪肉,牛肉,羊肉,精米,细面,冰糖葫芦......”
论语曾言:“闻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
她把给她哥买的递给他哥,给她爹买的递给她爹,给自己买的放在自己的床头边,每个人平均分。
许青君看着递到自己手上的冰糖葫芦,有一种自己仿若也返老还童的感觉。
他出身贫农家庭,自有意识起就一直在干活,生平还是第一次收到冰糖葫芦这样的小零嘴。小时候想吃没钱,长大了有钱了却也舍不得买。
没想到第一次吃,竟然还是他买回来的女儿给买的。
暖流从胸口划过,他毫不客气地大口吃起来。毕竟都是孩子的心意,人家大老远花自己的钱买回来给他吃,他要还嫌弃对方乱花钱,未免就太不识好歹了。
反正所有东西都买了三份,当然她背地里偷吃了很多,不过反正他们也不知道。
江温尔把冻疮膏给她哥哥红肿的手擦上,再给他干裂的手背上抹上蛇油膏。又拿出来自己在丝绸庄买的一人一套的新衣服。
她这衣服的包装就格外与众不同,竟然是用绸缎包的。青色的绸缎包给她哥,银蓝色的留给自己,深蓝色的给她爹。
还有配套的鞋子,袜子,鞋垫。
三床棉被和三个火炉分别放到房间里,肉和米面则放到厨房里。
好了,所有东西分完,
“你这些花了多少钱。”既然有了棉被和火炉,江玉言就不需要和江温尔一起睡了。他把自己的衣物和东西搬回到自己的屋子里。
许青君虽然没拆开布包看里面的衣服,但也认出来这衣服是绸缎庄买的。他趁着儿子不在,悄悄凑到在那烧洗澡水的江温尔那,八卦道:“这衣服应该好几两银子吧。你这些东西一共花了多少。”
“30两。”
许青君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一辈子都没见到过这么多钱,结果这小孩一天之内就给赚到并花完了。
他飘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