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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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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红着眼对我说,乖乖,笑一下,命都给你。”
“啊!”
“啊!”
两个售票员如土拨鼠般捧脸低声尖叫。
陆沉舟还没走近,过分优秀的耳力已经让他忍不住皱眉:笑一下,命都给你?
她丝毫没发现危险正在靠近。
她继续抛出霸总经典语录:“我一直挣扎,不小心打到了他的胸膛,他一把攥住我的手,对我说“女人,你这是在玩火”,我吓得……”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两个听众的反应。突然感觉她们的表情有些奇怪。
视线盯在她身后,表情好像是惊恐,但又带点僵硬。
她突然警觉起来,目光顺着她们视线慢慢回头望——
陆沉舟正站在离她有一百多米的地方。
她突然有些心虚:按理说她声音不大,这个距离他应该没听到什么吧?
虽然这样安慰自己,但这一瞬间,她脑海里全是知乎体——
求助,我背着老板造他的黄谣,然后被他当场抓住,现在要怎么才能合理狡辩才不会被开?在线等,挺急的。
年轻点的售票员小周,她捅了捅林晚霜的手臂:“那个穿破袄的男人,就是噶你腰子,逼你给他的青梅竹马输血的渣男?”
“不对,他明明是红着眼命都给你,在村口堵住你说,女人你插翅难逃的深情少年!”中年售票员方大姐立刻为心中的绝世好男人激情站队。
“你特么是不是有病,那明明是渣男!”小周忍不住开喷。
“你才有病,明明是深情少年。”方大姐双手叉腰,激情喷麦。
“他之前还噶小林腰子!”
“他是被坏女人骗了,他还把腰子给小林安上了。”
……
林晚霜伸着手试图阻止她们的激情对喷,可她还没开口就被推来攘去,完全没有插话的机会。
回头再看一眼陆沉舟,好嘛,这么大的动静,只要他不是个聋子。就不会听不到。
她尴尬地看着脚边两个便携水壶,脚趾差点当场抠出个三室一厅来:抱到一半的大腿要飞了,现在怎么办?
一刻钟后,林晚霜坐在长椅上努力缩着身体,企图减少自己的存在感,陆父陆星野和陆沉舟站在她面前,齐齐看着她。
“沉舟媳妇儿,你真的被噶腰子了?”陆父率先发问。
“可是我哥的青梅竹马是谁啊?小慧?”陆星野挠破头皮。
“林晚霜,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合理解释?”陆沉舟发动致命一击。
两个售票员在不远处努力探着上半身,脸上满满八卦。
林晚霜忍住想要双手抱头的冲动,努力措辞重:“我,我就是想讨点热水,结果她们拉着我问厕所扒衣服的事。我想转移话题,结果……”
结果说着说着,在两人的捧哏和追问下,她不小心放飞自我,结合前世博览的无数霸总鱼塘和追妻火葬场短剧……
“结果?”三人齐齐出声。
林晚霜低下头看自己脚尖,声音细若蚊呐:“我就艺术夸张了那么一点点……”
陆父瞪大眼睛,杵着棍子的手臂青筋暴起,他一只手捂着胸口喘着粗气:“你在说谎?”
陆星野立刻指着她开骂:“你个坏女人,你怎么在到处败坏我哥的名声啊!哥,等她生完孩子就快点和她离婚吧!”
陆沉舟没说话,他扶着陆父去一旁的长椅上坐下,又拧开水壶给陆父喝水。
林晚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居然能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难道是因为在卡车上讲故事,让她第一次收获了那么多不带恶意的赞扬,让她有点飘了?
所以明明是去和两个售票员套近乎讨点热水的。然后被人追问在厕所扒光衣服做了啥,她光想着转移话题。
结果说着说着在两个大姐的捧哏下,她居然开始编上故事了。
没用小智,全程即兴发挥。
依托强大的霸总狗血剧,提前客串了一把“作家”,拿着自己和陆沉舟当素材,创作出了“我在六零被霸总追妻火葬场”的狗血故事。
然后被正主当场抓包,现在被陆家人集体追问。
今天的她,完全沉迷在被人夸奖的虚荣中,完全失去了一个金牌特助该有的素养!
她此刻竟然有些自我厌弃:难道上辈子那个秃头领导说她不适合身居高位是对的?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她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匆忙起身往厕所冲,她现在需要一个人安静安静。
看她起身,陆沉舟立刻想要追上去,却被陆父一把拉住手:“沉舟,我之前顾着孩子不能没妈,还有离婚的名声不好听阻止你离婚。但是现在我觉得和这样的女人在一起你的名声只会更差,我们陆家的孩子也会被祸害了。要不等她生完就和她离婚吧!”
“对,哥,和她离婚!”陆星野在一边疯狂点头。
“爸,星野,”陆沉舟认真地看向他们,“不管怎样,我都不会离婚的,我相信她有分寸,相信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好。就拿这开水和糕点来说,没有她,我们能弄到吗?”
“那更说明她心术不正!”陆父义正言辞,“你看早上的情况,正常人哪里会那么奸诈?她眼睛都不眨就扯了这么大的慌,把一车的人都骗了。我看娶她真不如娶小慧,至少小慧老实又乖巧。”
陆沉舟放在身侧的双拳已紧紧捏起,他提醒着自己陆父的身体不能受气,身为人子必须恪守孝道。
许久,他才努力收起了愤怒,尽量平静的说:“总而言之,媳妇儿是我自己的,结婚是你们逼的,离婚我自己说了才算。”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陆星野:“再让我听到你说你嫂子坏话,别怪我揍你。”
“可是哥,她公开污蔑你啊!”陆星野委屈地掉眼泪,“这些话万一被人当了真,你得去游街,挨枪子儿。”
陆沉舟叹了口气,知道这是弟弟对他的关心。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陆星野毛茸茸的头:“星野,哥跟你说,看一个人不能光听她说了什么,要看她是为什么这样说的。至于后果,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你嫂子做事说话向来很有分寸,以后我们一家人要拧成一根绳,相信哥,也相信你嫂子,好吗?”
陆星野向来是相信哥哥的,此刻哥哥这样说了,再想起早上开包检查的事,心里隐隐有了偏向:“好,我会去和她道歉。但是哥,她真的不是在害你吗?”
“你不相信我?”陆沉舟蹲下身抓着他的双肩,看着他的眼睛,“你哥的判断什么时候出过错?”
陆星野重重抹去眼泪笑了:“我哥永远不会出错!”
搞定了陆星野,没再理会旁边一直劝他离婚娶小慧的陆父。陆沉舟朝着不远处探着身打量他们的两个售票员走去。
“同志,我媳妇儿是一个作家,”他走到近前开口道,“她很擅长写故事,刚刚她和你们说的是她正在构思的一个短篇故事。”
两个售票员内心疑惑:什么故事还能写成这样?
然而面前的男人态度诚恳,又是一身正气,她们实在无法把他和那个动不动就红眼掐腰的疯批联系到一起。
小周最先接受这个说法:“怪不得说噶腰子,我就寻思了咱们T市没哪个医院敢做这种事。对了同志,你真的有青梅竹马吗?”
陆沉舟肃着脸,回答地正气凛然:“绝对没有,我只有她一个女人。”
小周立刻松了口气,轻拍胸脯:“那就好,你媳妇儿讲的故事刚刚听的我可生气了。”
方大姐凑上前,指了下远处的陆星野:“那小男孩是你弟弟吧?他之前说你在厕所把你媳妇儿按住扒光了衣服,是真的假的?”
陆沉舟眼眸中略过暗色:原来是星野先说错话的,他就知道林晚霜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和别人讲他们的故事。
只是她的故事……难道她内心深处竟然希望自己对她做那样的事,说那样的话吗?
然而此时在两个售票员充满八卦的目光中,他没有时间多想:“是这样的,我媳妇儿这几天肩膀受了伤,医生说得抹药,不能再受伤。今天上午我父亲走不动了,她驮着我父亲走了一个多小时,肩膀破了。我想着货列上不一定有地方给她擦药。刚刚就给她涂了个药,被弟弟看到误会了。”
原来真相居然是这样。
两个售票员一瞬间都有些失望,突然她们又兴奋起来:“你媳妇儿刚刚说的那个故事写完了吗?能不能给我们看看?”
陆沉舟笑着回答:“实在抱歉,这种故事只是她私底下的爱好,所以并不会写出来。她应该是把你们当做了一见如故的朋友才会同你们说,毕竟这样的故事传出去不太好。”
两个售票员立刻接受了这个说法,失望之余又有些开心:“你媳妇儿人真好,就是可惜这故事才讲了一半。”
陆沉舟回头看了看厕所方向,有了主意:“两位大姐知道这只是个虚构的故事,只要不当真,如果想听下去,可以去问问我媳妇儿能不能继续讲。”
两个售票员对看一眼,小周便走出了售票站:“我去问问你媳妇儿。”
“多谢,”陆沉舟立刻说,“刚刚我爸和弟弟对她有些误会,他们不像大姐您这样思想先进,不理解故事和现实的区别。她进厕所去半天了,我怕她在里面哭,麻烦大姐帮忙劝劝她。我爸和弟弟那边我会管着的。”
小周停住脚步,抬头认真的打量他:“你不介意她拿你编故事?”
“大姐也说了,那是编的故事。”陆沉舟最开始的确是有点介意,所以才跟着家人一起质问,可现在他想清楚了,故事就是故事,总不能心中她喜欢讲故事,就和她置气吧。
她这故事是离谱了点,猎奇了点,但是她之前还往自己身上编排了更离谱的借尸还魂。现在编排他,大概的确是夫妻一体,把他彻底当自己人了。
他难道会因为媳妇儿不拿他当外人,和他一条心就去生气吗?
小周看他满脸真诚,的确是毫不在意自己被编排的样子,语气中多了些羡慕:“现在我完全相信那只是个故事了,你这样的是绝不可能会因为别人的挑拨就误会和折磨媳妇儿的。”
两人一路又聊了几句,直到厕所门口,小周进去找人,陆沉舟在门口等。
在厕所找到林晚霜的时候,她已经没哭了。
她眼睛有点肿,神情也有些茫然,看着来找自己的小周,她语气里是难以置信:“周姐,你说是我男人让你帮忙找我的?”
怎么会呢?她这样编排他,任何人听了都该生气,绝不原谅才对。
她都做好了从陆家离开,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艰难求生的心理准备了。
小周不知道她在想这些,拉着她的手宽慰她:“你男人真不错,他从头到尾都没怪过你。他甚至还问我,你是不是喜欢故事中的那种男人,可见他是真的心疼你,在乎你。”
这年头的人不流行说喜欢和爱。心疼和在乎已经是最深的表白了。
林晚霜不懂这其中的含义。她只是觉得这应该是他初步认可了自己。
果然他对自己就是战友兄弟情。
否则要是正常的丈夫听到妻子当故事讲,应该早就爆发家庭大战了吧。
不管怎么说,老板没生气就是好事儿,至于陆父和陆星野。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她又不是真来这个家当媳妇儿的。自然不用在意所有人的想法。
明白自己的大腿还在,她自然也就满血复活了。
想到自己差一点真以为前世那个秃头领导的判断正确,她不禁哑然失笑:这就是所谓的选择大于努力,抱上一个可靠的老板大腿,真是想不起飞都难啊。
林晚霜和她挽着手走出厕所,就看到不远处的陆沉舟。
他手里拿着一个便携水壶和几块麦饼:“我刚刚请方大姐帮忙把饼加热了,快吃点吧。”
早上那口饭到这会儿了,林晚霜早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她接过饼,对他道了声谢。又问他:“你也还没吃吧?”
于是两人坐在长椅上,分吃着麦饼。
小周回了售票站和方大姐一起偷偷打量这两人。两人脸上都带着姨母笑。
“小周啊,你也守了这么多年,有没有想再找个男人?”方大姐忍不住揶揄起来。
小周闻言摇了摇头:“我男人活着的时候,屁本事没有,天天喝了酒就打我。好不容易死了,我可不想再找个麻烦。”
“那你看人家小林,”方大姐指了指正在给林晚霜拧壶盖的陆沉舟,“她男人不是挺好?说明这世界上好男人不少。”
小周朝着陆沉舟看去:“是挺好,长的好,人更好。不过这对象啊还是看别人谈才有意思。世上女人多了去,谁能有小林这么好的运气?”
“是啊,”方大姐被她一句话拉回了现实,“这小两口太少见了,就是不知道等会儿小林还会不会继续给我们讲那个故事。”
此刻林晚霜也在问:“你真的让我把那个故事给她们讲完?你一点儿都不介意吗?”
“我介意什么?”陆沉舟笑着看她因为吃惊瞪圆的双眼,“她们已经知道那是你编的故事里,只是想听完整。而且,我也有点好奇。”
他是真的好奇,想知道她脑子里有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也好奇,她幻想中的男人应该是个什么样?
他对男女之情了解的不多,也没有什么亲近的女性朋友。他觉得听听她的故事,应该可以更了解她。
“你居然喜欢追妻火葬场?”她脱口而出。
天呐,难道这就是霸总和追妻火葬场之间的特殊感应?不对,他也不是霸总啊。
“什么火葬场?”火葬他知道,毕竟56年很多重要领导人集体签署了死后实行火葬的倡议书。
可是她怎么好端端提到火葬场了?
难道她也想死后火葬?
可是这会不会扯太远了?他们现在不是在说她那个故事吗?
“我的意思是,”她开始绞尽脑汁找合理解释,“如果一个人一开始被别人说两句就误会自己的媳妇儿,做出伤害媳妇儿的事,等以后发现真相就会追悔莫及。毕竟已经伤透媳妇儿的心了,所以哪怕是死都很难再让媳妇儿重新接受他。”
陆沉舟在心里默默对比自己的情况:还好,除了她刚刚失忆时自己做的比较过分,后面他觉得自己做的还算可以吧?
应该,没伤到她的心?应该,不至于去火葬场?
半小时后,陆沉舟坐在离她们远一点的长椅上,认真听林晚霜讲故事。
就这一会儿,他已经感受到了严重的割裂感。
她心目中的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神经病啊?
怎么一会儿“把世界上所有的糖都买下来,我的女人,不能尝到一点苦。”
一会儿 “用你的血,救我的青梅竹马。她活,我娶你。她死,你陪葬。”
他最开始还想边听边学习下,现在却觉得,学不来,根本学不来。
他紧紧皱着眉,想找机会问问她,难道她内心是想让他像这样的男人靠拢吗?如果他做不到,她会不会很失望?
不远处陆父看着没出息的儿子居然真坐在那边听林晚霜编排自己,气的闭着眼睛发抖。
“爸,我觉得你有点问题,”陆星野还在劝他,“别的不说,你咋会觉得林晚霜今天早上做的不对?要不是她,咱们的肉干啥的,能保得住吗?”
陆父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不住:“不管咋样骗人就是不对,有那么多可以解决问题的方法,她为啥不去用?偏要这样骗人。”
“还有啥方法?”陆星野立刻兴奋起来,“爸,你教教我。如果今早上她不撒谎,你有啥办法让那些人不开我们的包?”
陆父仔细想了又想,伸出手指颤巍巍指着他骂:“你个兔崽子是不是故意要气死我?”
“不是啊,我真的想知道还能怎么办,”陆星野不明白好端端的陆父为啥要这么生气,“我也想学习一下。”
陆父被他的话噎了一下,他伸直脖子,提高了点声音:“她完全可以想办法以理服人,而不是撒谎嘛。”
陆星野眼珠子一转,恍然大悟:“原来爸你根本就没办法,你只是想找理由说林晚霜不好。”
他心里更加确定他哥说的对,看来他以后真不能听他爸的话。
见陆星野沉默,陆父自以为已经折服了儿子,身体放松下来,手指在大腿上轻轻敲击,他皱着眉算着:“以后咱们得多帮你哥看着点他媳妇儿,总不能让那女人把咱们都坑了,不行。接下来遇到事绝对不能让她再出面了,得让你哥上。这个家是你哥的,咱们得给他守好了。”
然而这话很快就被打脸了——
时间临近下午两点。
“呜——呜——呜”
“哐当哐当”
简陋的木门那边,火车喷吐的白烟和鸣笛声,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规律而坚定。
随着“哧——”一声,火车停在了铁轨上。
火车车门打开,一个中年男人跳下车,他抓着个铁皮喇叭朝着候车室大喊:“去边疆方向的货列进站了!要上车的同志请带好行李,提前准备好介绍信,到站台排队上车!”
陆家人早已站在木门边上,小周挽着林晚霜的手走过来,打开木门,语气中尽是不舍:“故事还没讲完呢,我真舍不得你。”
陆父闻言忍不住有些不满的看向林晚霜,然而下一瞬,那个拿着铁皮喇叭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突然出现,吓得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陆沉舟胸前的包上。
那个膀大腰圆的男人有一张枣红色的脸,五官生的野蛮,看起来就很很凶悍。
然而在看到小周的瞬间,声音也小了,手中的喇叭也低了,他伸手想挠头,然而还没挠上又放下,整个人显得局促不安。
他想了想,从身上掏出一方红色的纱巾,匆忙塞到她手里:“周同志,这个……这个是我在友谊商店买的。你看喜欢不。”
林晚霜眼神在小周和他之间来回打量了下,对眼前的情况有了些猜测。
她看出小周的紧张,立刻伸手戳了戳她的腰:“还不给我介绍介绍?”
小周松了一大口气,她实在是没想到这男人一出手就是这么珍贵的纱巾。
此时林晚霜给她递话,她立刻定了定神,把林晚霜拉到她身前:“姚金柱同志,这是我的好朋友小林妹子,她即将和她婆家一起去边疆下放,请你在方便的时候,尽量多照顾她一下。”
姚金柱红着脸连连点头:“好的周同学,请你尽管放心,我向伟人保证,绝对会好好照顾小林妹子!”
陆星野轻轻戳了戳陆父,低声问他:“爸,你跟他们说林晚霜做不了家里的主,咱不稀罕他们照顾。”
陆父躲开,低声警告:“别乱说话。”
“那你到底要不要她做主了?”陆星野奇怪的问,“不是你说的她绝对不可以在抛头露面了吗?”
陆沉舟听着他们的对话,没有干涉,只是提醒陆星野:“要叫嫂子。”
陆父差点咬碎了牙,他又不傻现在出去说这个?
然而小儿子实在不知趣,一个劲儿的问,眼瞅着那边寒暄的几人好像注意到了要看过来,他赶紧低声说:“等到了边疆,到了边疆绝对不让她出面管事了,现在咱们还是盯紧点,应该不会出大事的。”
陆星野笑了一声,没有回应。
他现在更加坚定他哥的话才是对的了。
陆星野心里有了决断,一上车放好东西就对着林晚霜道了歉。
“嫂子,我错了,我哥说的对,你做任何事说任何话都是为了我们家好。”
陆星野在陆父不敢置信地目光中鞠了个躬:“对不起,我不该乱说话,不该撺掇你和我哥离婚。等小侄子出生了,我会帮你带好孩子,坚决不会让我爸教坏他!请你原谅我吧!”
林晚霜被他这番举动惊住,她惊讶地抬头看向一旁浅笑的男人:“这是你教的?”
男人摇了摇头:“我只是建议他道歉,星野这样有担当我也没想到。”
陆星野闻言将小胸膛刚刚挺起,完全忘了他哥叫他道歉时他有多不情愿。
陆父差点气个倒仰,他指着这三个人,喘着粗气,最后朝陆星野发难:“你刚刚在说什么?我怎么就会把孩子教坏了?会把孩子教坏的应该是林晚霜!咳咳咳……”
他气坏了,也不喊“沉舟媳妇儿”了。一句话勉强说完就开始剧咳。
林晚霜赶紧从帆布袋里掏出甘草片取了一颗递过去。
陆父接过塞进嘴里,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含服着药片。
货列上没有座椅,全是大包大包的粮食和其他货物。
见陆父安静下来,四人趁着车门还没关,赶紧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这里也没有窗户,等车门关上,一眼看不到头的货物足让整个车厢暗无天日。
上车前姚金柱就反反复复交代了,不能使用明火,一旦货物燃了,完全没有可以逃生的地方。
等他们坐好,车门关上,一瞬间白天变成黑夜。
陆家三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林晚霜还好,她有小爱,此时正在认真查询这辆货列会停靠的城市和具体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在密闭的黑暗中,时间仿佛成了最无用的东西。
陆父有些难受,他决定要说点什么打发对黑暗和未来的恐惧。
“沉舟媳妇儿,”他斟酌着开了口,“有件事爸觉得很有必要和你聊聊。”
林晚霜把视线从小爱那边转移到陆父这里:“爸,您说。”
“不不,沉舟媳妇,你做事要讲究方式方法。不可以一上来就撒谎,也不可以随便见个人就套上近乎。这是阿谀奉承。我陆家家风清正。你作为陆家长孙之母,需要时刻谨记。”
林晚霜讽刺地勾了勾唇角,但语气依旧恭谨:“好的爸。我会记住的。”
反正又不能是一辈子的父媳关系,她想的非常开,随便应就完事了。
黑暗中也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觉得她的态度不错,于是接下来语气也缓和了几分:“爸是这样想的,沉舟毕竟才是一家之主,接下来有事你也别出头了。女人家相夫教子主持家务才是正经事。”
林晚霜下意识想去看陆沉舟,嘴角笑意更浓了几分:“好的爸,都听您的。”
她态度很好,陆星野却是忍不住叫了起来:“啥事儿都让我哥上,爸你是想累死我哥吗?”
陆父急了:“兔崽子,我这是在帮你哥立威!你懂个屁。”
陆沉舟缓缓开口:“爸。如果你想当这个一家之主,我们以后都听您的。”
“那怎么成?”陆父急了,他这辈子就没自己真的做过主。
或者说,他做主的前提是有人能给他兜底。
以前兜底的是陆母,陆母没了后,他自觉就把大儿子当兜底的人了。
他掌握大方向可以,拿主意和做事,他认为这不是他擅长的。
就像林晚霜这事儿,他认为他可以批判林晚霜不对,但怎么改他不能管。
陆沉舟早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然而当陆父真的拒绝时,他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失望。
“如果爸希望我当这个一家之主,那么这个家所有人所有事怎么安排,爸就不要管了。”他强忍着内心巨大的冲突感,努力使自己声音听起来平静。
和这年代的大多数人一样,他自小学的都是忠信孝悌,尽管父母再不好,也秉承天下无不是父母这一理念。
如今他能说出这些话,真的是已经忍到极致了。
然而他又不能不说,身为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的媳妇儿都不能保护好,那还谈什么顶天立地?
陆父剧烈的喘着粗气,又忍不住咳了起来。
林晚霜摸出一颗甘草片递过去却被他拍开。
甘草片落在地上,陆沉舟将它捡起,阻止她再去拿新的。
他递到陆父嘴边:“爸,要么你当家,要么你安心养老。你自己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