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瓦瓦舒格

3、第 3 章 朱叶舒

　　那一天，我们先是一起去观海，或者是观湖，那浪花一波接一波的撞击堤岸，水是暗绿色的浑浊，不见生命的气息，再有十厘米左右，水就会越过堤岸，到达另一个人工水池，在那一刻，我明白，这堤岸正是我们的限制，那浪花，正是我们激荡的心境，澎湃又混浊不清，不断的冲击，遇到阻碍又不断的退回，纵然有一些即将冲破界限，但对面的人工水池，仍然是干涸。

　　在出发看海之前，我们在一栋房子里汇合，那是你的房子，我们没有进去，只是在房子外面闲谈。今天你即将陪我出席一场重要的活动，这场活动对我而言，是一次里程碑式的进步，一项从未被我内心肯定过的能力，终于生根发芽，开花结果了。我指的不是种植植物这件事情，而是写作。写作像是从中学时代陪伴我至今的一个默默的朋友，它陪伴我表达诸多情绪，但从来没有想过携手文字，抵达一片属于自己的精神世界，在那之前，光是想想就够头疼的了。没有想到，我最终还是抵达了。从一次购买了无线键盘开始，我逐步进入了文字的世界。

　　说回我们的事情。跟植物和文字，都有所不同。确切的说，这是两个人的事情，不是一个人默默努力就能够开启旅程，并顺利的朝着目的地进发的。像是我知道你的房子就在那里，我是不能够同时做到礼貌的站在门外，又做到对房子里面的一切了然于心的。即使我做再多的自我坦白和剖析，也做不到，因为是不一样的方法论。

　　曾经，你将我放逐门外，又将我寻回，我很感动，然后回到了你的身边。始终忘不了，在受到妙语如珠的攻击时，我陷入的自怜，无力反抗。多年以来，我能够做到的，只是重新摆一下自己能够决定的几个选择而已。选择关闭心门，选择远离。无力反击，也无力再战。我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坚强，勇敢。我没有想过要赢，只是不想输。当第二次，我来到无人之地之，我已经能够接受失败。这种失败，对于年少时的我来说，难以承受，但是对于中年的我来说，只是一种状态了。我明白，自怜是无益的，我可以做的是，保持独饮的状态，理解并不抱怨的状态。

　　这些是当时没有想到的。我当时所想，是若果真是命运所系，应该发生的这一切是我的安排，那么，我将全然的接受命运，不去牵涉到任何人身上。我接受命运，即使跟我的所思所想背道而驰。

　　所思所想有多奇异就有多纠结，犹如人是选择自己所擅长的事情还是所爱的事情。自己喜欢的是缝纫和文学，选择的是做管理和科学。在坚定的以生存这个指标去衡量过往的选择，貌似没有偏差，但不知为何，心里总是充满了懊悔。犹如，我自始至终没有建立的信心和时不时冒出心头却从来没有向爱人表露过的自怨自艾。

　　自知当初没有问出口的，自己在对方心里究竟重不重要，我先一步接受了自己无足轻重的事实。多年以来，习惯了自己活成空气，唯一擅长的是侧躺在床整夜也不翻身，在胆战心惊之地整夜安眠。我甚至可以踮起脚尖行走，只要不打扰任何人。丢开爱人指尖，只是因为我不安的心只想第一时间返回暗夜。

　　有消息说，房子着火了，火势不大，有人在照看。我们继续旅程。

　　离开浑浊的湖岸，我们来到了我的住处。这是一个紧促的空间，像小时候一样，没有粉刷的内墙，经常有沙粒脱落。用来封顶的预制板上，被父母贴上了报纸。所幸北方的气候够干燥，天花板没有剥落。房间里堆满了不属于我的东西，父母因为吵架打碎的穿衣柜镜子，多年以来都没有修复。蜘蛛在安静的角落里可以栖息很久。

　　这个房间还有一个特别之处，在于有一个地下室。地下室巨大的入口，紧挨着通向客厅的门。爷爷在里面储存过苹果，苹果的香气，潜入孩童的梦乡；父母在里面储存过粮食，粮食携带大量的粉尘，我跟哥哥在里面玩耍，总是站不稳脚步；我也在里面赶过作业的进度，虽然从来都没有做完过作业，但我在开学前还是会努力一下，地下室的光线来自一楼的楼板缝，我一边消化慌乱的心情，一边尽可能的给出正确答案，这里可以躲开大人的羞辱。三年级以后，妈妈很少动手了，但是她的嘴上功夫一直没有差过。我语言上的斗志，早已经偃旗息鼓了。

　　在这里，我们弄脏了鞋底，没有关系，可以继续出发。

　　我们上了车，一路上很堵。看样子，我们不能准时到达现场了。这一场活动，我们是绝对的主角，活动不会在我们缺席的情况下开始。虽然是没有到达那个现场，但，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