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番外 · 四 郑春湖的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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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天威马头
一艘商船迎着和熙晨光正缓缓地驶入天威马头，马头上的管事认真地指挥着商船停泊，船工们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停泊的工作，岸上的脚夫们麻利地准备着上船搬货。在马头外，惠安郡主府的马车停在路边，一小队府兵整齐地守在马车后，而马车前有一人正遥望他们的船。郑春湖认得那人在二姐成亲那日来过，是晋王府的幕僚玄明。
船头甲板上，十四岁的郑春湖远眺天威马头外面人头攒动的街道，心中感叹不愧是天子脚下。从金梧县启程后，郑重山就不止一次告诫他，京城遍地贵人，万事都要谨慎，切莫轻易得罪他人。临行前夜，兄长郑夏禾也与他长谈一番，说自己要留守金梧县，日后让他代为照顾父母。郑春湖微微发怔，大哥大嫂留守祖业，二姐嫁入晋王府，父母在京城新创商号蕴光阁，那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
“阿湖，收拾东西下船了。”郑重山来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繁华的京城大街，轻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们会在这里占据一席之地的，别担心。”
郑春湖点头，在他看来，没有什么事是父亲做不到的，何况他们现在还有二姐夫晋王殿下撑腰。如今二姐再度怀孕并得皇上恩赐惠安郡主府的门面，哪怕郑春湖再愚钝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们郑家已经同晋王府紧紧捆绑，甚至牵涉到皇家利益，眼下二姐受宠一切还好，若来日……郑春湖暗下决心，京城龙盘虎踞，家里不能仅靠二姐的恩宠，自己也必须要有护家于危难之时的能力才行。
京城郑宅置于惠安郡主府附近的平民区里，面积虽不及金梧县的郑宅，但定位选址是晋王府办的，装点打扫的是惠安郡主府的人，自然是力所能及安排到最好。郑家三口尚未迁入，邻居们便已都听说这是晋元妃的娘家，日后如何相处，他们心中已有盘算。今个儿天没亮就有一群仆妇家丁熙熙攘攘地打扫郑宅，这会郑重山一家坐着惠安郡主府的马车回来，又有十数晋王府的府兵帮忙搬运家当，对寻常人家而言已是万分体面了。安顿下来后，惠安郡主府又派来一群厨子杂役帮忙做了一桌酒席，当天霍清儒下朝后便带着刚显怀的郑秋岚和襁褓中的贽儿过来贺喜郑家的进宅之喜。
新家安置，郑重山夫妇自然要开始就新的环境结交朋友与生意伙伴，只给郑春湖报了霍清儒推荐的书塾让其继续读书。入学前，郑重山指着桌上两套文房四宝，询问郑春湖想带那一套去书塾。郑春湖知道父亲的意思，果断选择了母亲备下的那套，而没有选用惠安郡主府送来的另一套。“放心吧爹，现在还不到出挑的时候，我明白的。”
“嗯，阿湖长大了。京城重地，不单言谈举止要有分寸，交友行事也得带眼色。如今蕴光阁刚刚开始，爹要与你二姐打点各种事务，你娘也要帮衬着与那些命妇贵女们打交道，恐怕无暇照看你。待你多读两年书便也成年了，届时蕴光阁的生意应已稳定，到时爹再为你谋事。”
“爹，不必了。”郑春湖的声音仍带有些微稚气，语气却十分笃定。“蕴光阁既是皇家产业，那还是由二姐打理就好，横竖二姐的经商才能爹又不是不知道。”
郑重山眉头微皱：“那你有何打算？另立门户吗？”
“家里有爹经商，大哥继承家业，二姐高嫁皇家，我想试试另一条路。”郑春湖小心翼翼地窥着父亲的脸色：“我想过了，如今我们家地位水涨船高，商事顺遂，人脉广泛，这一半是爹经营多年的成果，另一半源于二姐深受皇恩。来日局势不明，我们家也是需要官场之力才能维持这般兴旺，所以我想……”
“你想入朝为官，日后成为阿岚更进一步的助力，也为家里保驾护航？”郑重山有些意外，他低估小儿子的志向了。
“是，若能乘姐夫之势定能成事。”
“晋王殿下什么脾气你也清楚，若你没有真才实学，他是不会因你是小舅子而偏帮于你。”
“我会努力学习，相信姐夫也会乐意指点我的。他若觉得我可以，那我便去官场闯荡一番！”
郑重山思忖半晌，终是长叹：“罢了，你既有心便试一试吧！不必过于在意成败，只须记得家中总会为你留下一条后路的。”
得知郑春湖的来意后，霍清儒不由得对这位尚未成年的小舅子高看几眼。郑家人善于经商本是好事，只是越接近权力中心，怕是将来是成败皆因商事，他小小年纪就能想到要为家里兜底，这份心意和远见难能可贵。霍清儒让郑春湖下学便到晋王府来，先跟在自己身旁听幕僚们议政，让他先熟悉朝堂之事，若有不懂之处可私下询问。能在晋王府学习各种政务的机会极为难得，郑春湖十分勤勉，为人聪慧一点即通，在霍清儒的指点下进步神速，后来还能在幕僚议政时提出一些独特的见解。就连一众幕僚都为郑春湖的学习能力感到不可思议，感慨不愧是元妃的胞弟，郑家就没有一个闲人。
有时郑春湖到晋王府时，霍清儒恰好不在府内或没有议政，郑春湖也不放过任何使自己强大起来的机会，转头去找没有任务在身的夜卫，或是直接去练兵场找府兵总管学武。可惜郑春湖已错过了最佳的习武年纪，只能学到几招防身功夫。霍清儒亲自教授其骑射，郑春湖虽体格瘦小力量不够，但射箭的准头也是有的。除了听政学文习武，郑春湖在棋艺和书画方面也小有所成，天赋上佳，就连鲜少夸赞他人的霍清儒都给出了极高评价。
“阿湖天资聪颖，自身刻苦勤奋，又懂得善用资源，我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培养一个大儿子。诚然，他是不可多得的人才，选这条路是对的，来日定为我朝肱股之臣。”
弟弟能得到晋王殿下如此评价，郑秋岚十分惊喜。“真没想到阿湖竟有此才能……晋郎指点阿湖确是煞费苦心，妾身只能加倍用心侍夫君以报此恩情。”
美人在怀，霍清儒满意地吃下她递来的葡萄。“阿湖成才，这份恩情他日后多的是机会报给我，倒不用你这个姐姐来费心。不过嘛，你们郑家个个都是人精，岳父借将我的势在京城再次发家致富，小舅子将晋王府好不容易招揽过来的文武人才利用到了极致，若娘子愿意偿还一些给我也是可以的。”
“不是说好了你的就是我的吗，我娘家人借用一下晋王府的资源又怎么了？”郑秋岚嗔笑着将他推倒压在身下：“再说了，我把弟弟交给你练手，让你以后知道该如何培养咱们贽儿和赟儿，你怎还能管我要补偿呢？”
霍清儒温柔地看着她的笑靥，轻声回道：“嗯，那就谢谢娘子给为夫这个机会了，要不为夫补偿你一下？”
郑秋岚含羞带笑，双手挽上他的脖子。“难得晋王殿下赐教，妾身便不客气了。”
尽管郑春湖刻意保持低调，可书塾里的都是京城富贵人家的少爷公子，谁不知道他是晋元妃的亲弟。有人嫌弃他出身商贾满身铜臭，有人不在乎他的身份以文会友，有人看在晋王府的份上讨好接近，也有人因权力之争而针锋相对，这些郑春湖都能娴熟应对。在他看来，京城不过是比金梧县大一些，人也多一些而已，无论热脸还是冷待，拉拢还是敌对，这些对于商贾之家而言不过家常便饭。自小父母就敦敦教导他们，不要过于在意他人的看法，要专注于自己要做的事情，只要目的达到就是成功，只有成功了才不会被人小觑。尽管可以不在意他人的态度，可郑春湖只要想到晋王府中的幕僚夜卫等便不觉羡慕，也深深明白必须要有自己的势力才能做成事情。培养势力要趁早，自己没有姐夫那般能耐，但可以用最基础的方式，所有关系往往就是从交友圈开始的。
对于志同道合者，郑春湖只谈志向和抱负，辩论时亦是有的放矢，分寸把握得当，让同伴拜服之余不生反感；对于君子之交，他在展露才学时尽量表现得中规中矩，既不特别出挑，也不会落人下风；对于阿谀逢迎之人，他来者不拒却始终保持头脑清醒，给予他们小恩小惠换取一些不为人知的情报，或者通过他们故意散播一些消息；对于敌对势力，他维持着不容小觑的客套应对明面的挑衅，一直警惕着他们是否会在暗地里对自己不利；对于立场不明之人，他以礼相待保持距离，采取以静制动的方法观察对方的意图。
如此这般相处下来，京城的人都知道郑家三公子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起初人们对他出身商贾之家和仰仗晋王姐夫之势的偏见消除不少，更有慧眼识人者对这名处于束发之年的少年产生一丝忌惮。以当下局势，郑春湖来日要么继承家业与父姊一道经营蕴光阁为皇家效力，要么直接进入朝堂成为晋王的左膀右臂，哪怕他不出仕就隐藏在晋王和元妃身后出谋划策也够让对手头疼的。
“春湖，你要参加明年的春闱吗？”户部侍郎之子蓝旭晃了晃手上的书本，一把搭上郑春湖的肩膀：“我爹命我非去不可，你若一起倒还有个伴。”
一旁的鸿胪寺卿之子宁子言回道：“春闱靠的是才学，又不是打架，人多就会有胜算吗？”
郑春湖笑道：“咱们一起去，这么多人总有一人能考上吧，这样一来胜算不就大了？到时谁高中就得请客，你们可不许耍赖啊！”
“小爷才不是癞皮狗！不过话说回来，春湖你日日往晋王府跑，你的晋王姐夫可有告诉你什么诀窍？兄弟一场，你可不能藏私啊！”
蓝旭这么一说，周围的人都一下子涌过来，把郑春湖围得严严实实的。“晋王殿下可提点你什么了？”“春闱的题目，殿下大概也能猜到的吧？”“说什么傻话，陛下亲自出题，殿下怎能知道。”“殿下有说考场要特别注意什么规矩，有什么大忌吗？”“春湖，我平时待你不薄，你可别藏着掖着啊！”……
他们都是郑春湖来到京城后第一批真心结交到的朋友，常与郑春湖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他们毋庸置疑地被视为一党。瞥见朋友们身后某些人正竖起耳朵探听，郑春湖便事无巨细地分享了晋王告知的一系列考场规矩。同伴们聚精会神地听着，大概规则他们先前就知道，也听过往年春闱总会揪出几个作弊的学子及公开其舞弊手段，但还是有些细枝末节从未听闻，这会都默默认真地记在心上。
待郑春湖说完，蓝旭忙给他递了杯水。“不愧是晋王殿下，好些规矩我都没听过呢！”
郑春湖接过杯子轻抿一口才道：“考场规则罢了，诸位家中临近考前也会细细交代一番，不过是我早一步听说罢了。日后你们若是听得什么新规则，也别忘了告诉我一声。”
“这是自然，不过晋王府的消息向来最灵通，我等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骠骑将军的幼子沐枫临拍拍他的肩膀：“春湖，若是晋王府还有什么新消息，你可定要告诉我们哦！”
“我以为你没打算参加春闱，在等着之后的武举呢！”
沐枫临长叹：“我倒是想，可我娘整日夸我读书用功，我爹就让我先参加春闱，若是不行再考武举。”
“你可别来个文武双状元，我爹知道准要骂我不思进取了。”
“怎么可能？武举前十名我还是有信心的，倒是春闱……算了，就当陪你们吧！”
“那就谢过未来的武状元够义气陪我们一遭了。”蓝旭推了推沐枫临，对周围一圈好友道：“咱们就一道进考场去见识见识罢！”
郑春湖回到信陶伯府时已是黄昏，平日忙得脚不沾地的郑重山难得在家，一家三口一边用膳一边闲谈。“阿湖，春闱一事准备得如何了？”
“有姐夫指点，一切就绪，只等来年。”郑春湖信心满满：“虽不敢说定能高中状元，但上榜孩儿还是有把握的。”
郑重山欣慰点头：“你自幼聪慧，如今得晋王殿下相助更是如虎添翼，爹娘信你定会上榜。信陶伯府不需要靠状元来支撑门面，你尽力而为便好，勿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信陶伯府是爹娘的门面，二姐有惠安公主府，大哥掌管金梧镇祖宅，孩儿自信也定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你这孩子……”郑夫人嗔了句，拿起筷子为他添了块肉。“读书辛苦，多吃点补补身子。”
“都是你教出来的懂事孩子。”郑重山笑着拍拍郑夫人的手背，又对郑春湖道：“你有志气是好事，爹相信你有能力，只是觉得以你年纪谈论这些未免太早了些。”
“我觉得刚好合适，爹。”郑春湖认真说道：“明年我就十六了，二姐在十六岁已经当上惠安郡主，我也要有所成就才行。”
郑重山夫妇相视而笑。“十六岁呀，我才刚嫁给你爹，懵懵懂懂地开始学着持家。”“我十六岁那年还跟着表叔在湖州学做生意呢，连婚事都没敢想。”“阿禾十三岁开始跟着你巡铺学做生意，十六岁就能独力管事了。”“唉，总是一代胜一代的，只是这两个小的心气未免太高了些。”
“哪高了？我们现在可是皇亲国戚了，目光要放远些才行。”
“既说到皇亲国戚，我倒记起一事。”郑重山敛去笑意：“临近春闱，你又是晋王殿下的小舅子，有些避讳你应该知道的。姐夫对你好是一回事，晋王府的某些见闻你得烂在肚子里，在那群同窗面前须谨言慎行。”
“爹，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当然知道轻重。”郑春湖得意一笑：“自从来到京城，监视我言行的人不在少数，只为拿捏住晋王府的把柄。那群同窗中孰忠孰奸，孩儿心中自有分寸。”
“那你……”郑重山皱眉，他正是听到一些风声才特意赶回来提醒儿子的。
“姐夫费心栽培，孩儿当以忠诚回报。不该说什么，孩儿心中有数，该说的对象和时机，孩儿也会见机行事的。爹娘稍安勿躁，待春闱放榜后自有一场好戏。”
郑重山了然。“你知晓分寸便好，凡事多加几个心眼，勿要露了破绽。”这一上来就锋芒暴露，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爹，此道唯一切如常方可成事，我便当无事发生，照常备考。”
“好，你便放手去做，若有需求告知爹娘便是。”
郑春湖应了声，低头扒着饭，心中盘算着未来。官场瞬息万变，建立基础要趁早，他定要拿下状元，依照姐夫的建议外出历练，培养自己的势力，来日才能助姐夫和二姐一臂之力。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番外 ·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