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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番外 · 三 皇家秘辛, ...

  •   如毛雪片从天而降,悠悠飘荡下来,落在金色的琉璃瓦上。落雪积少成多,给初冬的皇城披上一层白色的外衣。雪地湿滑难行,屋檐滴水成冰,太后体恤后宫免除了晨昏定省,皇宫中除了当差的侍卫和宫人内侍,所有人都留在室内避寒取暖。
      永安宫里静悄悄的,午膳后贵妃遣退众人,只留贴身侍女和乳母在殿中伺候。殿中放置一座龟鹤铜尊,是一只仙鹤立于龟背上的造型,底下龟腹内的炭盆烧得正旺。白芍细心照看着炭火,不时往里头添上几块御炭;白芷打开藏在鹤首里的暗格,放入宁神香后轻手轻脚地合上,一缕若隐若现的白烟从微张的鹤喙中逸出,袅袅飘散在殿中;白芨在偏殿守着烧水的炉子,以便贵妃随时取用;白苓去小厨房准备小主子午睡后要用的牛乳茶,也备下一些点心。
      寝殿中,贵妃侧躺在柔软的羊皮被垫上,温柔地替身旁熟睡的小婴儿掖好被子才合眼小憩。突然感到背后传来轻微声响,贵妃不动声色地假寐,直到落入带着熟悉味道的怀抱。“……陛下,总有一日臣妾会被您吓出心慌之症来。”
      “心病还需心药治,我可不就是心儿的良药吗?”
      贵妃嗔了他一眼,抬头看看寝殿中已无旁人才放心。“陛下一时兴起胡言乱语,若传出去倒霉的还不是臣妾。”
      皇上叹道:“我们不是说好了,无人时只作寻常夫妻,虚称便见外了。”
      贵妃无声浅笑,幽幽转向那小小孩儿,指尖轻轻抚过他肉嘟嘟的小脸蛋。“你看贽儿这眉眼,可不像极了清儒小时候……此情此景,我竟有些恍惚,似乎还是刚进宫不久的时候。”
      皇上眼中浮现一丝愧色,十七年前的阴影仍盘桓在他们头顶,一直挥之不散。“……心儿,抱歉,当年是我太贪心了,终究还是没能让你舒心快乐。”若非自己在轻敌的情况下一意孤行的专宠,他就不会失去他们的第二个孩子,她更不会因此失去生育能力,清儒也不会目睹惨案后变得性格别扭。若时光能够倒流,他哪怕背负千夫所指的不孝骂名也绝不会迎那夏家恶女入宫!
      贵妃淡然道:“都过去了……虽难事事如意,到底还是圆了夫妻信任、白头偕老的心愿,现在我只希望清儒一家好好的。”
      深宫幽寂,每每长夜梦回,废后夏氏面容扭曲,手持凶器癫狂捅向自己肚腹的那一幕历历在目。只要想到那个无缘面世的孩子,还有当时被自己护在身后仍被眼前惨状吓得六神无主的年幼儿子,贵妃对夏家的恨意便无可复加。废后已死,而她背后的夏家仍在太皇太后的护佑下兴风作浪。她曾经不明白为何太皇太后要一意孤行保住这家祸害,在她养伤期间多次苦苦哀求亲自进宫为自己疗伤的镇南王帮她和孩子报仇雪恨,甚至不惜拒绝治疗用药来相逼。镇南王屏退左右,劝她不能因一时解气而妄动,尽量放柔的声音带着几分清晰可辨的颤抖。贵妃抬头,只见兄长眼中同样是对夏家深恶痛绝的恨意,几近脱口而出的质问才硬生生地咽了下去。为了安抚她的恨怨,镇南王把临行前从父亲那里听来的秘密告知妹妹,一个只有开国老臣们才知晓的秘密。
      当初这乱世局面是合几家之力才得以平息,其中霍夏两家功劳最高,最后一战中还是夏家牺牲自己保护诸人才得到的胜利,霍家因而成了这江山的主人。然而,夏家的孤儿寡母挟恩图报,得到爵位后仍不满足,甚至在外大放厥词说这皇位是夏家让给霍家的,总有一日得要回来。这番话惹得人心惶惶,但功臣之后若不能安排妥当也会遭世人诟病,霍家只能一边养着他们一边加以防范。太皇太后不欲天下再起纷争,从一开始便借着自己是夏家远亲的身份私下里接济他们母子,安排他们衣食无忧远离朝廷,后来更是故意放任夏家为所欲为,只为夏家在日复一日的嚣张跋扈中失去人心,从而彻底断送夏家谋朝篡位的可能性。
      皇权不可动摇,贵妃听完后久久无言,心中悲哀地明白这就是为保住自己母子和母家地位必须要做出的牺牲。此后,她乖乖配合治疗用药,安静养病,一心养育儿子,明面上只当已放下了此事。
      “太子之位我从来只属意于我们的孩子,如今清儒成家立业,我该选个好日子昭告天地了。”
      “……夫君应该明白,位高权重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好,我只愿儿孙平安顺遂。”贵妃轻叹:“我儿定不稀罕太子之位,可别惹得稀罕的人都来打他们一家的主意。”
      “比起承儒和崇儒,清儒是最有能力的皇子,即便我不提,那些一心为国的大臣也会支持他的。与其让别有用心之人在那里为嫡长贤吵个面红耳赤,不如就让我这个当爹的任性一回,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子凭母贵。”
      “夫君的心意我懂,可眼下清儒风头正盛,恐怕……不说了,说多了又是妄议朝政,我只是担心孙儿年幼受了牵连。”半睡半醒之间的贽儿嘤咛几声,小小身子在被子下蠕动着,贵妃慈爱地轻拍他的背哄他安眠。“秋岚也该生产了,第二胎总该容易些。若是生下小郡主,那晋王府便凑成一个‘好’字了。”
      皇上笑了:“虎子凶猛,还是儿子合适些,晚些再生女儿也不迟。”说着伸手越过贵妃握住贽儿不安分的小脚丫:“到底男孩力气大些,性子也活泼些。”
      “说到女儿,沈姐姐的孙女也都四五岁了,也不见你常去抱着哄哄,难怪她总吃味。还有那瑞王妃,自从贽儿出生后就没少被沈姐姐喊去训话,我曾几次偶遇她从永顺宫出来时眼角通红,看着怪可怜的。如今再次怀上也不容易,希望她能如愿以偿吧!”
      “你我既为交心夫妻,我自然只看重咱们的血脉,无关男女。其他孩子只是皇嗣,我这个父皇尽到责任就足够了。”皇上幽幽叹气:“再说了,我也并非偏心,小孩子天真无邪,我怎会不喜?瑞王府的小郡主大抵是在府里被约束得紧,一举一动都木讷极了,人前怯生生的,见到我怕得想哭又不敢哭出来,谈何天伦之乐?上回太后唤她们上前闲话几句,不过问问日常生活琐事而已,她们实话实说却被沈妃和承儒制止,被训斥只能说吉祥话,她们就愈发怯懦了。这样教出来的孩子全无孩童心性,实在索然无味,不如咱们景泽活泼有趣。”
      想到昨日之事,贵妃一阵无语。因晋元妃产期将近,晋王把小世子送入永安宫小住几日。皇上听闻后很是高兴,昨日亲自到永安宫抱走了贽儿,说是带他去寿宁宫和寿安宫请安。哪知半路上御书房的小内侍来报,几名大臣有要事禀报,皇上便把贽儿一同抱到了御书房议事。大臣们看到皇上把晋王小世子抱在膝上时面面相觑,但在皇上的询问下还是认真议事。说到重点时,皇上沉吟片刻,突然低头询问怀里的小世子应不应该这么处理。小世子正无聊犯困,被这么一问便一个激灵,大声地“嗯”了一声。面对大臣们不可思议的神色,皇上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正色对他们说小世子这年纪正该是学习政务的时候,既然小世子也认为可行那便如此实施好了。大臣们震惊且无奈地退出御书房后,高公公受命紧闭御书房大门,祖孙俩便在里头玩耍了起来。皇上任由贽儿挑选御案上的物件来玩,贽儿一下子不困了,小眼神一个个探索过去,象牙笔、端砚、玉纸镇、玉玺……他急切地望向皇上,仿佛想说全部都要。皇上摇摇头,拿起虎符语重心长地告诉贽儿那些只能选一个的都没意思,只要有了这个才能拥有全部东西。贽儿似懂非懂地“嗯”了声,小胖手将虎符紧紧抓住不肯放手。皇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兴奋地抱起贽儿抛了抛,连声念叨“好孩子”,贵妃闻讯赶来御书房时看到了就是这个场景。
      “……当年的事,沈姐姐始终心存愧疚,事事谨慎小心也在所难免。”
      “是,可这也未免太过了。”皇上有些欷歔:“谁年轻时不得犯几件糊涂事,何况都是那夏家恶女教唆的,我早就不怪她了。宫规森严,犯错当罚,我也不得不做做样子平息众怒。她是最早入宫侍奉的,又生了长子,待遇上我也并未亏待于她。况且,我以为……你仍怨她害死丽妃。”
      “我起初曾怨过她恶毒,可细想她久居后宫一直安分,到底是耳根子软听信夏氏的挑拨才蒙蔽了心智……自她父亲辞官后,她就郁郁寡欢,总认为是自己连累了母家和瑞王,也算是受到惩罚了。后来我宽慰过她几次,可她似乎没有听进去……也是,毕竟我们都有皇子,我去劝她未免有些炫耀意味了。”
      “这算什么炫耀?你们同为废后的受害者,你所受的伤害比她更甚。”
      “如果只是寻常人家,自然是我受害更深,却也只限于我自身罢了。后宫里的每一位妃嫔都关系到一个世家,甚至是前朝各方势力的兴衰,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是个人得失可计量的。对比我们如今的家世和儿子的前程,她有些不自在也情有可原。”
      “哼,说来说去还不是皇储之争,是她儿子不争气,能怪得了谁?”皇上冷哼:“承儒没有放眼天下的格局,也没有包容苍生的心胸,更没有造福万民的志向,其脾性本就不适合为君。再说家世,他外祖已无法扶持,当初我特意为他选的瑞王妃也只是想保他安稳度日,不成想他倒埋怨我偏心,断送了他的出头机会。现今朝堂上,略有权势的王侯将相谁会真心辅佐一个没家世没主见的君主?他若为君注定只能当一个傀儡,以他的心性也绝不可能心甘情愿为人所拿捏,届时君臣内讧百姓受害,国之危矣,我愧对列祖列宗和天下臣民。承儒……我就不该给他取这名字,他承担不起大盛的重担。知子莫若父,他当个守成之主都勉强,我只望他能安分守已做一世富贵王爷。”
      贵妃明白这都是事实,可这些连太皇太后都不提,她这个利益既得者就更不该提了。此时皇上自己说来,她便顺势安慰了他几句。“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忧国忧民千头万绪,哪里还顾得上这些?身为妻子,我只愿你身体康健,再多陪我些年月。”
      皇上动容:“我也只愿多陪陪你……心儿,我这辈子对得起社稷苍生,对得起祖宗长辈,唯独亏欠你一人。”
      贵妃轻轻摇头:“能伴君侧,我甘之如饴。”
      两人享受了一会安静的时光,贽儿便哼哼唧唧地醒来了,小眉头现出几道褶皱,也不知是梦到不愉快的事情还是起床气。贵妃替他抚平额头,嗔他活像一个小老头。皇上打趣道:“这么一看更像清儒了,那小子在外头总是沉脸漠然之色,我从没担心过他会受委屈。不过嘛,换种说法这叫不怒自威,是为君者该有的样子。”
      “我每次见他这模样也是发愁,还好他遇上秋岚,如今我这个当娘的可算是放心了。”想到柜子里藏起的那套禁书,贵妃笑意盎然,这世上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能得贵妃夸赞,又解了我俩多年的难题,看来我得好好赏一赏这小儿媳了。”见她眉开眼笑,皇上心中大悦,思忖一会才笑道:“待她产子便破例晋为公主,赐顺州食邑……对了,郑家教女有方,创立经营蕴光阁功不可没,日后还得靠郑重山教导扶持景润当皇商,也封为信陶伯吧,这身份有利于皇商经营。”
      “景润?”贵妃微微一顿,随即笑道:“果真是个好名字,臣妾先代赟儿谢陛下赐名。”
      “赟儿?嗯,文武双全的富贵公子,极好!”
      “只是,如此一来,沈姐姐和瑞王……”
      “皇储之位沈妃有自知之明,不过溺爱独子,想为他挣个后路罢了。承儒……他的能力配不上野心,智谋手段远不及清儒,胆识魄力连崇儒都不如。不是我这当父皇的瞧不起儿子,只看他连瑞王府后院都弄得乌烟瘴气的就知道是昏君之相。他纳个侧妃不就意图染指兵部吗?我都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准了,正常皇子不是应该利用兵部尚书的关系去结识兵部官员,招揽人才为己所用吗?他倒好,正事不做,整天与柳氏在府里寻欢作乐,难不成他还想等着旁人送上门替他出谋划策夺取皇位吗?”
      皇上越说越来气,贵妃忙安抚道:“陛下猜测未免太过了,兴许瑞王担心私下结交官员为陛下所忌惮,所以循规蹈矩不敢妄动呢?”
      “不敢妄动?那他娶人家兵部尚书的庶女做什么?单纯沉迷女色的皇子岂不更加误国?把刀子递到他手里也不会用,我霍家子孙怎会是毫无血性之人!”
      贵妃嗔道:“陛下是越说越离谱了,怎的还说到父子相残、兄弟阋墙了?瑞王自然不敢对陛下不忠不孝,皇子间的争斗大多是那些意图渔利的大臣们故意怂恿的,如今这一边倒向清儒的架势,臣妾反倒忧心。”
      “他喜欢怎么折腾就自个折腾去吧,我只看重有益于江山社稷之人。”皇上冷静下来,稍作思虑便道:“我该给崇儒定门亲事了。”
      苏蒙大将的侄孙,定国公的外孙,淑妃的三皇子,陛下亲封的齐王,要寻一个合适的齐王妃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贵妃状似无心随口问道:“不知陛下心中可有人选?”
      “皇家联姻兹事体大,我得先跟皇祖母与母后商量一二。”
      皇家的婚事哪能随心所欲,贵妃不好多言,低头逗弄着贽儿。只要不是夏家女,想必淑妃及其母家都不会有太大意见。
      “陛下?”寝殿外传来高公公的声音,皇上没有睡意,便让他进门说话。“老奴恭喜陛下!恭喜贵妃娘娘!晋王府传来好消息,元妃顺利诞下小公子,母子平安。”
      “这么快?好,好,照朕的安排赏下去吧!”
      高公公应声退下,皇上抱起贽儿笑道:“景泽有弟弟了,以后祖父这江山就交给你们两头小虎崽了!”
      贵妃忙嗔道:“陛下又胡说了,孩儿还小,可担不起陛下的重任。”
      “我年岁大了,不指望他们还能指望谁?瑞王府教出来的小世子吗?”
      “陛下~~说咱们的孙儿怎的还拉扯上旁人呢?”
      “对,高兴的日子不要说不相干的人。来人,备车!朕与贵妃要去探望元妃母子。”
      “陛下且慢,这等好消息应由我等亲自告知皇祖母与母后。今日时间不早了,探望元妃和赟儿一事尚可留到明日。”
      皇上见她盯着怀中的贽儿便知道她舍不得,欣然应允她的提议。“心儿言之有理,那便明日再去晋王府吧!来人,摆驾寿安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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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在停更休养这一年时间里,兔子竟然又挖了一个坑……一个浅坑(狡兔三窟是兔子的天性) 唉,回望前尘深坑,尽力填坑吧!(幸亏读者不是太多,不会发生催更这种事) 对为数不多的读者表示感谢和尊重,只要兔子还能写,以后会不定期、偶然、不定量、间歇性地慢慢把坑填上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