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以身入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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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关朝廷赈灾银，大理寺特使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金梧县调查。蔡大人没想到大理寺雷厉风行，骤然得知消息时特使已经到了，他便一边整理官服一边仓促前往马头迎接，途中还不忘吩咐师爷去四海酒馆备上一桌丰盛酒席替大人们接风洗尘。大理寺特使下船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让人传唤水匪案的重要证人玄晋到场问话。当玄晋急匆匆赶到马头外，正好遇上了蔡大人。
“啧，你来凑什么热闹？回去！要问话的时候自然会传你的。”蔡大人一见他便气不打一处来，船上有赈灾银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也不早说，弄得自己措手不及。
玄晋淡淡回道：“大人，正是大理寺少卿传唤在下过来。”
蔡大人一时语塞，很快又反应过来：“既是大理寺少卿传唤，那你便留下吧……咳咳，玄晋，他们可都是京城大官，你说话要晓得分寸。”
玄晋不语，默然跟在他身后进了马头，在潘大顺的指引下见到了方寺正。蔡大人心领神会，连忙上前问安。不理会蔡大人的谄媚寒暄，一脸肃穆的方寺正望向玄晋：“你就是幸存者玄晋？”
“正是在下。”
“宁少卿带人去案发现场调查了，你且将事发经过细细道来，务必无一遗漏。”
蔡大人见状便讨好道：“大人们风尘仆仆远赴赶来，下官特意备了一桌酒菜，不如……”
方寺正冷冷打断了他的话：“我等是来查案的，休提无关要紧之事。金梧水道商船遇劫已多次记录在案，若蔡大人能把心思放在破案上，今日便无须我等插手了。”
蔡大人讪讪退到一旁，静静看着方寺正盘问玄晋。玄晋的口供与在衙门报官时相差无几，方寺正听完后追问了部分细节，玄晋亦一一如实作答。
“在水匪攻船前，你可曾察觉异样？譬如有人打暗号，或者在岸上、河里、船上有不寻常的动静？”
“当时我在甲板上透气，并未察觉不寻常动静，只是……入夜后，两岸树林里不断传来夜枭群叫，不知是跟随商船还是夜枭数量众多，一路上从未停歇。我初次出门，此情此景难免心中不安，可船工说这边夜猫子多，无须忧心。”
“夜半时分，众人皆眠，你为何独自上甲板？”
“说来惭愧，草民是初次乘船外出，碧波晃荡，难免不适。不怕大人笑话，事发当天我吐了三回，饭也吃不下，在舱内胸闷气短，唯有上甲板吹吹风才舒缓些许。”
方寺正点头：“循例一问，玄公子莫要介怀。”
玄晋苦笑：“唯一存活之人嫌疑确是最大，草民理解，大人公事公办即可。”
“当你发现水匪在船上时，你是否呼救？”一道冷冽的男声从身后传来，众人望去，原来是宁少卿回来了。“或者说，你是否第一个发现水匪登船的人？”
“应该不是，我听到船下面有吵杂声，这才发现水匪跟当值船工扭打起来了。我当即跑回舱内叫醒众人，场面混乱，但大家都知道不能轻易出去。我从没见过这等场面，躲都不知道往哪躲，只能跟着认识的几个人一起行动。后来不知谁喊舱底破裂进水，货都不能要了，让大家都上甲板逃命，我们这才都上了甲板。虽然水匪凶悍，可到底还是要求得一线生机，我在厮杀中躲着好不容易走到了船舷，身后喊打喊杀的声音更大了，我想淹死怎么都比被杀的好，就这么跳了下船，靠运气活了下来。”
见大理寺少卿露面，蔡大人忙嘲讽道：“那你所谓的运气也未免太好了。同船数十人，能侥幸逃过一劫的人不应只有你一个。这些日子本官一直在等其他幸存者来报官，结果一个都没有。玄晋，本官怀疑你就是那个跟水匪勾结，侵吞朝廷赈灾银的同伙，不然你怎可能毫发无伤地出现在金梧县？哼，还敢假惺惺来报官，分明就是贼喊捉贼！”
“蔡天生，蔡大人。”宁少卿淡淡道：“如此笃定，可是确凿证据？”
蔡大人一顿：“呃，回少卿大人，下官、下官并未掌握其罪证，不过嘛……”他话锋一转：“天网恢恢，下官相信他迟早会露出马脚的！”
玄晋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垂眼看着地面，沉默以对。
“出发前，我查看过金梧县水匪案的全部卷宗，大同小异，蔡大人似乎每次都是如此结案的。”宁少卿似笑非笑地盯着他：“若案情属实，你都擒住了那么多内应，水匪还是用同样的招数劫船，屡试不爽永不落空，且每回都能全身而退。呵，不知是蔡大人无能破案，还是早与水匪暗中勾结，将大理寺当做傻子？”
蔡大人冷汗涔涔，慌忙辩解：“少卿大人明鉴！下官、下官总不能只听原告之言，可人证物证难寻，贼匪无处可循，实在棘手……许是下官无能，却万万不敢与贼匪有所勾结啊！”
“所以你便冤枉无辜，强行结案？”宁少卿一甩衣袖，喝道：“荒唐！如此断案，纵容奸佞，受屈之人伸冤无门，你枉为父母官！”
蔡大人忙下跪求饶：“少卿大人息怒！下官也是迫于无奈……掣肘太多，下官有心整顿金梧县治安，却实在无能为力。”
“你有何为难之处？”
“请少卿大人借一步说话。”蔡大人将宁少卿请到一旁，神神秘秘耳语一番后才退开几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仿佛他下一句话就能决定自己的生死。
宁少卿眉头紧皱，抬眼看了一眼玄晋，转头看着蔡大人放缓了声音：“若真如蔡大人所言，我便给你一个拨乱反正的机会。大理寺少卿已经来到金梧县，这里便不是某人能只手遮天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看谁敢放肆！”
蔡大人这才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是，谢少卿大人给下官改过的机会！”
“本次案情我已经掌握了大概，既然蔡大人没能力找到水匪老巢，那本少卿代劳便是。你若真心破案，那就认真查一查人证物证，我就不信半点都查不出来。记住，是查出来，不是捏造的证据。”宁少卿郑重地警告了蔡大人一番，又走到玄晋面前指着他道：“还有，玄晋是此案的原告，我不希望再看到相同结果的卷宗。事关朝廷赈灾银，蔡大人可知晓轻重？”
蔡大人点头如捣蒜，嘴里一个劲地应着“是”，赔着笑脸送宁少卿一行上了小舟。看着几艘小舟往河对岸划去，蔡大人的神色也沉了下来。他知道水匪的老巢就在那座山里头，大理寺当真是有备而来，眼下情形当以自保为先。等小舟驶远，蔡大人回头看着同样神色凝重的玄晋，略带疲惫地问道：“玄晋，你可还有证词要补充？”
玄晋拜道：“草民所知已悉数告知，若大人有细节相询，草民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蔡大人直勾勾地盯了他好一会，最终才无奈摆手：“罢了，你先回去，若有需要自会传召。”
玄晋应了声“是”，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马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