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物归原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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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重山听闻今日之事后心生不悦，责备儿子怎的惯着妹妹胡闹，轻易把头面给让了出去，又担心那少女会再度寻滋生事。郑秋岚只道无碍，东西给出去就不会有麻烦了。人家已经把东西带走，郑重山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加紧物色一套新头面，免得女儿成亲时太寒酸。
虽说自己在这场冲突中没有落了下风，可郑秋岚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回到自己的小院便要找狸奴，可找遍了也不见其踪影。青玉知她心情不佳，一边帮着寻找狸奴，一边让厨娘做些她爱吃的点心果子来。“二娘子别急，兴许是狸子调皮，自己跑出去玩耍了，晚些会回来的。”
郑秋岚神色恹恹地坐了下来：“罢了，一股脑的糟心事，竟连个舒心的消遣都没有。”
青玉慈爱笑着，轻柔地为她梳理头发。“猛兽凶暴，二娘子今日去查看聘兽，可不得沾些戾气在身，不如让厨房烧些热水来洗洗，再去花园采些花淘了汁擦一擦身子，今晚早些安置，明早起来精神头足了，二娘子便都事事顺遂了。”
郑秋岚长叹一声便应下了，青玉带着婆子奴婢们忙活起来。洗漱后已是月上梢头，郑秋岚没有用膳，只在青玉劝导下随便吃了两口点心便上榻休息了。今晚守夜的是珊瑚，为她拉好被子后放下帐幔，循例在卧室窗台下的小榻躺下。听到床上翻来覆去的声响，珊瑚忍不住轻声问道：“二娘子是睡不着吗？”
“嗯。”郑秋岚懒懒应了声，像是自言自语道：“唔……去哪了？”
“狸奴还小，一时贪玩留在外头也是有的，兴许明日，或者过几日就回来了。”
“嗯，或许吧。”
珊瑚等了一小会，见郑秋岚不再说话便也盖好被子睡下了。不久后，室内只余轻绵的呼吸声。
半梦半醒间，郑秋岚觉得身上愈发暖和，背后似乎有些压迫感；床榻帐幕间似乎隐约有股味道……汗臭味……男人……被十八爷掳走的记忆重现，郑秋岚心底生寒，正想喊人时对方却凑上来亲吻她的脸。
“秋岚……我的好娘子……你怎能如此狠心……我只是出趟任务，你就不要我了……”玄晋知道她醒了，也不点破，就在黑暗中抱紧她，委委屈屈地诉说着自己这些天有多想她，得知郑秋岚要变卖嫁妆后立马丢下一切赶回来。
听得熟悉的声音，郑秋岚心中莫名委屈，鼻头一酸，眼泪就不听使唤地流出来。玄晋自顾说着，突然感觉被她枕着的手臂有些湿润，连忙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手足无措地哄起来：“秋岚，别哭……是我不好，没保护好你，让你受委屈了……我既回来就不出去了，一直陪着你到成亲……你、你不许变卖嫁妆了，你不能不要我啊……乖，别哭……”
郑秋岚低声抽泣，埋头在他胸前闷声道：“玄大哥，我……我可能没有你想象中的好……我原以为自己可以撑得住，可是……可我做不到。”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是我不该在这时候离开，对不起。”玄晋怜爱地亲了她的额头，她还没有及笄，是自己过于苛求了。
“可是……你就这么回来，晋王殿下那边该如何交代？”
“他同意我回来的，也已经派人管住京城那边，之后都不会再有人寻你麻烦了。”
“不会影响你仕途吗？”
玄晋轻叹：“这遭本就不该去的。查到的证据不少，但仍不全面，尚未到最好的结案时机，殿下冲动了。丹州一案虽处决了好些地方官员，可证据不足，背后最大的贪官没能被追责。这次打草惊蛇，日后再要定他的罪，恐怕也没那么容易了。”
“那，案子算是结了？”
“嗯，结了，没有达到殿下预想的结果，但愿他能吸取教训，日后稳重些吧！”玄晋替她拭去脸上的泪痕：“好了，不说这些了。为夫回来你该高兴才是，把眼睛哭肿了可怎么好？”
郑秋岚软软倚在他怀中，语带低落：“白日里……我把那姑娘骂了，会给你添麻烦吗？”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没教养的东西就是该骂！”玄晋会意，同仇敌忾道：“不过是同父异母的妹妹，在家骄纵惯了，净会闯祸给人找不痛快，你也没骂错。再说了，长嫂如母，你骂她就是在教她做人的道理，她就该好好受着！”
“你爹不会怪你吗？”
“众多女儿中的一个而已，不过日后联姻拉拢的棋子，成不成器还是两说，我爹怎么会为了一个不确定未来的女儿来责怪我这个当下功劳最大的儿子呢？”
“那你入赘，你爹娘就什么都没说吗？”郑秋岚猜测，他家中如此背景怎会放任一个女儿无礼地上门找晦气，那少女身边还有嬷嬷和武婢，肯定是得到家中默许的。
“我娘在宫中看惯了人情冷暖，只希望我能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过自己想要的人生，不会计较这些。我爹嘛，或许他认为我有任务在身，不便过问，反正我的婚事也由不得他作主。殿下说过，会为我与心意相通之人赐婚，一切都打点好了，你就安心待嫁……呃，娶我。”
“晋王殿下赐婚？也会像上次在马头那般传令吗？”
玄晋心下一动：“先不想那么张扬，若是日后有人提及再把这件事拿出来说。殿下接连处理了顺州和丹州的贪墨案，眼下不知有多少眼睛盯着，所以只赠贺礼，就不参加我们的婚礼了。”
郑秋岚悄然松了口气：“也好，那日我们便可专心成亲了。”
玄晋有些弄不清她一直打探晋王的意图，但眼下她的释然足以让他放心，她的心里是有自己的。“嗯，娘子好香……你擦什么了，真好闻。”说着便趁机贴近她的颈脖细嗅。
“刚才洗澡了……唔，倒是你，弄得帐里都是汗味，害我以为家里进贼了。”虽然嘴上嫌弃，郑秋岚伸手抱住他的腰，与他耳鬓厮磨。“玄大哥……”
“叫相公。”玄晋蹭蹭她的脸，有些愧疚：“这些天马不停蹄四处奔走，身上确实有点味道了。一回来就急着见你，竟忘了先梳洗更衣，熏着娘子是我考虑不周。不扰你好梦了，我先回去洗洗，待明早与你一同用膳。”
“相公……晋郎……”郑秋岚软糯糯地唤着他，抱着他的手一点也不愿松开。
玄晋思绪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随即抱紧她深深吻了上去。
当第一缕阳光从穿过窗棂照进屋内，珊瑚伸了个懒腰，这一觉睡得特别沉。青玉和琥珀如往常般打好洗脸水进来唤郑秋岚起身，挽起帐幔，只见郑秋岚头发和衣衫有些凌乱，这会还懒洋洋地倚着靠枕打哈欠。
二娘子一向睡相规矩，怎的今日这般形容狼狈？明明昨晚才沐浴抹香，今日这床幔间哪来的一股酸馊异味？青玉生疑，忙扶起郑秋岚询问。这边郑秋岚还没开口，那头整理妆奁的琥珀倒先惊呼出声，随即捧着一个眼熟的匣子快步走到她们面前，匣子里正是昨日卖掉的红宝石头面。“二娘子，这，这头面怎的自己跑回来了？”
“玄大哥？他回来了！”犹在恍惚中的郑秋岚顿时清醒，方才面对青玉的问询，她还有几分羞于启齿，以为自己过于思念玄晋才做了一场春梦。
这时，刚洗漱好的珊瑚也一脸喜色跑进来：“二娘子，玄大人回来了！他带了些吃食说要陪二娘子用早膳，现下已进正堂了！”
“快，替我洗漱。”郑秋岚欣喜地催促青玉为自己梳洗，一转头就瞥到角落里的竹篮，更是喜上眉梢。“小狸奴也回来了！青玉，你说得对，昨日果真就把一身不顺都洗去了。”
见她终于展露欢颜，青玉这才放下心来，殷勤地为她梳妆打扮。
玄晋特意带了些顺州的小菜和点心过来，交予郑夫人后又与郑重山落座相谈了一阵，梳妆好的郑秋岚这才抱着狸奴姗姗来迟。“给爹娘请安……玄大哥，你回来了？”
“嗯，昨夜睡得可好？”玄晋轻声说着，目光落在她怀中的狸奴身上。“寻到了？”
“嗯，今早自己回来的。”郑秋岚羞赧地低头抚着狸奴：“那套头面……也回来了。”
“那便好。”玄晋伸手去摸狸奴，小狸奴不似先前般对他龇牙咧嘴，反倒乖巧地任由他抚弄。
郑重山看着他们的互动，对玄晋再添疑虑。据潘大顺说，昨日那少女的船北上，看似往京城方向过去，此刻距离京城仍有大半路程，玄晋是如何从她手里要回这头面的？若玄晋真随晋王身在丹州，昨日之事如何在半日间便传到玄晋耳中，他又怎能马上脱身正务回到金梧县？假设晋王手中真有如此庞大精细的眼线及人手，玄晋如何能使用自如，莫非他在晋王府中当真是一人之下？凭借这身份地位，他坚持入赘郑家不会藏有其他不为人知的打算吧？
待人都到齐，郑家的早膳便开始了。玄晋胸有成竹地回应了郑重山的疑问，声称丹州事毕，自己已经回到顺州城附近，得知自家妹妹来找麻烦后马上遣人去拦截，故而只需一晚便讨回了头面。“家中管教不严，给诸位添麻烦了，实在抱歉。”
见他顺利通过了妹妹的考验，郑夏禾乐呵呵表示无妨。“可你妹妹花了五百两买下头面，就这么被你要回来，她竟也肯？”
“她的侍女打不过，只能眼睁睁看着凛夜抢了回来。我也让凛夜训斥过舍妹和嬷嬷，她们不会再来闹事了。至于那五百两，兄长成婚，妹妹代家中送点贺礼过来也未尝不可。”玄晋说得云淡风轻，仿佛那妹妹只是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舍妹确实没有半分涵养，比不得秋岚懂事得体，待我回京再好好教导她规矩！”
到底是未来小姑子，郑秋岚觉得自己已经大获全胜，也不想揪着不放。“呃，她……也不是……还不是为了替你抱不平才被我数落一顿，你可不要为难她。”
玄晋有些无奈地看着她：“岚儿，你觉得她为何要带个武婢来？”
“打人砸店？可她毕竟没有出手啊！”
“没有，不代表她不想，只是没有这个能力，或者说，是不敢。”
郑夏禾和郑秋岚忙回想昨日情形，似乎有那么一回事。少女曾对武婢示意，可武婢犹豫后少女并未坚持。兄妹俩对视一眼，同时开口：“她是在顾忌你吗？”“你在金梧县留了人？”
玄晋颇为自得：“临行前，我留下一个侍卫暗中保护你。那武婢察觉到保护你的侍卫就在附近，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不敢妄动。”
郑重山恍然，自忖玄晋不愧为晋王身边得力幕僚，把一切可能性都考虑到了，还都安排得妥妥当当。“阿晋，既是殿下的侍卫，遣来保护阿岚是否僭越了？”
“父亲放心，殿下指派这支小队供我调遣，算不得僭越。眼下金梧县归我管辖，若我不在，留下一人守住衙门也是情理之中。”
“你懂得分寸便好。”撇去他身上的重重谜团，郑重山对这个准女婿还是很满意的。“既然回来，婚期也不远了，那你……”
“小婿已准备妥当，翘首以待二娘子上门迎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