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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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晋和幽夜不在，衙门里的衙役们又变得懒懒散散的。金梧县没有大事发生，牢里也没有罪犯，他们随便巡完一次大街就回家歇着了。郑秋岚想着那两只聘兽仍在衙门里养着，若无人照看总放心不下，便前往衙门查看。猞猁与豹子都被锁在铁笼里，钥匙被玄晋藏起来了，他让衙役中最老实的老张头负责看管，并由郑家支付额外的工钱让其帮忙喂养和清扫。
见郑秋岚来了，老张头忙引她去看两只聘兽。郑秋岚与侍女们细细检查了一番，铁笼牢靠，聘兽被养得挺好的，就是被困笼中久了，猞猁和豹子都有些恹恹的。郑秋岚夸了老张头几句，又赏了他一点银钱，这才走出了冷清的衙门。
“二娘子，咱们回府吗？”琥珀看着她的背影有些落寞，忙问道：“还是去大街上看看咱们的铺子？”
“回家也是闲着，不如去看看铺子。”
郑秋岚走到自家铺子前，突然听到里面传来女子尖细的怒斥声，忙进门询问查探。珍宝阁里，刘掌柜正赔着笑对客人说尽好话，可客人不依不饶，就是要那套红宝石头面。这套头面是郑秋岚几年前就亲作图稿，又费了好长时间才打造出来的，以金凤花为造型，嵌以红宝石，与她亲手绣好的嫁衣配成一套，尽显高雅华贵。
客人是三名女子，为首的是一名与她年岁相仿的少女，看着像是在家中骄纵惯了；她身边是一名年轻侍女，虽一直冷眼旁观却充斥着练家子的气息，随时都有动手的可能；还有一位是年长的老嬷嬷，此时就是由她在高声怒斥。“你们这套头面拿出来不就是能买的吗，莫不是见我家二娘子看中了才诸多借口坐地起价！”
郑夏禾也在一旁赔笑解释：“贵客见谅，这套头面是我家妹妹的嫁妆，下月成亲时要用的。这套头面原在家中，只是送来店里检修保养罢了，是下人一时错手拿到柜面来，是我们的不是。其他款式任凭贵客挑选，我们都能让给贵客最优惠的价格。”
“我就看上这套，其他都不要！”
“贵客，您这不是故意为难我们吗？”
“东西是你们自己放出来的，是你们出尔反尔！哼，今天我倒要让大家都知道，你们珍宝阁是这么做生意的！”那老嬷嬷叫嚣着要出门喊人来评理，冷不防手臂被人抓住，用力地拽回店里。“哎哟，疼死了！你是谁？”
“不过一套头面，有什么好吵的？她既看上了，说明客人眼光好，为心头好多付些银钱也是值得的。”郑秋岚拖着老嬷嬷往里走，正眼也不看那少女，经过她身边时才甩开手丢下老嬷嬷，背对她们三人时才对郑夏禾使了个眼色。“她非要不可那就卖吧，上天注定这门亲事是不成的，我留着头面也没用。”
郑夏禾会意，忙一脸焦急道：“怎会不成呢？妹夫不是答应马上要回来了吗？”
“哼，回来？”郑秋岚冷笑：“他连自己的命都把握不了，这承诺如今想来不觉得可笑吗？”
瞥到那少女似有怒意，郑夏禾似乎也明白了什么。“那，这头面……真卖吗？万一妹夫及时赶回，你成亲时可就没有像样的首饰了。”
“没有就没有吧，横竖是他入赘我家，本来就没有多少聘礼，我也不必配齐嫁妆，很公道不是吗？承诺虚无，还是真金白银实在些，我得及时止损的不是吗？”
“这位姑娘的心也未免太狠了些。”那名少女终于忍不住了：“男子在外建功立业，女子在家料理家务，夫妻同心才能和和美美。如今你夫婿在外生死不明，你却如此无情无义背弃于他，你配不上他！”商贾之女果然势利，其品性气度根本不能与高门贵女相提并论。
郑秋岚嗤之以鼻：“我的家务事还不劳贵客操心，你不过一介过客，不知其中是非恩怨，自然没有资格对我的选择指手画脚。我们之间也只有交易关系，现在这套头面可以出售了，定价五百两，敢问贵客要是不要？”
“你！”少女气结，却又无力反驳她的话。“我要定了！谷嬷嬷，给她五百两，我倒要看看等她夫婿归来成婚时没有头面要如何自处！”
“多谢惠顾……刘掌柜，替贵客包起来！”郑秋岚毫不犹豫地接过银票让郑夏禾数清楚。“世上好男儿多得是，我为何非要吊死在他一棵树上，难道离了他我就没人要了？哼，那我就从这套头面开始，他若不归，我便每日卖一件嫁妆，那聘兽也给放归山林，等卖完他回来又能怎样？”
“你、你、你不可理喻！”少女冷哼：“你且猖狂着，到时你那夫婿要是出了个好歹回不来，我看你良心过不过得去！”话音刚落，少女猛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身旁的嬷嬷也不禁打了个寒颤，那名会武的婢女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护住少女。少女不解自己为何一身寒意，当她对上郑秋岚冷冽的目光时，那熟悉的颤栗感使她下意识地往嬷嬷和婢女身后躲了躲。
“……这位娘子服饰华贵，出手阔绰，又有忠奴武婢随侍在侧，想必出身世家大族，怎的出口就是恶言诅咒，毫无怜悯慈悲之心？同辈之人，我本没有资格出言教训，可娘子的言行举止委实不妥，让人不吐不快。尔等先是大闹我家珍宝阁，之后横加干涉我家私事，继而对无辜之人恶语相向，娘子此等家教，实在不敢恭维。如今钱货两讫，还请娘子收好东西速速归家吧，我们这座小庙可容不下你这尊大神。顺带一提，这金梧县你们也不必再留了，这里不欢迎你们。像娘子这般神仙人物就得留在家中高阁好生供着，免得一出门便不适应这红尘人间，末了还埋怨尘世浊秽，数落凡人不懂敬仰尊神。”见少女气得满脸通红想要反驳，郑秋岚丝毫没有给她留一丝机会：“我等凡尘俗人便是如此平庸，不能理解神仙的道理。毕竟我们吃五谷杂粮才能存活区区数十年，仙人们可是吸纳天地精华便能永世不朽的。话不投机半句多，三位请吧！”
被连讽带骂说了一通，少女想让嬷嬷帮着骂回去，抬头见婢女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只能悻悻作罢。嬷嬷嚷嚷着“轮不到你们来教训我家娘子”、“什么破店，连像样的首饰都没有”企图挽回一丝脸面，在迎上郑秋岚“不服再战”的眼神时却不敢造次了。三人匆匆收好那套红宝石头面，在围观众人同情的目光和指指点点中快步离开了。
一场风波就这样过去，遣散围观人群后，郑夏禾忙拉住妹妹：“阿岚，真的就这样卖掉了？这可是你费了几年一点一点亲手打造出来的嫁妆，投入这么多的心血，你当真舍得？”
郑秋岚轻叹：“我就知道京城那边会有人来闹事，且让她拿去，能不能再回来，那就得看他的态度了。”
郑夏禾恍然大悟：“你是想用来考验玄晋……那姑娘，会是他的家人吗？”
“谁知道呢，或许是想要嫁他的人，在京城听说玄大哥要成亲，这便急不可耐跑来找我麻烦了。这么顺从就走掉，还真是有点出乎意料，我以为她会缠到玄大哥回来。”
“似乎不对吧，若真想嫁玄晋，方才你说婚事不成的时候她不应该很高兴吗？但她看起来更像是怕你们婚事不顺，不合常理。”
“也许是亲戚吧……随便怎么都好，反正头面给她了，我与玄大哥的亲事……呵，也就那样了吧……不管了，我只管做自己的事，他们要是来闹我就把他们打出去。”
后来珊瑚和琥珀悄悄尾随，那三人见在金梧县讨不了好便往马头去了。双婢亲眼看着她们上了船，又请潘大顺留意着她们是否真的坐船离开才返回。
甲板上，少女见郑秋岚身边的两个婢女走出马头，忿忿不平地吩咐侍婢：“星夜，这口恶气我咽不下，总不能受这般无德无才的女子白白奚落一番。你身手敏捷，去郑宅看看她有什么珍爱之物一并给我偷来，我看她还会不会像刚才那般淡然！”
星夜略带犹豫：“听闻郑二娘子并非如外在看重钱财，闺阁中倒是养着一只狸奴，平日里爱不释手呢。”
“管他什么，总之她喜爱的我都要抢到手！这会尚未启航，你速去速回，别被发现了。”
“可是……”
“别磨蹭，这是命令，快去！”
星夜无奈，只得悄然下船往郑宅而去。
谷嬷嬷手里还捧着那套头面的匣子：“主子，这头面……如何处置？”
少女打开匣子，纤纤手指轻抚金叶红花的簪钗，好奇问道：“这花眼生，嬷嬷可认得是什么？”
“回主子，是金凤花，这金梧县上有好几株，可惜当下并非花开时节。”
“金凤花？哼，她配吗？”少女想了想：“算了，先带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