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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传承不灭,新程再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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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墟的晨雾尚未散尽时,玉虚殿的钟声已敲过三响。玄真子站在丹陛之上,望着阶下整齐列队的弟子,目光最终落在最前排的少年身上。那少年眉目清朗,腰间悬着一柄短剑,剑穗是魔域特有的黑羽——正是谢灵汐与夜挽星的长孙,谢云昭。
“云昭,”玄真子的声音透过晨雾,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今日起,你便随你祖母当年的路径,去魔域历练三月。万魔殿的夜尊已备好住处,你且记住,此行不是游山玩水,是要亲眼看看仙魔交融的真意。”
谢云昭躬身行礼,动作利落如松:“是,太师父。孙儿定不负所托。”他抬头时,眼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那双眼睛像极了谢灵汐,却又在眉梢带着夜挽星特有的锐利。
三日前,谢灵汐特意将他叫到听风阁,指着墙上悬挂的《仙魔交融图》细说往事。图中极北冰原的同心树下,年轻的她与夜挽星并肩而立,周围是各族生灵和睦共处的景象。“当年你祖父为了融玄铁精与冰魄玉,在锻造坊守了七七四十九日,手上的茧子磨破了三层。”她指尖划过图中夜挽星的身影,“不是所有传奇都靠法术堆砌,是靠一颗愿意为彼此弯腰的心。”
此刻谢云昭攥紧了拳,将祖母的话刻在心底。他转身时,看到石阶旁的老槐树下,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祖父祖母正望着他,鬓角的白发在晨光中泛着银辉。
谢灵汐朝他挥了挥手,眼中带着笑意。夜挽星则微微颔首,虽未言语,眼神中的期许却重如千钧。这是他们商定好的历练,让小辈亲自走过通途,看过忘忧谷的花,摸过同心树的纹,才能真正明白“守护”二字的分量。
谢云昭的坐骑是一头雪白的灵鹿,是昆仑墟百年前从魔域引进的品种,性情温顺,脚程却快。离开昆仑墟地界,踏上通途的那一刻,他明显感觉到空气中的灵力变化——清灵的仙气中,开始掺杂着一丝温润的魔气,像溪水汇入江河,浑然天成。
第一站是清风驿。市集比传闻中更热闹,一个卖糖画的魔族老者正用魔气勾勒出栩栩如生的龙形,旁边穿道袍的仙童踮着脚,举着铜板嚷嚷着要一个“连理剑”样式的糖画。谢云昭驻足观看,见老者指尖的魔气与仙童身上的灵力相触时,竟泛起柔和的白光,并无半分冲突。
“后生,要个糖画吗?”老者抬头笑问,露出两颗尖尖的犬齿,却毫无狰狞之感。
谢云昭摇了摇头,指着他手中的糖勺:“您的魔气……为何如此温和?”
老者哈哈一笑,用糖勺敲了敲摊子:“当年青冥劫时,我被仙界的医者救过命。他说魔气本无善恶,就看用在何处。你看——”他手腕一转,魔气化作一只小蝴蝶,绕着仙童的发髻飞了两圈,引得孩子咯咯直笑,“用来逗娃,不就温和了?”
谢云昭心中一动。他自幼在昆仑学道,典籍中总说魔气凶戾,此刻才知,成见如雾,唯有亲见方能吹散。
行至望月驿时,恰逢月夜。驿站的湖心亭里,一群仙魔学子正围坐论道。穿青衫的仙界书生指着天上的双月:“《淮南子》有云,月者,阴之精也。可魔域的暗月为何会随明月同辉?”
对面穿黑袍的魔族少女立刻反驳:“《魔域异志》记载,暗月是上古魔神的眼,本为守护三界而生。倒是你们仙界总说‘阴阳相克’,却不知阴阳相济方能生生不息。”
争论声引来了谢云昭。他想起祖母说过的“刚柔并济”,忍不住开口:“晚辈以为,双月同辉,恰如仙魔共存。明月照亮前路,暗月守护归途,缺一不可。”
话音刚落,亭中便响起掌声。书生拱手道:“这位道兄所言极是!在下是昆仑墟的墨尘,不知道兄师从何处?”
“在下谢云昭。”他报上姓名时,看到众人眼中闪过惊讶——谢与夜,早已是三界皆知的姓氏。
少女眼睛一亮:“莫非是尊后与尊上的后人?我曾在万魔殿见过尊上炼剑,那‘连理剑’的纹路,就像双月交辉呢!”
那一晚,谢云昭与众人聊至深夜。他说起昆仑的云海,墨尘讲起仙界的灵植,少女描述着魔域的火山花海。当他说到祖父祖母如何在极北冰原种下同心树时,连最年长的驿丞都凑过来听,眼中满是向往。
抵达万魔殿时,夜挽星亲自在吊桥边等候。他比家中画像上更显苍老,却依旧腰杆挺直,玄色衣袍上绣着的幽冥花纹在岩浆光的映照下流转生辉。“来了?”他拍了拍谢云昭的肩,力道不轻不重,“你祖母让我带你去锻造坊看看。”
锻造坊的炉火比谢云昭想象中更旺,几个赤膊的魔族工匠正抡锤打铁,火星溅在他们黝黑的皮肤上,竟像缀了层碎金。夜挽星指着墙角一块半融的金属:“这是玄铁精与冰魄玉的融合体,当年为你祖母铸‘连理剑’时,废了整整十二炉才成。”
他拿起一把小锤,递给谢云昭:“试试?”
谢云昭接过锤,只觉入手沉重。他运起仙力,朝着金属砸下,却被一股反震之力弹得虎口发麻。“祖父,这……”
“仙力太躁。”夜挽星握住他的手,引导着一股温润的魔气注入,“你看,魔气主沉,仙力主升,要让它们像水流一样缠在一起。”
在祖父的指导下,谢云昭渐渐找到诀窍。当仙魔之力在锤下交融,金属表面竟泛起淡淡的流光,与记忆中祖母剑上的纹路如出一辙。“这便是‘和’的道理。”夜挽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是一方压倒另一方,是找到彼此的节奏。”
往后的日子,谢云昭每日跟着祖父处理魔域事务。他看到夜挽星如何用一碗硫磺酒化解两族的地界纠纷,如何在议事时耐心听取长老们的不同意见,甚至看到他在深夜的书房里,对着一幅谢灵汐的画像,用魔气小心翼翼地修补边角的磨损。
“祖父,您与祖母当年……真的有过仙魔之隔的困扰吗?”一日晚膳后,谢云昭忍不住问。
夜挽星放下手中的茶盏,望着窗外的岩浆河:“自然有过。你祖母第一次喝魔域的酒,呛得眼泪直流;我第一次去昆仑,被那里的仙气熏得三天睡不着。”他笑了笑,眼中泛起暖意,“但她会为我学酿硫磺酒,我会为她炼抗仙力的丹药。隔阂就像这岩浆河上的吊桥,看着危险,走过去了,就是坦途。”
这话让谢云昭想起在通途上见过的景象:仙童向魔族老者学画糖画,魔族少女与仙界书生论道,还有那些在同心树下许愿的各族恋人。原来所谓传奇,不过是寻常人肯为彼此多走一步的勇气。
历练的第二个月,谢云昭按祖母的嘱咐,前往忘忧谷。谷中的忘忧花正值盛放,淡紫色的花海间,一个穿红衣的少女正蹲在溪边,小心翼翼地给一株阴阳草浇水。
“这花需要晨露和魔气一起滋养,单用仙力会枯的。”少女听到脚步声,回头笑道。她的发间别着一朵幽冥花,眼睛像极北冰原的星星。
谢云昭认出她是魔域医仙的孙女,洛璃。前几日在万魔殿的宴会上见过,她还为太师父玄真子献上了自制的安神香。“洛姑娘也来赏花?”
“不是赏花,是采药。”洛璃举起手中的药篮,里面装着各色灵草,“最近谷里有些花草无故枯萎,我来看看是不是水土出了问题。”
两人同行至谷中心,果然看到一片忘忧花蔫头耷脑,花瓣边缘泛着黑黄。洛璃蹲下身,指尖泛起绿光探入土壤,随即皱起眉:“土里有股很淡的戾气,像是……被人动过手脚。”
谢云昭也运起灵力探查,发现那戾气虽弱,却带着熟悉的波动——与古籍中记载的青冥劫怨念有几分相似。“这不是自然形成的。”他沉声道,“像是有人刻意引来的。”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几个谷民慌张地跑来:“不好了!同心树那边……出事了!”
两人赶到同心树时,只见树干上的仙魔纹路竟变得黯淡,几片巨大的叶子正在枯萎。树下围着的生灵们惶恐不安,一个老仙翁颤声道:“方才突然刮起一阵黑风,树就变成这样了!”
谢云昭跃上树枝,发现树心处插着一枚黑色的钉子,钉子上缠绕着浓郁的戾气。“是镇魂钉!”他认出这是上古用来禁锢灵力的邪物,“有人想用它阻断仙魔灵力的交融!”
洛璃立刻取出解毒丹碾碎,与灵泉水混合成药液:“快!用仙魔灵力一起催动药液,或许能逼出钉子!”
谢云昭点头,与洛璃相对而立。他运起仙力,她催动魔气,两股力量注入药液,化作一道白蓝相间的光流,缓缓渗入树心。镇魂钉在光流中剧烈震动,戾气不断外泄,刺得两人皮肤生疼。
“再加把劲!”谢云昭咬着牙,想起祖父教他的“和”之道,主动放缓仙力,让魔气先行引导。洛璃心领神会,魔气如柔带,缠住仙力一同猛攻。
“铛”的一声,镇魂钉终于被震飞,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同心树的纹路重新亮起,枯萎的叶子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周围响起一片欢呼。
洛璃擦了擦额头的汗,对谢云昭笑道:“多亏了你。”
谢云昭看着她被汗水打湿的发梢,突然明白祖母说的“并肩”是什么意思。不是一时的热血,是危急关头,肯将后背交给对方的信任。
镇魂钉事件并非偶然。接下来的几日,通途上接连发生怪事:望月驿的双月同时被黑气遮蔽,听涛驿的海水变得浑浊,甚至有商旅报告说,看到了疑似青冥劫怨灵的黑影。
消息传到万魔殿时,夜挽星正在与谢灵汐传讯。水晶镜中,谢灵汐的面容带着忧色:“玄真子说,星象异动,恐怕是有人在暗中作祟,想重掀仙魔旧怨。”
“我已让人去查。”夜挽星看向站在一旁的谢云昭,“云昭在忘忧谷的应对很妥当,这孩子……长大了。”
谢云昭心中一凛:“祖父,您是说,这些事是冲着仙魔和平来的?”
“不错。”夜挽星点头,“总有些守旧的势力,见不得两界和睦。他们以为毁掉同心树,破坏通途,就能回到从前相互攻伐的日子。”他眼中闪过厉色,“但他们忘了,如今的仙魔两界,早已不是五百年前。”
当日下午,万魔殿召开紧急议事。各族长老齐聚,有人主张关闭通途,以防事态扩大;有人提议严惩所有可疑分子,震慑宵小。
谢云昭站在殿角,听着争论声,突然想起在清风驿听到的话。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长老们,晚辈有话要说。”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谢云昭朗声道:“关闭通途,恰如因噎废食;滥施刑罚,更会让人心惶惶。那些人想看到我们自乱阵脚,我们偏要让通途更热闹,让同心树更繁茂!”
他转向夜挽星,眼中闪烁着坚定:“孙儿愿去通途各驿巡查,联合仙魔子弟共同守护。祖母常说,信任不是等来的,是做出来的。”
夜挽星看着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却又多了几分谢灵汐的沉稳。他缓缓颔首:“准了。”
接下来的日子,谢云昭与洛璃分头行动。他们联络通途上的仙魔驿站,组织起一支巡逻队,白日维护秩序,夜晚守护灵脉。谢云昭教大家如何用仙力净化戾气,洛璃则传授魔气驱邪的法子。
在落霞驿,他们遇到了之前相识的书生墨尘。墨尘带来了昆仑墟的阵法图,与魔族工匠一起,在驿站周围布下了“两仪阵”——仙阵在外,魔阵在内,戾气一碰便会被反弹。
“云昭兄,你看!”墨尘指着阵眼处的晶石,“这是用阴阳草的汁液泡过的,能同时吸收仙魔灵力,比单一阵法厉害十倍!”
谢云昭看着晶石上流转的光华,心中豁然开朗。原来传承不是守着旧物不变,是像祖父融玄铁精与冰魄玉那样,让老东西生出新力量。
中秋佳节那日,通途上的九座驿站同时亮起了灯。清风驿的糖画摊前挤满了孩子,望月驿的湖心亭里,墨尘正为洛璃吟诵新写的诗,忘忧谷的生灵们围着同心树,唱起了那首古老的歌谣:“同心之树,生于冰原……”
谢云昭站在听涛驿的海岸边,望着远处的灯火,突然收到祖父的传讯:“幕后之人找到了,是前魔域叛乱长老的余党,躲在极北冰原的废弃祭坛。”
他立刻召集众人:“那些人想在今夜动手,毁掉同心树的根基!”
洛璃握紧了药篮里的法器:“我们去阻止他们!”
墨尘也抽出了腰间的剑:“昆仑弟子,愿随云昭兄前往!”
巡逻队的成员们纷纷响应,仙魔子弟并肩而立,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每个人的脸。谢云昭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祖母说的“传承”——不是血脉的延续,是信念的传递。当年祖父祖母守护的,不正是眼前这一张张鲜活的面孔吗?
极北冰原的废弃祭坛前,十几个黑衣人正围着一个巨大的阵盘,阵盘中流淌着黑色的怨气,显然是想借此污染同心树的根系。
“你们是谁?”为首的黑衣人转过身,脸上戴着青铜面具,声音嘶哑如砂纸。
“来送你们归西的人!”谢云昭拔剑出鞘,剑身嗡鸣,正是祖父为他炼制的“承影剑”——以连理剑的边角料所铸,能同时承载仙魔之力。
战斗瞬间爆发。谢云昭与洛璃配合默契,他的剑光如银河倾泻,她的魔气似墨莲绽放,墨尘则带着众人布下阵法,将黑衣人困在中央。
那为首的黑衣人实力最强,手中的骨鞭带着浓烈的戾气,抽得空气都在震颤。“仙魔通婚,本就是逆天而行!”他嘶吼着,骨鞭直取谢云昭面门,“我等要让三界看看,背叛种族的下场!”
谢云昭避开鞭梢,剑势却更猛:“你错了!仙魔从无种族之分,只有善恶之别!”他想起祖父在锻造坊说的话,猛地收剑回鞘,双手结印——左手仙诀,右手魔印,两股力量在掌心相撞,竟爆发出璀璨的金光。
“这是……”黑衣人眼中闪过惊恐。
“这是我祖父祖母教我的,‘和’字诀!”谢云昭的声音响彻冰原,金光如潮水般涌去,黑衣人身上的戾气瞬间被净化,青铜面具“哐当”落地,露出一张苍老而扭曲的脸。
原来此人正是当年反对夜挽星与谢灵汐成婚的魔族长老,五百年间一直躲在暗处,积蓄力量,妄图颠覆仙魔和平。他看着周围手持武器的仙魔子弟,终于瘫倒在地:“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战斗结束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同心树在晨光中舒展枝叶,树干上的纹路比往日更亮,仿佛在为他们喝彩。洛璃走到谢云昭身边,递给他一块手帕:“你受伤了。”
谢云昭这才发现手臂被戾气划伤,正流着血。他接过手帕,触到她指尖的温度,突然笑了:“这点伤,比起祖父祖母当年在极北冰原受的,算不了什么。”
三个月后,谢云昭回到昆仑墟。玉虚殿内,玄真子与谢灵汐正等着他。他将历练的经过一一禀报,从通途的见闻,到忘忧谷的危机,再到极北冰原的决战,字字恳切。
“所以你觉得,仙魔和平的根基是什么?”玄真子问道。
谢云昭沉吟片刻,答道:“是‘相信’。相信对方并非异类,相信彼此可以共存,相信少年人能接过前辈的担子。就像同心树,根在地下紧紧相连,叶在天上共同承接雨露,方能长青不倒。”
谢灵汐眼中泛起泪光,伸手抚过他手臂上尚未完全消退的疤痕:“好孩子,你真的懂了。”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那玉佩一半是昆仑暖玉,一半是魔域黑曜石,正是当年夜挽星送给她的定情之物,“这枚‘同心佩’,你且收下。它不是让你记住过去的传奇,是让你明白,传奇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是一代又一代人,用信任和勇气续写的篇章。”
谢云昭双手接过玉佩,触手温润,仿佛能感受到其中流淌的仙魔灵力,那是祖父祖母五百年相守的温度。
几日后,万魔殿传来消息,夜挽星决定在通途的中点修建一座“和平碑”,碑上刻录仙魔两界所有为和平付出过的人名,从玄水道人救下的魔族孩童,到青冥劫中牺牲的无名战士,再到谢云昭、洛璃这些守护通途的少年人。
“碑成之日,你与洛璃、墨尘他们,都要来。”夜挽星在传讯中说,声音里带着笑意,“让三界看看,新的传承,已经开始了。”
消息传到忘忧谷时,洛璃正在给阴阳草浇水,墨尘在一旁帮她整理药草。听到消息,两人相视而笑,眼中的期待如星辰闪烁。
谢云昭站在昆仑墟的山巅,望着通往魔域的方向。通途上的灯火在暮色中连成一线,像一条璀璨的星河,那是无数生灵用脚步丈量出的和平之路。他握紧手中的同心佩,仿佛看到祖父正在锻造坊锤炼新的剑坯,祖母在听风阁整理典籍,而他与洛璃、墨尘这些少年人,正沿着他们的足迹,走向更远的未来。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忘忧花的香气和硫磺酒的醇厚,那是仙与魔交融的味道,是岁月沉淀的温柔,更是新程开启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