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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山谷疗伤,情愫暗滋生 ...

  •   山风穿谷,携着崖间草木的清润与溪涧的微凉,缓缓拂过谷底,将上古秘境中残留的戾气与血契反噬的余威,一点点吹散在层叠的林影之间。

      谢灵汐睁眼时,意识尚有片刻的混沌,只觉得周身经脉像是被万千细针扎刺,又酸又麻,连抬手的力气都欠奉。入目是交错的枝叶织成的穹顶,细碎的天光透过叶隙洒落,在青石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鼻尖萦绕着草木的淡香,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冽气息,陌生却又让人心安。

      他微微动了动指尖,才察觉自己正靠在一块温润的青石上,周身被一团柔和的暗紫色魔气轻轻裹着,那魔气褪去了平日的凛冽霸道,化作层层温软的屏障,隔绝了山涧的寒凉,也将周遭的浊气尽数挡开,只留一缕缕温和的力量,正缓缓渗入他的肌理,熨帖着受损的经脉。

      这是夜挽星的魔气。

      谢灵汐心头一震,过往千年在昆仑墟养成的警觉瞬间涌起,可身体的乏力与经脉的钝痛,又让他不得不暂且放下戒备。他抬眼,视线缓缓聚焦,便撞进了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

      夜挽星就坐在身侧三尺外的另一块青石上,玄色衣袍下摆沾了些草屑与泥土,墨色长发未束,几缕发丝垂落额前,遮住了些许眉眼,平日里凌厉张扬的轮廓,此刻覆着一层难以掩饰的倦色,唇瓣也因强行压制血契反噬,泛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察觉到他醒来,那双素来淡漠无波的眸子微微动了动,眸光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却并未立刻开口,只是抬手,将一枚莹润剔透的暖玉递到了他面前。

      那玉呈月牙状,通体雪白,玉心处嵌着一点细碎的赤红,触手温热,甫一靠近,便有一股醇厚温和的灵力扑面而来,与昆仑仙力隐隐相融,却又带着几分魔气的沉敛。

      “含着,缓经脉之痛。”

      夜挽星的声音依旧冷冽,如同山巅终年不化的冰雪,却又比往日多了一丝沙哑,像是耗尽了力气,连维持那份疏离都显得勉强。

      谢灵汐迟疑了一瞬,目光落在他苍白的唇色与眼底的红血丝上,心头微动。他记得秘境之中,竹简触动血契禁制的刹那,两股摧心剖肝的剧痛同时袭来,他只觉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想来是夜挽星强忍着重伤之痛,一路将他带出了凶险的秘境,寻到了这处僻静山谷落脚。

      昆仑仙魔不两立的戒律在脑海中轰然作响,可眼前之人眼底的倦色与递来暖玉的动作,却让他无法生出半分抗拒。他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夜挽星的指腹,两人皆是一怔,那触碰不过一瞬,却似有一道微弱的电流,顺着血契的羁绊,瞬间窜过彼此的心脉。

      谢灵汐耳根微微泛红,连忙收回手,接过暖玉放入口中。玉身温润,甫一接触舌尖,一股清冽的暖意便顺着喉间漫入丹田,再化作无数缕细密的灵力,循着经脉缓缓游走,所过之处,原本酸胀刺痛的筋骨瞬间被熨帖开来,那股深入骨髓的痛感,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减了大半。

      他靠在身后的古树上,缓缓闭目调息片刻,待体内紊乱的仙力稍稍平复,才再度睁开眼,侧目看向身侧之人。

      夜挽星正垂眸凝神,指尖凝着一缕淡淡的魔气,正抵在自己的心口处,似在压制体内翻涌的浊气。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勾勒出挺直的鼻梁与棱角分明的下颌线,褪去了魔尊的桀骜与杀伐之气,此刻的他,竟显出几分孤绝的柔和。

      谢灵汐静坐良久,终究还是轻声开口,打破了山谷的静谧:“多谢。”

      二字轻浅,却像是用尽了他毕生的勇气。自他入昆仑墟修行,千年岁月里,所见皆是仙魔对立,魔族残暴嗜杀的定论,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会对一位魔尊,说出道谢二字。

      夜挽星闻言,缓缓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几分审视,又似有几分探究,薄唇轻启,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却并无半分恶意:“昆仑墟的清冷仙尊,也会对魔族说谢?”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只是那戏谑的语调,让原本凝重的氛围,悄然松快了几分。

      谢灵汐耳根的绯红又深了几分,连忙移开目光,望向谷中潺潺流淌的溪流,溪流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圆润光洁,几尾游鱼悠然穿梭,一派安宁景象。他定了定神,轻声道:“恩怨分明,你救我性命,自然该谢。”

      他素来恪守仙规,循规蹈矩,认定魔性本恶,仙魔殊途,可自青冥劫爆发,与夜挽星相遇、交手,再到缔结血契,一路相伴,他心中固有的认知,正一点点崩塌。

      传闻中,魔尊夜挽星杀伐成性,手段狠戾,执掌魔域百年,屠戮仙门无数,是仙界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可相处这些时日,他所见的夜挽星,虽行事霸道,却并非嗜杀成性;虽冷漠疏离,却总在不经意间护他周全。

      秘境之中,他为护他不受守护兽攻击,硬生生接了兽爪一击,肩头血肉模糊;血契反噬时,他明明自身难保,却依旧强撑着将他带出险境;此刻落脚山谷,他不顾自身伤势,先用魔气为他温养经脉,又寻来暖玉缓解他的痛楚。

      血契相连,心意相通,他能清晰感知到昨夜夜挽星强忍反噬时,那摧心剖肝的剧痛,也能察觉到方才他看向自己时,那一闪而过的担忧与在意。这些细腻的情绪,绝非传闻中那个冷酷无情的魔头所能拥有。

      夜挽星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故作镇定却微微绷紧的下颌线,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如同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他没有再打趣,只是缓缓起身,走到溪边,俯身掬起一捧清泉,抬手凝出一缕魔气,覆在泉水上。

      那魔气不再凛冽,反而化作温和的暖意,将冰凉的泉水温得恰到好处,不烫不凉,正适合入口。他将泉水盛入腰间的水囊,转身走回,将水囊递到谢灵汐面前。

      “疗伤需静养,此地偏僻,鲜有人至,暂且落脚。”夜挽星的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少了往日的疏离,多了几分笃定。

      谢灵汐接过水囊,指尖再次不经意地触碰到他的指尖,两人又是一怔,这次谁也没有立刻收回手,四目相对,溪光映在彼此眼底,竟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片刻后,还是谢灵汐率先移开目光,低头拧开水囊,抿了一口温水,温热的泉水滑入喉间,顺着经脉流淌,带着淡淡的清甜,也让他心底那份莫名的悸动,稍稍平复。

      这处山谷当真僻静,四面环山,林木葱郁,唯有一条狭窄的小径与外界相连,谷中草木繁盛,溪水潺潺,鸟鸣啾啾,远离了仙魔两界的纷争与喧嚣,像是一处被尘世遗忘的世外桃源。

      白日里,谢灵汐便静坐于青石之上调息疗伤。他运转昆仑心法,引天地灵气入体,试图修复受损的经脉,可血契反噬的威力太过霸道,仙力运转间,依旧会时不时生出剧痛,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每当这时,夜挽星总能第一时间察觉。他从不主动打扰,只是抬手凝出一缕柔和的魔气,隔空递到谢灵汐身前,那魔气似有灵性,顺着谢灵汐的仙力轨迹游走,稳稳托住他紊乱的灵力,帮他抚平经脉的刺痛,待他气息平稳,便又悄然收回。

      起初,谢灵汐心中尚有抗拒,仙魔之力本就相克,他生怕魔气侵入丹田,扰了自身仙基。可几次下来,他发现夜挽星的魔气控制得极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非但不会与仙力冲突,反而能与他的仙力相融,相辅相成,让他的伤势恢复得快了许多。

      久而久之,谢灵汐也渐渐习惯了这份无声的守护。他闭目调息时,总能清晰地感知到身侧那道沉稳的气息,如同山岳般可靠,让他紧绷了许久的心弦,一点点放松下来。

      夜挽星从不打扰他疗伤,多数时候,他就坐在不远处的巨石上,或倚树闭目养神,或凝神警戒,周身萦绕的魔气,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整个山谷笼罩其中。但凡有鸟兽靠近,或是外界有一丝一毫的异动,那魔气便会瞬间生出锋芒,将危险隔绝在外。

      他偶尔也会起身,在谷中漫步,寻来一些灵草,有的用来入药,捣碎了敷在自己肩头的伤口上,有的则洗净后,放入溪水中煮成清汤,端到谢灵汐面前。那些灵草虽非仙界至宝,却也有着凝神静气、滋养经脉的功效,谢灵汐虽嘴上不说,却也默默饮下。

      谷中无甚吃食,夜挽星便去溪边捕鱼,他身手极好,不过片刻便能捕到几尾肥美的鲜鱼,寻来枯枝燃起篝火,不用任何调料,只是简单炙烤,便香气四溢。鱼肉鲜嫩,带着淡淡的清甜,谢灵汐素来食素,可在这山谷之中,也未曾挑剔,默默接过,小口小口地吃着。

      篝火旁,夜挽星看着他细嚼慢咽的模样,眸底的寒意渐渐消融,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柔和了几分。他自己吃得极少,多数时候,只是看着谢灵汐,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灵汐察觉到他的目光,偶尔会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两人目光交汇,无言相对,却又似有千言万语,在眼底流转。山谷的风轻轻拂过,带着篝火的暖意,将这份静谧与温柔,悄悄揉进时光里。

      入夜后的山谷,凉意渐浓,山风穿过林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夹杂着几声不知名鸟兽的啼鸣,却并不让人觉得惶恐。

      谢灵汐素来畏寒,昆仑墟常年积雪,他早已习惯了清冷,可此刻重伤在身,仙力受损,便格外不耐寒。篝火渐渐微弱,暖意散去,他不自觉地缩了缩身子,指尖微微发凉。

      夜挽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沉默片刻,抬手解下身上的玄色外袍。那外袍是用魔域至宝玄狐绒织成,看似单薄,实则保暖性极佳,还能隔绝一切阴寒之气。他走到谢灵汐面前,不由分说地将外袍披在他身上。

      宽大的外袍裹住谢灵汐纤细的身形,衣袍上还带着夜挽星身上独有的冷香,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魔气,气息清冽,却并不难闻,反而让人心安。

      “仙躯娇弱,别冻着。”夜挽星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可那语气里的关切,却清晰可辨。

      谢灵汐裹着那件带着他气息的外袍,周身瞬间被暖意包裹,鼻尖萦绕着那股清冽的气息,心头竟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像是有一团小小的火苗,在心底悄然点燃,一点点驱散了千年修行的孤寂与清冷。

      他在昆仑墟修行千年,自幼便被送入山门,师从掌门,同门之间皆是清冷相待,虽有师兄墨尘偶尔照拂,却从未有人这般细致地顾及他的感受,这般直白地为他挡风遮寒。

      他抬眼看向夜挽星,篝火的余烬在他眼底跳跃,映得那双深邃的眸子,像是盛着漫天星河,璀璨夺目。夜色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玄色里衣衬得他肩宽腰窄,即便褪去外袍,依旧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可那份藏在冷漠之下的温柔,却让谢灵汐心头一颤。

      “夜挽星,”谢灵汐轻声唤他,这是他第一次这般直白地直呼其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为何要护我?仙魔殊途,你本可以任由我自生自灭,这般耗费修为护我,于你而言,并无益处。”

      他心中始终存有疑惑,血契相连,生死与共,这话夜挽星说过,可他知道,以夜挽星的修为,未必没有办法强行斩断血契,哪怕会付出代价,也总好过这般日日与他纠缠,背负骂名,耗费修为。

      夜挽星闻言,缓缓抬眸,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像是从心底深处溢出,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重量:“血契相连,你死,我亦活不成。”

      这话直白得近乎残酷,可谢灵汐却能透过血契的羁绊,清晰地感知到他心底那份未曾说出口的情绪。那并非仅仅是因为血契的束缚,还有着一份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在意,一份不愿承认的牵挂。

      他看着眼前之人,看着他眼底那份深藏的温柔,看着他为自己耗尽修为却依旧故作镇定的模样,清冷了千年的眉眼,渐渐柔和下来,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那笑意极淡,却如同冰雪初融,星河乍明,瞬间驱散了他周身的疏离与淡漠,眉眼间的温柔,像是春日的暖阳,晃得夜挽星心头猛地一颤。

      夜挽星怔怔地看着他的笑,一时间竟失了神。他见过仙界无数仙娥仙子的笑颜,或娇媚,或温婉,却从未有人的笑容,能这般轻易地牵动他的心弦,让他沉寂了百年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

      他抬手,指尖下意识地抬起,想要触碰他的脸颊,想要抚平他眉宇间残留的倦色,可指尖在距离他脸颊一寸的地方,却猛地停住。

      仙魔殊途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他是魔域至尊,而谢灵汐是昆仑仙尊,他们生来便是敌人,如今的相处,不过是命运的捉弄,是血契的羁绊,这般逾矩的念头,本就不该存在。

      夜挽星眸底的悸动瞬间被压下,他猛地收回手,垂眸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指尖不自觉地攥紧,掌心的刺痛,才让他稍稍回过神。

      谢灵汐看着他骤然收回的手,看着他眼底瞬间恢复的淡漠,心头那份刚刚升起的暖意,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微微一沉,可转瞬又想起他方才的失态,唇角的笑意,又悄悄深了几分。

      谷中风声轻响,篝火的余烬偶尔爆出几点火星,映着两人相对的身影,在青石上投下交叠的轮廓,静谧而温柔。

      山涧的溪流依旧潺潺,林间的鸟鸣依旧清脆,这份无人打扰的安宁,像是一道温柔的屏障,将仙魔两界的纷争隔绝在外。

      一份懵懂而青涩的情愫,正借着这山谷的静谧,在两人心底悄然滋生。它越过了仙魔殊途的界限,冲破了世俗的戒律,在血契的羁绊中,在日夜的相伴里,一点点生根发芽,静待着来日的枝繁叶茂。

      夜色渐深,谢灵汐靠在古树上,裹着夜挽星的外袍,渐渐陷入沉睡,眉宇间带着难得的安稳。夜挽星坐在不远处,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身上,一夜未眠,周身的魔气,化作最温柔的守护,为他隔绝了山谷的寒凉与一切潜在的危险。

      这一夜,星河璀璨,月色温柔,山谷之中,唯有彼此的气息,相伴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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