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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云岫课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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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岫的春天来得悄无声息。
山间雾气如纱,缠绕在老宅斑驳的墙垣与新抽芽的桃枝间。曾经的家族祠堂,如今被改造成一间通透的课室——三面落地玻璃,地面是旧木板重新打磨的,墙上挂满了照片:有被家暴的女性手部特写,有少女在雨中奔跑的背影,也有母亲与女儿相拥的剪影。这里不再是供奉牌位的地方,而是伤痛被允许说话的课堂。
段之雨和苏七坐在前排,正调试投影仪。屏幕上闪过一行字:“影像不是记录,是救赎的开始。”
“她们来了。”苏七忽然说。
门被轻轻推开。赵白霜和胡褐南并肩而立,一人拎着旧皮箱,一人抱着一卷胶片。她们穿得简单,却依旧像两束光,照进这间沉静的屋子。
“赵导,胡导,”段之雨起身,笑中带敬,“今天这堂课,等你们很久了。”
“不是导演。”赵白霜放下箱子,走到讲台前,声音轻却坚定,“是老师。”
那天的课,讲的是“如何用镜头说出你不敢说的话”。
赵白霜放了《小雨》的删减片段——不是成片,而是原始素材:一个女孩在浴室里,对着镜头沉默了整整十分钟,最后才低声说:“我爸爸,昨晚又打了我妈。”
教室里一片寂静。
胡褐南接过话:“我们拍了三年,不是为了得奖。是为了让这个女孩知道,她不是唯一一个,在夜里哭到失声的人。”
就在这时,一个坐在角落的女生缓缓举起手。
她很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指紧紧攥着笔记本,指节泛白。
“我……我叫林小满。”她声音轻得像风,“我……也拍了一部短片。关于我妈妈。”
她抬起头,眼神怯生生的,却像藏着火种。
赵白霜和胡褐南对视一眼。
那一瞬,她们都懂了。
——又一个“小雨”来了。
课后,林小满独自留在教室,翻看《小雨》的拍摄手记。赵白霜走过去,轻轻坐下。
“你妈妈现在呢?”她问。
“去年冬天,她走了。”林小满低头,“不是病,是……她跳了井。没人知道为什么。可我知道——她只是太累了。”
赵白霜没说话,只是慢慢从皮箱里取出一卷胶片,递给她。
“这是《小雨》最后一卷未公开的底片。拍的是女主角站在雨里,说‘妈妈,我替你活下来了’。”
她看着林小满:“你想不想,拍一部属于你妈妈的电影?”
女孩抬头,眼里有泪,有光。
胡褐南走来,将一件旧风衣披在她肩上:“我们不急着开拍。但你可以先来南霜,和我们住一阵。看看云岫的晨雾,听听老宅的风铃,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再开机。”
林小满接过胶片,手指微微发抖。
“你们……不怕我拍得太痛吗?”
赵白霜笑了,眼角有细纹,却亮得惊人:“我们怕。可正因为我们怕,才更该拍。”
“因为痛,才是真实的开始。”
那天傍晚,四人站在课室门口,看夕阳沉入山峦。
段之雨忽然说:“我们是不是……又组了个新的‘南霜’?”
苏七笑:“不,是更大的南霜。从前是两个人扛,现在是——我们一群女人,一起扛。”
赵白霜和胡褐南并肩而立,手悄悄牵在一起。
她们知道,故事从未结束。
只是,又一个女孩,终于敢拿起镜头,对准了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