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秘密！》亭边过

47、第 47 章

　　不落教，大概是唯一一个没把自己放去深山老林里的门派。

　　背靠着黄沙一路往东修，到现在起码修出来了半个皇城大，连占掉的简州都被他们圈了一部分去修宫殿。

　　平原上的宫殿其实是很难好看的。堆上再多流光溢彩的料看起来也就那样，最多，也就是宽阔厚重的建筑在排布正好的时候能称得上一句恢弘大气。

　　但是不落教更喜欢精巧的东西。

　　一座座画栋飞甍丹楹刻桷的亭台楼阁散播在荒原上，怎么看怎么像个没完成的沙盘。

　　远有无今天见着这景色才算明白了为什么天帝宁愿拿石头堆座小破屋再套上幻象去当他那凌霄宝殿也不愿意正儿八经建上一座了。

　　有些东西吧，它必须得成套。建筑与建筑得成套，建筑与环境也得成套。

　　远有无远远看到那些珠光宝气的建筑时就翻了能防疫防毒的小药包出来捂住了口鼻，还给了远放邪一个。

　　但出乎意料的，一直到被迎去他们那用来展示财力拿来待客的琉璃宫里远有无都没闻到多少血腥气。

　　“你来处理过了？”

　　远放邪点点头，趁着远有无还没发现太多不对先说了实话：“不落教现在，已经全是鬼修了。”

　　远有无往他头上扫了一眼才问他：“实话？”

　　远放邪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点头道：“我本来只是来找他们教主谈谈心的。谁知道他们是发现打不过我才要鱼死网破还是早就准备好了这时候让不落教彻底投去幽冥，我打架刚打到一半这就成了尸山血海了。恶心的我差点一把火烧了这里。”

　　远有无看着他那都快被溢出来的功德染成金色的头顶，补上了他没说完的后半截：“然后你就大发善心，想办法把这些刚死的还没来得及消散的教众全变成鬼修了。”

　　远放邪想点头，但良心驱使下又实在是点不下去，不情不愿地承认道：“李修人那老狐狸活了这么久，当然是早准备好了，我找过去的时候从他身上翻出来两颗灵石，一颗用来关了他那献祭的阵法，另一个喂给他们的阎罗像，没过两息，那些被献出去的教众就都成了鬼修了。”

　　也是奇了。

　　远有无第一次看不懂这个功德到底是怎么发放的。

　　不落教里只有两种人，杀人的和杀人越货的。包括他们教主在内个个都是罪孽缠身不得好死的样。偏偏死了再被拉回来自己成了个无功无过的鬼修不说还能送给远放邪这么多功德。

　　怎么着，是这些人要是拉不回来就能带着幽冥搞得人间大乱吗？

　　鬼修不用火，经了他们手的吃食也没法用。本该招待客人的鬼修只送了空空荡荡的茶具碗碟过来。

　　远有无借来点干净的泉水凭空放到茶壶里，远放邪就自觉去旁边生火烧水去了。

　　“李修人没回来吗？他的不落教就这么到你手里了？”

　　“他身体还在后边扔着呢，不腐不坏的，应该是也成了鬼修。但他确实没回来。那他这个不落教借我这个恩人用用也算是合情合理吧？”

　　远有无叹了一声，说他：“别搞得到处生灵涂炭的就行，我勉强能算是歇了百年，还没那么想干活。”

　　“一劳永逸不好吗？我坐上那个位置肯定给你一个能所心所欲做事的恩典。”

　　远放邪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表情可不像。

　　远有无一巴掌拍在了他头上。

　　“恩典？”

　　远放邪捂着脑袋眼神清澈，叫了两声错，又说：“那给你个平起平坐不会再被安排的位置总可以吧？”

　　“不可能。”远有无笑得瘆人，“就算是我自己坐上了那个位置，我也不会放过我自己这个这么好用的医者的。”

　　远有无掐了这次试探性地对话，说他：“我现在跟天帝合作的挺好的。并不想也不会给自己换个上司。”

　　远放邪点点头，拖长音来了句知道了，往沸腾的水里扔了两颗蜜饯进去。

　　那就统领了三界之后把位置让给远瀸嘛。他是不介意为了能跟老婆理念一致退去当二把手的。

　　江山为聘啊，也很美的。

　　远有无从他那颤动的睫毛上都能看出来这崽子现在没憋什么好心思。

　　可惜了，她管人管了这么多年，光练会了再在不触及底线的时候就跟在后边擦屁股了。

　　真到了触及底线的时候，还真不见得下得了手。最多，也就是废了他这个身体，再把人关到身边了。

　　远有无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念旧情，陪了百年而已……

　　煮开的果味小甜水被远放邪倒了一杯过来。远有无接过喝了，又开始听他讲借了这不落教过来都安排他们干了哪些要事。

　　“我也是现在才知道鬼修还分那么多流派，挑了几个喜欢变换人身的让他们扮成哨子先去了医谷，最好能替换几个混进去官教。还有那些巧舌如簧两句话就哄得人晕头转向的，给他们配了几个能打的鬼修帮我买卖东西去了。”

　　“还有，”远放邪趴近了点，像是分享什么小秘密一样，“你知道鬼修里竟然还有擅长工匠活的吗？修宫殿能做，雕鬼工球也能做。让他们做上几个琉璃灯，这不落教也用不着只能杀人越货养全教了。”

　　远放邪满脸都是想要得到夸奖的小得意。

　　远有无也顺着他夸了两句：“所以你这功德也不全是救人来的。”

　　“瞎说，”远放邪趴在桌子上抬眼看着远有无，“怎么能说是救人呢。他们可是先死了才被我动手变成鬼修的，非要说，这应该叫新生。”

　　这也就是幽冥到现在都没开始干活才能叫新生了。

　　远有无不同他计较，往琉璃宫外边瞥了一眼，问他这是换回来了什么东西。

　　“珊瑚件只是贵重又不难得，想让你看的是里边的那颗金沙。”

　　远放邪坐起来，拿着摆件递到了远瀸的面前。

　　远有无捻起来看了，哪怕是用上了能放大还带打光的法术都没看出来这金沙有什么特别的。

　　“几颗金子的边角料被磨下来又黏到了一起，放了几百年让你找到了？”

　　这是远有无能想出来的最可能的情况了。

　　远放邪特意卖了个关子：“你记住它现在的样子，放在这明天再看看就知道了。”

　　远有无笑着问他：“这东西总不能自己会下崽吧？”

　　远放邪摇头晃脑的，怎么问都只有两个字：“难说哦。”

　　远有无还挺喜欢看他耍怪的样子的，但还是拿出来了千钧送来的海货，催他收拾了做饭去。

　　大少爷唧唧歪歪地去了，远有无还刺他：“你要是找回来两个不是鬼修的教众，现在也用不着你干活了。”

　　上哪找去，李修人开了献祭的时候就选中了所有的教众，现在还有好多当时在外边办差的教众游魂回来了不落教又得重新出发去把身体捡回来呢。

　　远放邪现在收拾海货的动作已经很利落了，知道鱼肉怎么片虾肉怎么拆，还有那些贝类要怎么处理才能吃。

　　远有无压榨人也不压榨得太过，过去喂了他几颗从王小将军那扣下来的果干，也上手收拾起来那些麻烦的贝类。

　　“你这次还去天一道了？”

　　“没有。在医谷留了几天，千钧让你那下属转交的东西。大概还是不怎么想看见我吧。”

　　远有无上次顺手收拾了千钧的事早就分享给远放邪了，附带的评价还是千钧那脑子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有救的一天。

　　远放邪扔了一颗虾肉到盘子里，说：“我倒觉得他是想明白了，只是想道歉又拉不下脸。”

　　远有无也扔进去一只虾肉，说：“也可以是嫌我烦了，提前上供让我不要再去他们天一道捣乱。不是有好多供神的都是这个意思吗。”

　　讲到了供神，远有无就又讲了讲自己赶上的庆州的祭神，说说那不知道哪来的蛊虫，还有跑去烧尾门让人家干活的事。

　　“听说了。烧尾门动静挺大的，这边站在城墙上守城的兵士都爱聊上几句。”

　　远放邪还说：“不过我从王义双那拿到的消息，是庆州的主官勾搭上了南边的土司，故意放了蛊虫进去的。”

　　“南边的土司手里哪来的蛊？”远有无放下了小刀，眉头都皱起来一点。

　　“医谷的手里有，蛊虫的发源地还能真清理干净了吗。不过是人家忍得住，象州几百年都没再有过蛊患才让人以为这东西绝迹了。”

　　远有无看他提起象州一点戾气都没有的样子莫名也跟着放松下来，也是，本来也不是她要管的事。

　　鲜活的海产不需要调味也很鲜。远有无吃得很是快乐，自己满足后才发现远放邪的进食速度完全不比平常，说了声不好意思才去翻着药箱配出来了一套能去腥的调料，又找了找藏起来的鲜食，给他调出来了上次在酒楼里吃过的味道。

　　远放邪看着她忙活，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来之前，很喜欢这些东西吗？”

　　远放邪本来也知道跟他抢那具身体的是个外来的魂魄，小的时候还就这个问题吵过好几次身体的归属，最后还是落败在了远有无才跟那具身体性别一致上边。

　　远有无不怎么说自己以前的事，两个以前都不怎么说。但是上一世多少过得还算快乐，也就不介意在提到的时候稍微说上一嘴。

　　“是挺喜欢的。那时候没钱嘛，就想着有钱了能把海鲜吃个爽。也许是把执念带过来了吧。”

　　“这话说的，好像你我这种才更像是鬼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