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热缠绵》十一和放假

30、上山 江弋舟

　　江弋舟叹了口气，他对沈南絮一向没办法，只能叮嘱：“晚上山里凉，蛇虫多，雾大，你跟紧我。”

　　山里？沈南絮疑惑的问：“你不是要去赵叔家吗？”问完才注意到江弋舟手里拎着的竹篓，她一路跟着竟粗心的没看见。

　　江弋舟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说：“赵叔家？”

　　“婶不是被赵叔婆娘欺负哭了，你去他家讨公道。”

　　沈南絮有些糊涂了，她看江弋舟急匆匆的步伐，真以为他是要去讨公道怕他吃亏才跟了过来，难道弄错了？她顿觉丢人，心里懊恼怎么就听了小孩子的三言两语，宋北念能知道什么，鹦鹉学舌挑记得的说，什么都没搞清楚。

　　“你从哪听说的，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赵婶虽然平时吝啬了一点，但她心是好的，也没欺负我妈，相反她只是让我妈明早去她那里帮忙，给钱还给猪肉。”

　　“她能这么好心啊。”

　　沈南絮笑了声，羡慕他的单纯，赵叔婆娘心要真是好的，怎么会躲在人群里说三道四，事后还一副好姐妹的做派，母子俩都笨。

　　江弋舟笑了笑，没纠正，那双干净的眸子在月色中更显清亮，他垂下头，嗓音带着丝醉人的大胆：“你急着跟上来是怕我吃亏吗？”他的情绪一向内敛，是第一次这样大胆的将心事暴露出来。

　　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沈南絮摇摇头很快否认这个想法，她往后退了一步，手足无措的张口想要解释否认：“当然不是！”她气息有些急，无数借口纷至沓来，临到嘴边又全部咽下，大方承认：“是啊，你那么呆，能去讨什么公道，别被人卖了还去替人数钱。”

　　江弋舟又是笑，干净的双眸像两瓣明亮的月牙，沈南絮看了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骂你呆你还笑，果真是个呆子。”

　　“嗯。”江弋舟也不恼，他估摸着时间，说道：“我先送你回去吧。”

　　沈南絮搓了搓手指，是真有点冷了，可又有点好奇江弋舟大晚上的去山里干嘛：“你去山里干什么？你什么都没拿就去山里？”

　　这次江弋舟回答的倒挺快：“刚下过雨，去山里看看能不能捡到菌子，顺便看看能不能捞点虾。”他又劝道：“山里路滑，不好走。”

　　沈南絮眼睛亮了亮，好奇心被勾起：“我还没捡过菌子。”

　　江弋舟看着她亮起的双眸，再不忍拒绝，只是反复叮嘱：“山里路滑，你当心脚下慢些走。”

　　沈南絮觉得他啰嗦，但心里又升起异样的满足，竟觉得江弋舟的唠叨一点都不反感，反而破天荒的句句答应。两人并肩往山里走，或许是身边多了江弋舟，沈南絮一点都不害怕，那些黑压压看不到尽头的路在她眼里变得可爱了起来，她手背在后面特意慢一步，调皮幼稚的去踩脚下的影子，踩的不亦乐乎。

　　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她一时竟分不清哪个是她的哪个是江弋舟的。

　　江弋舟脚步放慢，偏头去看身旁踩影子踩的不亦乐乎的人，他眼神温柔，也只有此刻才敢肆无忌惮的去看她，如果可以，他私心的祈求这一夜能慢点过去。

　　“对了，你的名字是你爸取得吗？”沈南絮踩了一会累了又老老实实的走路，可她不知道还有多久到，漆黑冷清的田野小路上闲着也是闲着，干脆问出了早就想问的问题，关于江弋舟的名字。

　　江弋舟及时收回视线，将眼中的贪恋尽数收回，他摇摇头，嗓音低沉：“不是，是宋叔起的。”

　　哦，宋北念的父亲啊，倒真会起名字，她又问：“那江照水的名字也是他起的？”

　　“嗯。”

　　江弋舟小心观察她脸上的表情，不知道她是否愿意听他提及宋清鸣。

　　沈南絮无所谓的耸耸肩，对那个黑白照片上的老实男人倒真有点兴趣，她问：“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以前她闭口不提，现在她真想知道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让沈清宁愿放弃所有也要跟着他来到这种偏僻地方。

　　“宋叔是个好人，特别好的人，也是小沙村唯一一个大学生。”江弋舟讲这些时侧头看了一眼沈南絮，见她脸上没有反感，于是继续讲了下去：“他大学毕业后就回了村子，当时小沙村是没有学校的，也是他回来后才建了学校，村里的孩子都是他教的，后来静姨来了就是他们两人一起教。”

　　是个无私奉献的老实人，沈南絮评价道。

　　她手背在身后，没吭声，只是静静听着，一个教书育人的老实人，不求回报，除了穷好像挑不出什么毛病，而沈静大概是富贵日子过腻了才想着尝尝这清淡爽口的白菜。

　　见沈南絮不吭声，江弋舟也不敢继续往下说了。

　　“怎么不说了？”沈南絮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无所谓的说：“他再怎么说也算的上是我后爸，他女儿如今都捏在我手上，我有什么可介意的。”她知道的沈静离婚和宋清鸣一点关系都没有。

　　江弋舟愣了两秒，不自在的扭过脸：“别这么说，你很好。”

　　如果放在之前沈南絮或许还会因着他这话口头调侃两句，可撞破了他的秘密后，那些调侃是再也说不出口了，她心惴惴不安，强压着将那点陌生情绪驱逐出去。

　　两人又沉默了下来，漆黑的乡间小路仿佛真的没有尽头，好不容易到了山入口，沈南絮觉得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她开始后悔不应该因一时好奇跟着江弋舟过来，她就该在江弋舟说送她回去时欣然答应。

　　白天下过小雨，山里的路滑不好走，小道两边全是半人高的草，原本亮堂堂的月光被山里的树木挡去大半，风更大，不时发出嗬嗬的声音，阴森森的总感觉有东西盯着，比空旷的田地更吓人。

　　江弋舟走在前面，似乎是察觉到沈南絮的害怕，转头犹豫的伸出手：“害怕就抓住我的手。”

　　伸过来的手掌宽大干燥，借着清亮的月光能看清掌心厚实的茧子，沈南絮没吭声，沉默的看着，片刻之后，就在江弋舟尴尬失落准备把手收回去时她将自己的手覆盖上去。

　　江弋舟手掌剧烈颤抖了一下，说不出的紧张，他小心的合上手指，将掌中细嫩的手珍贵的包裹起来。

　　他脚下走的稳，走的仔细，沈南絮跟在身后，眼神却不受控制往下落在两人合在一起的手上，她的手完全被他宽大的手包裹住，手心的冰凉被一股温热填满，很奇怪的触感，掌心的茧摩着她细嫩的手心，说不出的麻痒。

　　渐渐的，耳边那让人害怕的嗬嗬声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擂鼓般的咚咚闷声，越来越响，躁动不安。

　　她清楚的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前面的江弋舟也没好到哪去，耳垂红的彻底，干燥的掌心也越来越湿。

　　沈南絮抬头瞧着，忽然就笑了。

　　原来乱了的不止她一个人。

　　两人运气不错，走了没一会就在一处更偏僻的小路边看到大批露头的菌子，沈南絮看不懂，她只知道太过鲜艳的菌子是有毒的。她松开握在一起的手，刻意不去看江弋舟眼底那浓烈的不舍。

　　江弋舟指尖搓了搓，那抹细腻的感觉似乎还残留在指尖，他告诉自己这样就已经很好了不能再贪恋了。

　　他定了定心神，从篓子里拿出一把小铲子，拨开面前的枯叶，轻轻将露出的菌子挖出。

　　沈南絮蹲在他身边看他动作，指尖戳了戳面前白色的蘑菇头，好奇的问：“这是什么菌子？”

　　江弋舟将菌子放到篓子里：“鸡纵菌，雨后山里会爆发。”

　　沈南絮又问：“捡回去吃还是卖？”

　　她知道野生菌子价格很高，如果江弋舟拿去卖倒是能赚点钱，总之比卖玉米赚的多。

　　“拿去卖。”江弋舟手指了指一朵开伞的鸡纵菌，铲子挖出来，拍了拍上面的泥巴，说：“这种开了伞的价格低一点，没开伞的价格高一点。”

　　“那能卖多少钱？”

　　“不多，没开伞的三十一斤，开了伞的十五一斤。”他手上动作不停，利索的将面前几朵全部挖出。

　　沈南絮怀疑自己听错了？三十一斤？江弋舟是不是不知道市场价格啊，连她一个不懂行的都知道绝不止这个价格。

　　“其他人都卖这个价格吗？你去市场问过了？”

　　江弋舟摇头：“每次都是赵婶的哥哥来收，他会拿去城里卖，给我们的都是最高价。”

　　还最高价，沈南絮看傻子一样看他，她就说江弋舟呆吧，被人骗了还给人数钱呢，城里的菌子多少钱她不知道，但绝不可能三十一斤这么低廉，她不知为什么窜出一股无名火，看着江弋舟认真挖菌子的背影只觉得鼻酸。

　　山里晚上不安全，蛇虫什么的自不必说，万一有什么野猪窜出来攻击跑都跑不掉，可江弋舟辛苦拿命挖的菌子就被人忽悠的用三十的低价收走了，她越想越气，声音都不觉带了点雾气，“江弋舟，这些菌子你能不能不卖了啊。”

　　话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住，她有什么资格让人家放弃赚钱的买卖。

　　江弋舟丢下手里的铲子，回过头，几乎是没有犹豫的立马答应：“好，我不卖了。”

　　他听出沈南絮话里的生气和委屈，不知道她为何突然这样，她不让他卖那他就不卖，见沈南絮还是板着脸不开心，他更加手足无措，偏偏一张嘴又笨又不会哄人，急的出了汗，着急的说：“菌子我都不卖了，留给你吃。”

　　他笨拙哄人的模样让沈南絮心里越发酸涩，语气不自觉就软了下来：“我不吃，你卖给我，我出钱，肯定比三十一斤高。”她说完又想起自己如今身无分文，还在江弋舟家里吃着白食呢就敢说这种大话，于是心虚的补充一句：“你放心，钱我肯定会给你的，不会赖账。”

　　江弋舟眼神黯下去：“我不要你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