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热缠绵》十一和放假

29、一百多张照片 周围奇

　　周围奇迹般的安静了下来，耳朵里面似有风声不断灌入凿的她耳膜嗡嗡发疼，有一瞬间她甚至不能听见宋北念和江照水在旁边的嬉笑打闹声，她的世界整个安静停摆下来，只剩眼中能看见的那一小块屏幕。

　　手中老年机的画质模糊，因为手机程序太旧了，照片加载出来时很慢很慢，慢到沈南絮的脑子也仿佛掉了帧的画面，一半清晰一半模糊。

　　她视线缓慢的定格在手机屏幕上，再模糊的画质也挡不住她对照片之人的熟悉。

　　没有人会比她更熟悉了。

　　一百多张照片，没有一张重复。

　　全是她。

　　她指尖抖着按在按键上，照片一张一张的滑过去，不同时期的她，有电影宣传拍的剧照，有工作室拍的日常照，有杂志封面照，多到数都数不清，有些照片的出处陌生的连她自己都忘记了。

　　她愕然看着手机屏幕那张脸，慌张的不知所措，她甚至能在脑中清晰的还原出当时的画面，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什么都没看见，江弋舟拍下这些照片时的场景却如拓碑版刻在她脑海深处。

　　心里崩着的一根线彻底断掉，模糊的少年在心里清晰成画。

　　她被拉回到一个嘈杂吵闹的旧网吧里，一个稚嫩淳朴的少年从她身边走过，低着头拘谨的走进网吧。少年抿着唇局促的站在台子前，因为还没成年，他眼中充满了对这个陌生地方的忐忑不安。

　　旧网吧里烟雾缭绕，味道熏人，网管上下打量他几眼，从一沓身份证中挑挑拣拣捏出一张丢出来，“一个小时，密码是这串数字。”少年接过那张陌生的身份证，茫然的扫过四周，然后在一个没人注意到的角落坐下。

　　在周围全是游戏的屏幕中，在那些键盘敲的飞起开麦怒骂的游戏玩家中，紧张的打开电脑。啪嗒啪嗒的键盘敲击声中，只有他坐的这一方天地是安静纯净的。他静默一会似乎确定不会有人注意到他后，这才伸出手指虔诚的按在键盘上，随后不熟练的在搜索框中搜索一个叫沈南絮的名字。

　　在那个满是烟雾，满是咒骂，满是嘈杂喧嚣的小小地方，一张张拍下他不见天光的隐秘心事。

　　“姐姐，你拍好了吗？姐姐！”

　　直到宋北念的催促声再次响起，沈南絮的思绪才猝然回笼。

　　手上的手机突然变得棘手，那份少年小心珍藏的秘密太过贵重，沉甸甸的压在她手里，压在她心上喘不过气，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又该如何看待，除却一开始的震惊后，心里某个角落竟陡然滋生出一丝欣喜雀跃。

　　她在欣喜什么？她有什么可雀跃的？

　　她忽然又些害怕，下意识的想逃，她甚至不愿意花点时间去想明白那陡然生出的一丝欣喜雀跃到底意味着什么，她清楚的知道不是她不想去搞明白，而是她害怕得到那个她早已忽视甚至不愿意承认不愿意呼之欲出的答案。

　　她宁愿这份秘密永远掩埋，永远没被她看见，可一切早就有迹可循了不是嘛，她问自己江弋舟的心思她当真不知道嘛，她辩驳不了一点，也无法辩驳。

　　她比谁都清楚，比谁都看的分明，江弋舟那双干净的眼睛面对她时瞒不住任何秘密。

　　“不拍了，你拿下来吧。”

　　沈南絮心事重重再也没了拍照的心思，她很不喜欢一张得到答案的开卷考试，这意味着她不能在继续装聋作哑下去，不能在心安理得的享受江弋舟不计回报的付出。她眼神停留在最新的那张照片上，是她刚刚不小心拍下的一张自拍，手指在删除按键上停留几秒，余光处那盒玉米糖水只剩一点淡红色的汁水在盒底，口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丝甜味。

　　“南絮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哥哥说给我们留了新鲜的桃子已经洗干净放厨房了，哥哥还说做了桃子糖水让我回去后放在井水里冰一下再拿给你。”

　　江照水的声音像只雀跃的鸟儿在她耳边飘着，她手指挪开删除键，听见自己问：“桃子也是你哥哥早起做的吗？”

　　“嗯，是呀。”

　　沈南絮心尖颤了颤，心里升起一股难以捉摸的愁绪，那股愁绪像风轻飘飘的将她托起，恍然间她好像看到了那个在厨房顶着挨骂忙碌的身影，她闭上眼睛终究是没把那张照片删除。

　　“小水，别和你哥哥说我用过他的手机。”

　　摸索了一番后设置了密码单独加密，她将手机还给江照水时特意叮嘱。

　　江照水歪着头不解的问：“为什么呀？”

　　为什么？她也想问为什么？为什么没把自拍删除，为什么不想让江弋舟知道，太多的为什么了，她自己都想不明白更别说为一个孩子答疑解惑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渐渐向西移动，地上的树荫也跟着移动，铺着的野餐垫一半藏在阴影中一半暴露在炽热的太阳光下，沈南絮脑中也逐渐分裂出两个打架的小人，一个叫嚣着只敢躲在阴影的角落中袭击，一个光明正大的在明处纹丝不动的防守。

　　始终没有分出胜负。

　　所以那一刻她沉默了，她给不出江照水答案，也给不出自己答案，只能落荒而逃。

　　回去的路上，江照水悄悄在她耳边说：“南絮姐姐你放心，我不和哥哥说。”

　　沈南絮勉强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脑袋，她似乎真的该放心的，只要她不说破，江弋舟就会死心眼的将秘密永远埋藏。

　　那天下午她回去后去小卖部给辛迟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后她平静的告知辛迟自己要接李洋川的那部剧。

　　辛迟笑了笑，似乎是走到一个空旷的地方，压低了声音说：“不像你的风格啊，我原以为你最不可能选的就是那部，结尾太悲伤了不符合当下主流审美啊，你要不再想想？”

　　沈南絮的脑中再次浮现出一百多张掉了帧的照片，她并不觉得自己的这个决定草率：“辛迟，遗憾收尾才是暗恋最好的结局。”

　　辛迟沉默了片刻，开着玩笑问：“怎么突然有这么大的感触，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沈南絮瞳孔颤了下，视线看向小卖部墙上挂着的日历本，原来不知不觉中已经八月份了，她在小沙村竟已经待了一个多月了，她收回视线，玩笑回答：“我能遇到什么事，只是单纯喜欢。”

　　辛迟没有再追问，挂断电话后她推开楼梯间的门重新返回会议室，沈南絮不在的一个月多月里，虽然她极力压制了一些舆论，但她消失的时间久了一些阴谋论还是避无可避的浮现出来。

　　“查清楚了吗？到底是谁买的通稿！”

　　会议室鸦雀无声，桌面上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是十多条用小号发的匿名帖子，帖子内容说沈南絮离开公众视野不是去度假而是怀孕了去秘密养胎，里面的内容言之凿凿似乎确有其事，还没来得及加热就被辛迟发现拦了下来，这几天公关部和策划部的同事几乎彻夜通宵的在商量对策，可是没有什么对策比沈南絮直接出现在大众视野更有说服力。

　　辛迟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何必多余再问，盯着沈南絮的对家和盯着南迟影视的人多到数不过来，圈内资源就那么些，谁都想分一杯羹，就算知道是谁买的通稿又能怎么样，澄清了又能如何，沈南絮一天不出现这样的通稿只会变着法的越来越多。

　　“算了，这几天你们也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会议散后，辛迟久久的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长久的工作积压下她脸上说不出的疲惫，眼神迷茫的盯着窗外的高楼大厦，直到一缕残破的斜阳从窗外照进来她才收回视线。

　　筱乐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了过来。

　　“迟姐，太好了！古西镇的镇长说小沙村过路的桥和路这几天就能修好了，南絮姐能出来了！”

　　筱乐激动的情绪透过手机传递过来，她一直在古西镇住着方便及时知道那里的消息，为了加快进度，辛迟离开前找了人脉和镇长搭上了线，还好最后的结果没白费，她重重吐出一口气，多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筱乐，你的电话要是早一点打过来，你南絮姐就能知道这个好消息了。”

　　“啊，那怎么办啊，南絮姐在那边肯定很煎熬。”

　　辛迟眼中有了淡淡笑意，她压下想打电话告诉沈南絮这个好消息的想法，“没关系，就几天的时间，我们直接杀过去给她一个惊喜。”

　　玉米似乎是收完了，做饭的人又从谢秋婆变成了江弋舟。沈南絮食难下咽，她心虚啊唯恐江弋舟发现手机中被她藏住的秘密，她开始后悔那天鬼迷心窍的没把自拍删除留下这样大的隐患让自己心神不宁。

　　心里揣着事她压根没注意到今天饭桌上的沉默，直到吃完饭后宋北念才悄悄和她说孙秋芬哭了，她照搬江照水和她说的话：“赵婶是坏人，她和婶婶吵架。”

　　沈南絮先是惊讶的问：“赵婶又是谁啊？”

　　宋北念小脸气鼓鼓的：“是赵叔的老婆，她是坏人，她欠婶婶的钱不给，婶婶等着这笔钱给小舟哥哥过生日呢，小水说二十岁生日很重要的。”

　　沈南絮这才记起这号人来，她还记得当初这人背地里说风凉话人前又和孙秋芬和睦相处的两副做派，不过欠钱一事又是怎么回事，怎么又扯到江弋舟的生日了，她问：“江弋舟生日什么时候？”

　　“明天啊，姐姐你怎么连小舟哥哥的生日都不知道啊。”宋北念不开心的抱怨道。

　　沈南絮满脑子问号她该知道嘛？

　　“小孩子管的挺宽的，我给你布置的课外读物读完了吗？”

　　一提到学习宋北念就不说话了，沈南絮转过她的脸把她推进房间：“晚上不读完十页不许睡觉。”

　　她站在后面盯着宋北念看完一页，“好好看，等会我回来检查。”

　　“姐，你去哪？”

　　“小孩子别问那么多，老老实实看你的书。”

　　等宋北念翻开下一页后她走出房间，在院子里走了几圈，几次想去隔壁问清楚，手刚碰上院子大门又生了退意，反复徘徊几次后，她终于下定决心。

　　只是刚打开院子门就瞧见不远处的江弋舟，他应该也是刚出门，步子迈得又快又急，背影透着股说不出的凌厉，沈南絮怕出事赶紧做贼似的跟上去。

　　小沙村的村民睡觉早一到晚上路上就没人了，四周荒芜安静的可怕。眼见江弋舟越走越快她只好小声在后面喊：“江弋舟，你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

　　前面的人猛地停住，身上的凌厉瞬间褪去，不可置信的转过来，“你怎么来了？”

　　沈南絮搓搓手臂，小沙村背靠群山夜晚风大，没有路灯的路黑漆漆的，空旷的田野没有遮挡又莫名的让人恐惧，她不敢在原地停留几乎是飞快的朝江弋舟跑过去，等喘匀了气才说：“我和你一起去。”

　　江弋舟逃避沈南絮看过来的目光，找了个蹩脚的借口：“我晚上吃多了，出来走走消消食。”

　　沈南絮接着他的话往下说：“那正好，我也吃多了，一起。”说完还特意往前走了两步，见江弋舟不动还好心催促道：“怎么不走了？”

　　江弋舟抿着唇不说话，他实在不会撒谎，尤其是对沈南絮撒谎，拙劣的借口一下子就被识破。

　　沈南絮似笑非笑的盯着他看了几秒，戳穿他的谎言：“江弋舟，你真的不会说谎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