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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伴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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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公主的心愿便是游历天下,览尽山河风光,尝遍人间烟火。”金陵公主满心欢喜地写下心愿,把河灯递给慕倾言,压根没留意到二人之间的氛围,“我字写得不好看,倾言你帮我写吧!”
慕倾言收回目光,说道:“公主,心愿这等事情,唯有自己亲手书写,才会被神仙瞧见。”
“啊?可要是神仙认不出我这太过潦草的字迹,该如何是好?”金陵公主挠挠头,她不爱读书,耐心也欠佳,所以即便被太子傅罚抄无数次,也不愿好好练字。
“那便写慢些,一笔一画,心诚则灵。”慕倾言轻声提醒。金陵公主听后,吐了吐舌头,果真低下头认真书写起来。
过了一会儿,三人一同将河灯推入水中,烛光随着水波轻轻荡漾,宛如星子坠入银河。河灯缓缓漂远,烛光在夜色里忽明忽暗,好似三颗不肯沉落的心。
“殿下,小女该回去了。”慕倾言向金陵公主道别。金陵公主虽心有不舍,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说:“时间确实不早了,路上小心。”
阳正麟忽然开口:“本宫送你一程。”慕倾言微微一怔,抬眼望向阳正麟,在灯火映照下,他神情认真且温和。
二人并肩缓缓前行,身后仅跟着两名贴身太监,谁都没开口说话,只是默契地走着。
“太子殿下,你可知乌鸦为何长得像桌子?”慕倾言率先打破寂静的氛围。
阳正麟侧过脸看向她,只见慕倾言平日总是带着愁绪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目光。他认真思索片刻,摇摇头说:“本太子不知,愿闻其详。”
慕倾言的眼神不可察觉地黯淡了几分,说:“太子聪慧过人,肯定能猜出答案,你再仔细想想,下次见面时,小女再问你。”
“好。”
到了紫禁城门,慕倾言福身行礼,说:“殿下留步,夜露寒凉,不必再送了。”
“慕大人和慕夫人似乎已经离开了。”阳正麟对身后太监说道,“去给慕三小姐准备一辆马车。”
“是。”
“期待与慕三小姐下次相见。”
一辆精致的马车停在慕府前,慕倾言掀帘下车。门口小厮本想阻拦,但看到马车上明黄色的云龙图案,便笑着为慕倾言开门,随后偷偷去给大夫人报信。
“什么?”大夫人正对着祠堂佛像念经,手里捻着佛珠,听到下人的报告后,指尖一顿,珠子噼里啪啦散落一地。“这个贱人竟真的勾搭上太子了?”
她猛地攥紧佛珠残穗,指节泛白,眼中戾气翻涌,喝道:“拿纸笔来!”
下人不敢耽搁,赶忙递上纸笔。大夫人提笔飞速书写,字迹凌厉如刀锋划过纸张,写下两封信。
“这封交给皇后,这封交给侯爷。”大夫人将信递给心腹下人,眼中寒光闪闪。
另一边,慕倾言回到自己房间,一把抱起熟睡的赵小白,对着它叹息道:“哎~我还以为他是阿健呢,果然人不能太贪心。”
赵小白在她怀中挣扎出来,伸了个懒腰说道:“恭喜宿主,阳正麟好感值升至35%、柳叶青好感值40%,杨天健45%,奖励积分60,请再接再厉!”
“检测到宿主开创了新的故事线——公主伴读,奖励宿主免费点亮新技能一次。”赵小白突然悬浮在半空,尾巴轻轻晃动,控制面板随即出现在眼前。
慕倾言成了公主伴读,也算是半只脚踏进了皇宫。如今她多次坏了大夫人和皇后的好事,皇后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于是,她思索再三,选择了医术技能。毕竟是免费的,当然要选最好的。况且宫里最常用的手段就是下毒,反正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
“解锁医术技能,当前等级1级,具备基础药理认知与毒物辨识能力,可识别常见草药及慢性毒素。”赵小白的声音清脆悦耳,面板随即消失,慕倾言的脑袋里涌入了不少药草图谱与中医知识。
“真是个好东西啊~”慕倾言满意地揉了揉赵小白的头,而赵小白虽有些不悦但是也得意地眯起眼睛,尾巴摇得更欢了,说:“明天公主会派人来接你,你要早点起床,需要我定个闹钟叫醒你吗?”
慕倾言一愣,想起以前都是自己的小男友阿健定好闹钟。打电话唤自己起床,甚至会提前买好早餐,在楼下等候,送自己去上班,他总是如此细心周到,有些想他了,哎~
“行!”
次日,清晨五更刚过,天边泛起鱼肚白,慕倾言便被赵小白用湿漉漉的鼻尖蹭醒。她揉着惺忪睡眼坐起来,问道:“这么早?”
“早什么早啊,这是第一天伴读啊,等会你要是迟到了,给公主留下不好的映象怎么办?”赵小白像个“小管家婆”似的催促着。
海棠和香莲还在修养,洗漱装扮之事只能由慕倾言自己动手。好在赵小白极为通人性,它灵巧地叼来衣裙,又用嘴拖来一只木盆,里面盛着温热的清水,水面上还浮着几片舒展的茉莉花瓣。慕倾言一怔,指尖轻触水面,微澜荡开,惊讶道:“你这皮囊里装的是人吧。”
“哼~”赵小白尾巴一翘,得意地晃了晃耳朵。
在赵小白的协助下,慕倾言迅速梳洗完毕,换上素雅却不失精致的浅碧色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木簪。待她走出府门时,一辆垂着月白流苏的素净马车已静静等候在府门外。
慕倾言正想抬脚上车,突然想到什么,便对着门口的那名小厮说道:“麻烦你转告大夫人,小女以后要给公主伴读,所以往后无法给夫人请安,也不能聆听嬷嬷们的教诲了,还望她能谅解。”
“是。”小厮垂首应声,慕倾言却未等他转身,便已轻步登车。
国子监,是专门为皇族子弟与高官勋贵之后设立的学府,由太傅担任主教,传授儒家经典,还有多位博学鸿儒分别教授礼乐、数、射、御等课程。朝廷命官除了科举出身的一些状元郎,更多的是从国子监毕业的学员。当然,皇子公主自然无需官职傍身,所以更多是将学问修至通达,涵养帝王家的气度与眼界。
“倾言,我跟你说,今天是那个白胡子老头的课,特别无聊,而且他特别凶,我老打瞌睡,今天你可得多提醒我一下,不然又要被那老头罚抄了。”金陵公主还未走到国子监门口,就一直在慕倾言耳畔絮絮叨叨。慕倾言嘴角始终挂着浅笑,这公主真是一副孩子模样,像极了小学时自己那不爱学习的同桌。
等走进国子监,只见人越来越多。身为宰相府公子的慕燕飞自然也来了,不过两人只是匆匆对视一眼,便谁也没搭理谁。
“这不是那个废材公子张景元吗?”“是啊是啊,听说他小时候可聪慧了,不仅太傅赏识他,就连其他几位夫子都对他夸赞不已呢。”“可惜了,后来摔断腿,成了瘸子,那时候他可是和柳公子并称双杰呢!”“是啊,诶?他不是很久都没来了吗?今天怎么跑来国子监了?”“不知道,荒废了那么久的学业,一个瘸子现在跑来做什么?”
听着门口一阵窃窃私语,慕倾言目光微凝,不动声色地循着那阵议论声望去,张景元果然来了。只是因为腿疾,他走起路来显得缓慢且滞涩。
金陵公主顺着慕倾言的目光看去,瘪瘪嘴说:“这是不是与你有婚约的公子,感觉也不怎么样嘛,配不上你,还是我皇兄好一些。”
慕倾言满头黑线,这怎么就说到阳正麟身上了——“公主?属下不知你在说什么。”
“嗯?不是吗?那日放灯,你和我皇兄眉来眼去的,难道不是夫唱妇随吗?”金陵公主一脸天真地说道。
“公主,你确实需要好好学习了,这成语可不是这么用的。”慕倾言忍不住扶额。
“铛铛铛”,随着几声清越的钟声,金陵公主脸色一变,提着裙子就跑了起来,“快走快走,今天是那个白胡子老头的课,迟到了又要被罚了。”
那个所谓的白胡子老头其实是周太傅,他状元出身,脾性有些古板,但博览群书,撰写的几本经典被纳入科举必学书籍。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满堂学子,学子里基本上全是男子,只有金陵公主这位受宠的公主以及慕倾言这两名女子。在这个男权世界里,女子地位极其低下,崇尚女子无德便是才——可偏偏周太傅从不因性别而宽纵金陵公主半分,对待她的课业一样上心。其他夫子都心知肚明,公主来国子监,只是因为幼时想粘着兄长,才求了皇帝特许跟着来国子监学习,所以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公主寻个乐子。
“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这一句出自《大学》,前几日我刚讲过,请公主来说一下其中的含义吧。”周太傅突然点名之时,本已昏昏欲睡的金陵公主被吓得一个激灵,立刻坐直了身子。她犹犹豫豫地站起身来,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慕倾言见状摇了摇头,好在她原本是文科生,且对这些古典书经兴趣浓厚,便小声为金陵公主说出答案。
由于声音太小,金陵公主不得不侧着身子去听。然而,这点小伎俩一下子就被周太傅识破。他拿着戒尺敲了敲案桌,说道:“公主殿下,这句话老臣已经讲过数百遍了,你还答不出来吗?之前罚抄的都白费了不成?”
金陵公主手指绞着袖口绣的金线蝴蝶,小声嘟囔着:“要是抄书有用,人人都能成为大文豪了。”
“公主说什么?老臣年纪大了耳朵背,劳烦再说一遍如何?”周太傅吹胡子瞪眼地盯着公主,引得众人一阵轻笑。
“刚刚悄悄给公主传答案的是谁?看着有些面生,你来替公主回答吧。”
被点到名的慕倾言有些意外,她缓缓起身说道:“学生认为,这句话的含义是从天子到平民百姓,都应当以修身为根本。《论语》中提到‘君子修身以俟命’,也阐明了一个人修身的重要性。修身实则是修养一个人的品行,若一个人品行不端,其学识便不稳定;学识不稳定,仕途就会不顺;仕途不顺,家庭便难以安宁。”
周太傅满意地点点头,问道:“很好,那你认为应当怎样做到修身呢?”
慕倾言一时被问住了。就在她思索答案的时候,角落里的张景元突然起身回应道:“回太傅,学生认为,修身不在于空谈礼法,而在于日常行动。古人云,修身时,即便粗茶淡饭,也能不改其乐;清晨起来整理好衣冠,夜晚入眠前反省自身。就像昨夜暴雨,学生见西角门檐漏雨,便取瓦片垫高排水槽,这便是修身的开端。”他顿了顿,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慕倾言的侧脸,“修身之人,不应拘泥于典籍,而应在待人接物之时,心正才能行端,行端方能气清。”
“很好,所以要成为君子,不应只空谈仁义,而应在细微之处见真章,通过自我约束来修身。”周太傅笑着扫视了一圈满堂学子,刚才那些嘲讽过张景元的学子们纷纷低下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