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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为爱而战的女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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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死寂的火山,在姜清悦那句石破天惊的“我可以娶她”之后,陷入了短暂而诡异的凝滞。空气中,茶渍缓慢渗透地毯的细微声响,严逸微粗重而混乱的喘息,以及姜清悦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交织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背景音。
严逸微脸上的表情,从极致的惊愕和难以置信,迅速过渡到一种被彻底羞辱、冒犯后的狂怒,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藏的恐慌。姜清悦这个回答,不仅没有如她预料般被现实的铁壁撞得头破血流、哑口无言,反而用一种近乎疯癫的、荒诞不经的方式,将她精心准备的、自以为最致命的武器——“婚姻”的差异与不可能——轻飘飘地(至少在姿态上)化解,甚至……反手掷回,变成了一种对她世俗价值观的、更彻底的嘲弄和挑衅。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疯子!变态!”严逸微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劈裂、颤抖,她指着姜清悦,指尖几乎要戳到对方脸上,“你以为你这么说,就能改变什么吗?!就能让她跟你这个变态在一起吗?!做梦!我告诉你姜清悦,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你就休想再碰我女儿一根手指头!我……”
她的威胁和谩骂还未完全倾泻而出,就被楼梯方向传来的一声压抑的、带着哭腔的惊呼打断了。
“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中段,楚星怡正站在那里。她身上还穿着被带回来时那套简单的白色毛衣和牛仔裤,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眶通红,显然是哭了很久,脸上泪痕交错。她的一只手腕,被一个面无表情、身材高大的女佣紧紧攥着,似乎是想阻止她下来,但楚星怡不知哪来的力气,硬是挣脱了束缚,冲下了几级台阶。
她的目光,越过客厅里剑拔弩张的两人,直直地、死死地,锁在站在中央、背脊挺直却脸色苍白的姜清悦身上。
那双总是盛满各种情绪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破碎的、不敢置信的、却又燃烧着微弱希冀的光芒。泪水,在她眼眶里迅速积聚、打转,然后,大颗大颗地,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她刚才……听到了什么?
在二楼那个被反锁的、寂静得能听到自己绝望心跳的房间里,她隐约听到了楼下激烈的争吵,听到了母亲尖利刺耳的辱骂,也听到了……那个熟悉到让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平静而清晰的声音。
那个声音说:“我可以娶她。”
娶她?
姜清悦……说……可以……娶她?
楚星怡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道极其强烈的闪电劈中,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恐惧、委屈、绝望,都被这五个字带来的巨大冲击,暂时性地驱逐、冻结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幻听吗?是她在极度的痛苦和期盼中产生的臆想吗?
可是,那声音那么清晰,那么坚定,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悲壮的决绝。
她不顾一切地冲到门边,用力拍打着反锁的房门,嘶喊着要出去。或许是楼下的动静太大,或许是那个女佣也被那石破天惊的话语震住了,房门竟然被从外面打开了一条缝。她拼命挤了出来,不顾女佣的阻拦,冲下了楼梯。
然后,她就看到了客厅里的场景——母亲因暴怒而扭曲的脸,地上摔碎的茶杯和洇开的茶渍,以及……那个站在一片狼藉中央,穿着单薄黑色大衣,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平静得近乎凛冽的……姜清悦。
四目相对。
楚星怡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不是悲伤,不是痛苦。
而是一种巨大的、灭顶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冲刷干净的……狂喜、震撼、难以置信,以及……更深沉的、酸楚到近乎疼痛的爱意。
姜清悦……为了她……来到了这里。面对着她母亲最恶毒的羞辱和威胁。然后……说出了那样的话。
“我……我可以娶她。”
这句话,在楚星怡的脑海里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心上,留下永世不灭的印记。
她看着姜清悦,看着她平静外表下那不易察觉的、微微颤抖的指尖,看着她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仿佛承载了所有风暴的沉寂……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带来一阵窒息般的疼痛和随之而来的、汹涌澎湃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暖流与悸动。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完整的声音。试了几次,才终于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句破碎的、带着浓重哭腔和巨大颤抖的疑问:
“姜清悦……她……她愿意……娶我?”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却带着千钧的重量,清晰地落在死寂的客厅里。
这句话,不是质问,不是求证。
更像是一种……难以置信的、小心翼翼的确认,一种在绝境中忽然看到一丝微光、生怕那只是幻觉的、卑微而炽热的希冀。
她的目光,牢牢锁在姜清悦脸上,一眨不眨,仿佛要用尽所有的力气,从对方的表情里,读出那个答案的真实性。
姜清悦在楚星怡出现的那一刻,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看着她苍白憔悴、泪流满面的样子,看着她眼中那份混合了绝望与微弱期盼的光芒,看着她被攥红的手腕……所有强装的冷静和平静,都在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尖锐的心疼和更深沉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愤怒(对严逸微)与无力。
当楚星怡用那种近乎破碎的声音,问出“她愿意娶我”时,姜清悦的喉咙猛地一哽。
所有的犹豫,所有的顾虑,所有的现实的冰冷与残酷,在楚星怡这双泪眼和这句卑微的疑问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那么……苍白无力。
她缓缓地,转过头,迎上楚星怡的目光。
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出楚星怡泪流满面的倒影,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清晰的、温柔而坚定的光芒。
她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微微地,对着楚星怡,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却异常坚定。
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确认这个荒诞不经、却又无比郑重的承诺。
是的。
我愿意。
如果这世俗不容,如果这前路荆棘,如果连一个像样的“婚礼”都无法给予你……
那么,至少,我可以用我的全部,我的余生,我的灵魂,去践行这句“我可以娶你”的承诺。
用我的方式,去爱你,去守护你,去给你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不被任何人认可、却比任何法律文书都更牢固的“家”。
这个无声的点头,这个眼神的确认,像一道最温暖、最有力的光,瞬间穿透了楚星怡心中所有的阴霾和绝望。
她猛地用手捂住了嘴,发出一声压抑的、混合着巨大狂喜和深切悲恸的呜咽。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却模糊不了姜清悦那张在她泪眼中无比清晰、无比温柔、无比坚定的脸。
她做到了。
姜清悦真的……为了她,做到了这一步。
说出那样惊世骇俗的话,给出那样不容于世的承诺。
“楚星怡!你给我回来!”严逸微的怒吼,如同惊雷般炸响,打破了这短暂的、只属于两人的无声交流。
她看着女儿和姜清悦之间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充满了爱意和默契的眼神交流,看着楚星怡因为姜清悦一个点头就哭得不能自已的样子,心中的怒火和恐慌达到了顶点。她觉得自己作为母亲的权威和掌控,正在被这两个女人以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的方式,彻底践踏、瓦解。
“把她给我拉上去!锁起来!”严逸微对着那个不知所措的女佣厉声喝道,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女佣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再次试图抓住楚星怡的胳膊。
“别碰我!”楚星怡猛地甩开女佣的手,用尽力气嘶喊了一声。她的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她不再看母亲,只是死死地看着姜清悦,眼泪疯狂流淌,嘴唇哆嗦着,用口型,无声地,一遍遍地,说着:
“等我……等我……姜清悦……等我……”
然后,她深深地、眷恋地看了姜清悦最后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最深处。接着,她猛地转过身,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再挣扎,径直朝着楼梯上跑去。脚步踉跄,背影单薄而决绝,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
女佣愣了一下,连忙追了上去。
客厅里,再次只剩下姜清悦和严逸微。
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楚星怡的出现和离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爱与信任,她最后那句无声的“等我”,像一道无形的桥梁,将姜清悦那颗因为严酷现实而冰冷沉重的心,与远方那个被囚禁的灵魂,紧紧连接在了一起。
严逸微的威胁和辱骂,在这一刻,似乎都失去了大半的威力。
姜清悦缓缓转回头,看向严逸微。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眼神里,多了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和一种……清晰无比的、不会再被任何威胁所动摇的决绝。
“严女士,”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刚才更稳,“你看到了。这就是你想要的吗?把女儿逼到绝境,让她用眼泪和绝望来对抗你?”
严逸微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却一时说不出话来。楚星怡刚才看姜清悦的眼神,那里面毫无保留的爱和依赖,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她心里最脆弱、也最不愿承认的地方。
“我不会放弃的。”姜清悦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无论你用什么样的手段,无论你要制造多少障碍。只要星怡的心意不变,我就会在这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奢华却冰冷的客厅,最后落回严逸微脸上。
“你可以关住她的人,但关不住她的心。同样,你也可以用尽方法诋毁我,但改变不了我对她的感情,也改变不了……她愿意等我这个事实。”
说完,姜清悦不再多言。她最后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仿佛能穿透楼板,看到那个正在哭泣、却也在为爱而战的女孩。
然后,她转过身,挺直脊背,步伐平稳而坚定地,朝着门口走去。
背影,在过于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带着一种无法摧毁的、玉石俱焚般的孤勇。
严逸微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眼中翻涌着暴怒、挫败、恐慌,以及一种更深层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
她赢了顾晨浩,赢了姜清悦(在婚姻的战场上),却好像……正在输掉自己的女儿。
而那个她曾经的手下败将,此刻却用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战胜的方式,宣告着另一种意义上的……胜利。
门,被轻轻关上。
将客厅里的冰冷、愤怒、和未散的茶渍气息,连同那个暴怒而茫然的女人,一起关在了里面。
门外,夜色依旧浓重,寒风刺骨。
姜清悦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指尖,依旧冰凉,身体深处,是激荡过后的虚脱和疲惫。
但心底那片冰冷的荒原上,却仿佛因为楚星怡最后那个眼神和那句无声的“等我”,悄然生长出了一株极其脆弱、却又异常顽强的……嫩芽。
她知道,前路依旧黑暗,荆棘密布。
严逸微不会罢休,社会的压力不会消失,她们的关系依旧不容于世。
可是……
至少,她们的心,在经历了这场风暴的洗礼后,更加紧密地贴在了一起。
至少,她给出了承诺,而她也收到了回应。
姜清悦缓缓睁开眼,启动车子。
车灯划破浓重的夜色,照亮前方未知而艰难的路。
但她知道,无论这条路多么难走,她都会走下去。
为了那个在楼梯上哭着说“等我”的女孩。
也为了……她自己那颗,终于不再冰封、愿意为了爱而燃烧、而战斗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