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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你们在干什么?! ...

  •   午后的阳光,经过了正午的炽烈,开始显出一种倦怠的、金灿灿的柔和。透过浴室磨砂玻璃窗,将一室氤氲的水汽和暖意,都染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晕。

      浴缸里的水温恰到好处,浸泡着酸痛僵硬的四肢百骸,带来一种近乎奢侈的舒缓。姜清悦半阖着眼,靠在光滑的浴缸边缘,任由温热水流包裹,也任由身后那个小心翼翼、却无比固执地环抱着她的年轻身体,用指尖蘸着沐浴露,在她肩颈和后背那些隐秘的酸痛处,笨拙又认真地打着圈按摩。

      楚星怡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她的下巴抵在姜清悦的肩窝,呼吸温热,混合着水汽,拂过姜清悦敏感的耳廓。她不再像昨夜或清晨那样,带着激烈的索求,只是这样安静地抱着,轻柔地触碰,像一只终于被允许靠近火源、心满意足、只想静静依偎取暖的猫。

      浴室里很安静,只有水流细微的涌动声,和彼此几乎重叠的、平缓下来的呼吸声。

      姜清悦的心,浸泡在这片温暖的、带着香气的、被妥帖照顾的宁静里,也渐渐松弛下来。身体的疲惫和酸痛被热水和轻柔的按摩驱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慵懒的、几乎要融化在水里的舒适感。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在温暖的水汽和身后人安稳的心跳声中,开始变得朦胧。

      她几乎就要在这样的宁静中,再次沉入睡眠。

      然而,就在这最放松、最不设防的时刻——

      一阵尖锐、刺耳、锲而不舍的手机铃声,毫无预兆地,从卧室方向传来!

      铃声是姜清悦设置的工作提醒,平日里并不觉得如何,但在此刻极度静谧放松的环境里,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猛地刺破了这层温情脉脉的泡沫。

      姜清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闭着的眼睛倏然睁开。眼底残留的慵懒和柔和迅速褪去,被一种惯常的、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和警觉取代。

      楚星怡也被这铃声惊动,按摩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皱了皱眉,小声嘟囔:“谁啊,这么不会挑时候……”

      姜清悦没说话,只是微微动了动身体,示意楚星怡松开她。楚星怡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松开了手臂。

      姜清悦撑着浴缸边缘,想要起身。身体离开温水,接触到微凉的空气,让她轻轻打了个寒噤。酸软感并未完全消失,动作有些迟缓。

      楚星怡连忙跟着站起来,抓过旁边宽大的浴巾,迅速裹住姜清悦的身体,又手忙脚乱地拿起另一条给自己胡乱擦了擦,然后搀扶着姜清悦,走出浴缸。

      铃声还在响,一遍又一遍,带着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固执。

      姜清悦赤脚踩在微凉的地砖上,浴巾裹着湿漉漉的身体,快步走向卧室。楚星怡紧跟在她身后,同样裹着浴巾,头发还在滴水。

      手机在床头柜上执着地震动着,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没有备注、却让姜清悦瞳孔骤缩的号码。

      严逸微。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姜清悦身上最后一点暖意。一股冰冷的、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迅速爬升。

      她怎么会在这个时间打电话来?平时严逸微联系她,多是下午或晚上,用那种虚伪客套的腔调,旁敲侧击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像这样在午休时间、如此急切地连环呼叫,几乎没有过。

      除非……她知道了什么。

      姜清悦的心沉了下去。她站在床边,盯着那个不断跳动的名字,没有立刻去接。湿发上的水珠滴落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楚星怡也看到了屏幕上的名字,脸色瞬间一白,嘴唇抿紧,下意识地抓住了姜清悦的手臂,指尖冰凉。

      铃声终于停了。

      卧室里恢复死寂,只有两人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但这份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铃声更加尖锐急促地响起!仿佛电话那头的人,已经失去了所有耐心。

      姜清悦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躲不过去了。

      她伸出手,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划过了接听键,并同时按下了免提——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连她自己都未深究原因。

      “喂。”她的声音尽可能平稳,带着一丝被打扰后的、惯常的冷淡。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严逸微那惯常的、带着虚伪热情或刻意傲慢的声音。只有一片沉重的、带着粗重喘息的沉默。那沉默里,酝酿着某种山雨欲来的、极其不祥的气息。

      几秒钟后,严逸微的声音终于响起。不再是平日里那种拿腔拿调,而是冰冷得几乎能掉出冰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和……一种近乎疯狂的颤抖:

      “姜、清、悦。”

      她一字一顿地叫出她的名字,那语气里的恨意和鄙夷,几乎要穿透电波,化作实质的刀刃。

      姜清悦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楚星怡抓着她的手臂,力道也更大了,身体微微颤抖。

      “严女士,有事吗?”姜清悦强迫自己冷静,声音依旧平稳无波,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有事吗?”严逸微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刺耳,“我问你,楚星怡那个死丫头是不是在你那里?!”

      她的问题,像一道惊雷,劈在寂静的卧室里。

      姜清悦的心猛地一沉。最坏的情况,果然发生了。

      楚星怡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中充满了惊恐和慌乱。

      姜清悦稳了稳心神,没有立刻回答。她在飞快地思考,严逸微到底知道了多少?是楚星怡彻夜未归引起了怀疑?还是……有人看到了什么?

      “严女士,”她选择了一个模糊的回应,“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星怡她……”

      “你别给我装傻!”严逸微厉声打断她,声音因为激动而扭曲,“我有人看到她了!就在你那个破公寓楼下!不止一次!昨晚她根本没回她租的那个房子!姜清悦,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你把我的女儿弄到哪里去了?!”

      她的指控,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信息很零碎,但足以拼凑出最糟糕的猜测——有人看到了楚星怡出入“兰庭”,并且注意到了她的夜不归宿。

      姜清悦的大脑飞速运转。否认?似乎已经没有意义。承认?那无疑是点燃炸药桶。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严逸微似乎已经从她的沉默中得到了某种“默认”。电话那头的呼吸更加粗重,带着一种濒临爆发的、歇斯底里的愤怒。

      “好……好得很!姜清悦,我真是小看你了!”严逸微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着,甚至带上了一丝癫狂的笑意,“顾晨浩你不要了,现在又来勾引我女儿?你是存心要毁了我们家是不是?!你把我女儿还给我!现在!立刻!让她接电话!”

      “妈……”楚星怡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对着手机喊了一声,声音很小,却清晰地传了过去。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然后,是严逸微更加狂暴、几乎要撕裂耳膜的怒吼:“楚星怡?!你真的在她那里?!你……你们……姜清悦!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你对我的女儿做了什么?!你让她说话!让她跟我说话!”

      楚星怡被母亲的怒吼吓得浑身一颤,眼泪夺眶而出,却咬着嘴唇,不敢再出声,只是死死抓着姜清悦,像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姜清悦的脸色也彻底冷了下来。严逸微的辱骂和失控,反而激起了她骨子里的某种冷硬。她不再试图解释或安抚,只是用同样冰冷的声音,对着手机说道:

      “严女士,请你冷静一点。星怡是成年人,她有权利决定自己的去向。”

      “成年人?去向?”严逸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尖锐得刺耳,“姜清悦!你别跟我来这套!我告诉你,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龌龊勾当,楚星怡是我女儿!她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家!不然,我让你身败名裂!让你们姜家……”

      她的威胁还没说完,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什么嘈杂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旁边劝阻,又像是严逸微在剧烈地动作。

      紧接着,电话被“啪”地一声,粗暴地挂断了。

      忙音传来,在死寂的卧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姜清悦握着手机,指尖冰凉。楚星怡紧紧抱着她,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浸湿了姜清悦肩头的浴巾。

      空气凝滞,只剩下楚星怡压抑的、绝望的抽泣声。

      姜清悦缓缓放下手机。她知道,最糟糕的暴风雨,已经来了。而且,来得比她预想的更快,更猛烈。

      严逸微不会善罢甘休。她的威胁,绝非虚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会直接闹上门?还是动用她作为“顾太太”的影响力,散布流言,施加压力?

      而她和楚星怡……

      姜清悦低头,看着怀里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的女孩,看着她脸上惨白的绝望和恐惧,心底那片冰冷的荒原,却仿佛被这滚烫的眼泪,烧灼出一个个疼痛的窟窿。

      她伸出手,轻轻拍抚着楚星怡剧烈颤抖的脊背,动作有些生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别怕。”她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在对楚星怡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然而,她的安抚话音还未落——

      “叮咚——叮咚——叮咚——!!”

      急促到几乎疯狂的门铃声,如同催命符一般,骤然在公寓里炸响!紧接着,是沉重的、近乎砸门的拍打声,伴随着严逸微已经嘶哑变形、却依旧尖利刺耳的怒吼:

      “开门!姜清悦!你给我开门!楚星怡!你给我滚出来!开门!!”

      她竟然……直接找上门来了!

      而且,听这动静,绝非一人!

      姜清悦和楚星怡的身体,同时僵住。

      楚星怡的哭泣戛然而止,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种灭顶的恐惧。她抬起头,看向姜清悦,眼中充满了无助和哀求。

      姜清悦的心,也在那疯狂的门铃和砸门声中,沉到了谷底。但她脸上,却奇异地,没有太多慌乱。只是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此刻冰封一片,冷得骇人。

      她扯过旁边椅子上搭着的睡袍,快速套在身上,系紧腰带。然后,她扶着楚星怡的肩膀,让她站直,用浴巾擦干她脸上的泪水和身上的水珠,动作迅速而果断。

      “去穿衣服。”她的声音异常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穿整齐。然后,待在卧室里,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不……”楚星怡猛地摇头,眼泪再次涌出,死死抓住姜清悦的手,“我不走……是我惹的祸……我不能让你一个人……”

      “听话!”姜清悦厉声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你想让事情变得更糟吗?去!穿衣服!锁门!”

      楚星怡被她前所未有的严厉吓住了,嘴唇哆嗦着,眼泪模糊了视线,却不敢再反驳。

      门外的砸门声和怒吼越来越激烈,夹杂着隐约的、似乎是保安或邻居的劝阻声,一片混乱。

      姜清悦将楚星怡往卧室里推了一把:“快!”

      然后,她不再看她,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身上睡袍的领口,挺直脊背,朝着玄关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无懈可击的平静与疏离。只有那双眼睛深处,翻涌着冰冷的怒意,和一种破釜沉舟般的、玉石俱焚的决绝。

      她走到玄关,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严逸微妆容精致却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庞,几乎要贴到猫眼上。她身后,似乎还跟着两个身材高大的、像是保镖或司机模样的男人,以及一脸为难、试图劝阻的公寓保安。

      严逸微的眼睛赤红,里面燃烧着疯狂的怒火和一种被彻底背叛、羞辱后的歇斯底里。

      姜清悦的手指,轻轻搭在了冰凉的门把手上。

      她知道,打开这扇门,面对的将是一场足以摧毁一切的风暴。

      但,避无可避。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然后,她用力,拧开了门锁。

      门,向内拉开。

      门外刺目的光线和严逸微那张因极度愤怒而狰狞的脸,瞬间涌入。

      严逸微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利箭,直直射向穿着睡袍、长发微湿、却依旧挺直背脊、面无表情站在门内的姜清悦。

      她的视线,在姜清悦身上飞快扫过,掠过她脖颈侧面那片未能被睡袍完全遮住的、若隐若现的暧昧红痕,掠过她微微敞开的领口下、锁骨处更清晰的痕迹,最后,落在她身后卧室虚掩的门缝上——

      一切,都不言而喻。

      严逸微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愤怒和难以置信而剧烈抽搐。她伸手指着姜清悦,手指颤抖得厉害,声音因为极致的暴怒而劈裂、变形,像野兽受伤后的嘶吼,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狠狠砸向姜清悦,也砸碎了这午后最后一点虚假的平静:

      “姜清悦!你——你们在干什么?!”

      她的目光,仿佛要穿透姜清悦的身体,看到她身后那个她拼命寻找的女儿。

      然后,不等姜清悦有任何回应,严逸微猛地向前一步,几乎要撞到姜清悦身上,那张因嫉恨、愤怒和母性失控而彻底扭曲的脸,逼近到姜清悦面前,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凄厉到几乎破音的、夹杂着无尽恨意与绝望的怒吼:

      “姜清悦!你怎么可以?!你怎么敢?!她是我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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