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人生如逆旅 我亦是行人 (2) ...

  •   哇哦...学神的介绍就是不一样,气氛组又发出一阵感叹。

      “因为一些私事要处理,所以来晚了。”

      ”我绝非什么完人,学习好可能只是我为数不多的优点,缺点反而很多。”

      “我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也没有什么特别讨厌的。”

      “我无法容忍愚蠢和聒噪,无法接受规则之外的存在,也拒绝计划之外的变动。”

      秦霜突然以只有林棠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林棠,整个教室里就你最聒噪学习最跟不上大家的进度,点的就是你,你完了。”

      林棠对秦霜的补刀早已习以为常,“你信不信?大神眼里,自他以下皆是愚人,包、括、你。何况你也坐倒数第二排。”

      “林棠!我说了” 秦霜咬牙切齿,“中考时我一不小心涂错了化学答题卡,你等着看吧,这次月考成绩我一定不会再跟你坐一起了。”

      “霜儿,随你怎么说,反正你也就是曾经和我做同桌的水平。倒、数、第、四!”

      “你!” 秦霜气的满脸通红,踢开了她的桌子一下,瞬间漏出一个缝隙。

      戳到秦霜的痛点后,林棠心里其实也没多开心。

      高中的化学、物理和数学确实都让她非常吃力,这一点她没有心理准备。

      哎...等下调座位自己又只能坐在最后了。

      沈安的自我介绍简短意赅,再配上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反而引得众人赞不绝口。

      “知道什么叫有些人一出场就知道谁是世界内定的主角了吗?就这种。反观咱们呢?都是炮灰...” 胡沙沙盯着沈安对着林棠给了自己的结论,丝毫没注意到林棠渐渐暗淡的神情。

      身体和精神突如其来的不适感让林棠难以忍受,她拿起外套扣在自己脑袋上,把自己和热闹隔绝。

      反正等下换座位也跟她没关系。

      老周满意地接过话头,笑着打圆场:“哈哈哈,我觉得沈安同学不止谦虚帅气,还很幽默风趣嘛。像我像我,非常像我。”

      “好了,月考的各科试卷大家都看到了吧,按照最新成绩我们要重新选一下座位了。老规矩,一切都是成绩说了算。来,沈安同学,你先选。”

      “可我并没有参加月考,应该按照零分处理,最后选才对。” 沈安开口拒绝。

      “呃...” 这个反应把老周整不会了,“但你是中考省第一啊,要是参加月考,第一肯定是你。我想...同学们也不会有意见吧?”

      “对啊对啊,大神你就先选吧,咱家一定支持。” 黄长老突然戏瘾犯了,捏着嗓音替大家开口。

      沈安语气坚决,“没考就是没考,反正坐哪里对我来说都没区别。”

      哦吼...众人吸了口气,学霸自带的底气就是不一样。

      “有规矩就要按规矩办事,世间一切都是这个道理。” 少年的声音没有起伏,却让空气骤然收紧了一秒。

      没人笑了,也没人接话。

      老周无奈的清了清嗓子,打开成绩册:“ 那就这样吧,邓风第一...王思邈第二...薛子凡第十...黄博第十五...秦霜第二十一...宋彻第二十二...河加第四十五...胡沙沙第四十六... 林棠倒数第一!”

      林棠没有睡着,她只是那一刻很想当一只鸵鸟。

      胡沙沙拿胳膊肘撞她,她也没有反应。

      整个教室呼啦呼啦挪动桌子的声音也和她没有关系。

      在胡沙沙在她耳边说了句“宝贝儿,我来跟你做同桌了”之后,她能感觉到一股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然后有人径直走到自己身后,拉开座椅坐下。

      “好了,开始上课!” 老周翻开教案,“今天要学习的是《诗经·卫风·氓》。我之前就让大家提前预习了,都好好预习过了吧?来,语文课代表——别‘高卧’了,来给大家带有感情的朗诵一遍。”

      全班哄堂大笑,林棠低着头缓缓站起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小声嘟囔:“我没睡,只是借鉴一下陶渊明‘北窗高卧’的心境,体验‘羲皇上人’的闲适,好...更好的感悟古文意境。”

      她声音越说越小,自己都觉得这辩解太扯了。

      笑声更大了,甚至林棠的身后也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般的嗤笑。

      她下意识的扭过头,正想狠狠的瞪一下这个幸灾乐祸的家伙,却撞见沈安嘴角那一抹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极浅的笑意。

      那笑意像投入深潭的一粒微石,在他惯常无波的眼眸里荡开一圈几不可见的涟漪,旋即消失无踪,快得让林棠几乎怀疑是自己眼花。

      他怎么还是选择坐自己后面?真是奇怪的人。

      林棠还没来得及多想,老周一句话把她打回现实:“行啊林棠, ‘羲皇上人’的闲适你都体验上来?那感情好,你这代入感肯定够了。来,读吧,代入一下古代女子的爱恨痴缠,让大家都感悟感悟。”

      语文毕竟是林棠唯一拿得出手的科目。她深吸一口气,索性将课本合上,直接脱稿,用一种包含感情、阴阳顿挫的嗓音开始念道: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
      送子涉淇,至于顿丘。匪我愆期,子无良媒。
      将子无怒,秋以为期。”
      读到这里时,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天真未凿的娇憨与期待,仿佛真是一个怀春少女在诉说心事。

      “乘彼垝垣,以望复关。不见复关,泣涕涟涟。
      既见复关,载笑载言。尔卜尔筮,体无咎言。
      以尔车来,以我贿迁。”
      念到此处,她的声音里又染上了一丝焦急的哭腔和雨过天晴的雀跃,情感转换自然而生动。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
      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
      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声音陡然变得沉痛而警醒,那是一种幡然醒悟后的慨叹,带着血泪的教训。

      “桑之落矣,其黄而陨。自我徂尔,三岁食贫。
      淇水汤汤,渐车帷裳。女也不爽,士贰其行。
      士也罔极,二三其德。”
      语调转为哀婉与控诉,字字句句是年华逝去的凋零和被背叛的委屈。

      “三岁为妇,靡室劳矣。夙兴夜寐,靡有朝矣。
      言既遂矣,至于暴矣。兄弟不知,咥其笑矣。
      静言思之,躬自悼矣。”
      声音里只剩下彻底的悲凉和自嘲,那是一种无人可诉、只能独自舔舐伤口的孤寂。

      “及尔偕老,老使我怨。淇则有岸,隰则有泮。
      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
      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最后一段,她的声音从回忆往事的一丝温柔,迅速转为看透一切的冰冷与斩钉截铁,尤其是最后一句“亦已焉哉!”,念得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量。

      随着尾音落下,教室里竟陷入片刻异常的安静。所有人都被这沉浸式的朗诵带入了一种复杂的情绪里。胡沙沙使劲捏了捏她的衣角,开心地比了个大大的大拇指。

      林棠心满意足地坐下,下意识地抬高了点下巴,带着一点点小得意,刚才的窘迫似乎也一扫而空。

      老周满意的点点头,笑着开口:“感悟呢?感悟还没分享怎么就坐下了呢?”

      “啊?”林棠愣了一下,一股她自己都未曾细察的情绪猛地顶上心头,让她脱口而出:“这首诗歌就是说一个女子傻乎乎地轻易就爱上一个男子,怀着不切实际的美好愿景嫁给他,为他当牛做马操持家务,吞下婚姻生活里所有的委屈,结果呢?他转眼就变心了不爱她了不要她了。她痛定思痛后最终决定释怀这一切,但这样的释怀在我看来只是别无他法只能认命的自我安慰而已。”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和她年龄不太相符的尖锐和讥诮,嘲弄着一个在千百年间不断重演的愚蠢故事。

      “这诗说明什么呢?说明女子就不该对男子动心,更不该轻易相信承诺。” 她微微抬高了声音,“心动轻信换来的是什么?是‘三岁食贫’,是‘至于暴矣’!反正一切都会变,根本没有永远,更别说男子嘴里那种轻飘飘的、说变就变的‘爱’了,这种虚幻的东西,最是靠不住。”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大家都隐约感觉到,林棠这番解读似乎不仅仅是在说诗,更像裹带着她个人的某种强烈情绪,那股子近乎偏执的决绝和清醒,让空气都变得有些滞重。

      老周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但没有立刻评价她对诗的理解是否全面,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缓缓开口:“什么叫‘就是说’?能被放进教材里的诗歌自然是经典之作,只是你们还太小,对它的解读太浅,不懂里面包含的深意罢了,所以才需要我这种有阅历的人来教你们。”

      “老周,”林棠脑子一热,那句憋在心里的话没过脑子就溜了出来:“你也爱过人吗?也被人爱过吗?”

      话音刚落,她就后悔了,这问题太私密了。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意味不明的“喔—”声,所有眼睛都亮晶晶地看向老周。

      老周显然也没料到会有此一问,他愣了一下,随即推了推眼镜,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复杂神情,但那神情很快被一种温和的坦诚所取代。

      “这是自然,”他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重量,让平时爱起他哄的学生们不自觉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会经历。也正是经历过,才更能读懂这诗里的甜蜜、苦涩、无奈和最后的清醒。所以啊—”

      他话锋一转,又回到了课堂:“才要你们好好读书,别光看热闹,得多看看门道。林棠读得不错,感情是到位了,但这理解嘛...还是偏激了些。”

      他的目光扫过全班问道:“还有没有其他同学有不同的感悟?或者对林棠的解读有补充的?别拘着,想到什么说什么,这诗之所以经典,就是因为它能让人从不同角度看到东西。”

      这话像是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教室里立刻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秦霜小声说:“我觉得这女子挺勇敢的,最后能说出‘算了吧’,很果断,不是每个人都能这么干脆地放手。很符合现在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大女主。”
      她同桌苗野立刻反驳:“但她也付出了三年青春的代价啊,如果一开始能听人劝,别那么沉迷就好了。”
      “也不能全怪她吧?”薛长老插嘴,“那‘氓’一开始装得老实巴交的,谁看得出来他会变心?这就是遇人不淑!”
      “可是诗里也说了‘于嗟女兮,无与士耽’,这就是在提醒所有女孩子要清醒啊!”
      “这诗是不是也说明,古代女子地位太低了,嫁人后辛苦劳作,丈夫说变心就变心,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也有道理,你看她兄弟还笑话她,真是有苦说不出…”

      讨论声渐渐热烈起来,虽然角度各异,有的甚至略显稚嫩,但确确实实是在思考了。老周听着,不时点头,偶尔插话引导一两句,课堂气氛变得活跃而深入。

      等声音稍稍平息,老周的目光在教室里逡巡,最后,落在了那个一直沉默的身影上。

      “沈安同学,”老周点名了,“你对这首诗,有没有什么自己的感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