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爱》超能小熊

10、不速之客

　　两人快走到奶奶家门口的时候，一个身影突兀地撞进了视线。

　　周煦站在一棵老槐树下，白衬衫有些皱，头发也不像往常那样一丝不苟。他看着叶梓，眼神复杂，有疲惫，有不甘，还有一丝叶梓熟悉的、自以为是的委屈。

　　“叶梓。”他上前两步，声音有些哑。

　　叶梓脚步顿住，脸上的柔和瞬间褪去，变成一种平静的疏离。
　　陈烬几乎同时停步，沉默地站在她身边半步的位置。

　　“我去你晋城的房子找过你，”周煦语气急促起来，“问了你身边的好多朋友才知道你回老家了。”他目光扫过陈烬，又落回叶梓脸上，带着质问，“我们之间一定要这样吗？我以为我们只是一些小矛盾和小争执，为什么一定要闹到分手的地步呢？”

　　叶梓静静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矛盾和争执确实不能拆散我们，”她开口，声音清晰而冷，“但冷暴力可以。”

　　周煦脸色一僵。

　　“我们在一起的三年多里，周煦，哪一次吵架不是我主动找你沟通解决问题？只要我不找你，我们两个就是持续性的冷战。我一遍一遍地说我不喜欢这样，你一遍一遍地说你会改。”叶梓直视他的眼睛，“你真的改过吗？哪怕一次？”

　　“我……”周煦想辩解，却被她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我提分手的那段时间，我们两个一天都说不上几句话。我给你发了分手消息，你只回了我个好。”她笑了笑，那笑意没到眼底，“过了三个月你才来找我。我以为上次我跟你说的包括我的态度已经很清楚了，而且我们现在已经分手四个月了，现在你还要跑来我奶奶这里找我？”

　　周煦的脸色由白转红，羞恼和难堪交织。他的目光猛地转向一直沉默的陈烬，像是找到了发泄口。

　　“是因为他吗？”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讽刺，“叶梓，你这么快就找到下家了？难怪这么坚决要分手，原来是早就出轨了。”

　　“周煦！”叶梓厉声打断他，气得声音发颤，“你闭嘴！”

　　陈烬动了。就在周煦说出'出轨'二字的瞬间，他往前迈了半步，正好挡在了叶梓身前。

　　周煦这才真正看清这个少年。他之前只注意到对方年轻、沉默，此刻却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陈烬身高一米八八，虽然清瘦，但肩背挺直，垂眸看人时，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此刻凝着冰冷的暗色。

　　陈烬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你……”周煦强撑着气势。

　　陈烬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她说得很清楚了。”

　　叶梓站在陈烬身后，看着他比自己宽出许多的肩膀，忽然鼻尖一酸。习惯了独自抵挡风雨，第一次有人替她挡在了前面。

　　周煦脸色变幻，最终在陈烬沉静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他狠狠瞪了叶梓一眼，丢下一句“你会后悔的”，转身踉跄着离开了。

　　陈烬这才转过身。他低头看叶梓，“没事吧？”

　　叶梓摇摇头，“没事。”她轻声说，“谢谢你。”

　　陈烬没应这句谢，只是抬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胳膊肘，“回去吧，”他说，“奶奶该担心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小院。院门虚掩着，里头传来电视戏曲频道依依呀呀的唱腔，推开门，奶奶正背对着他们，拿着块旧毛巾，慢悠悠地擦着堂屋的门框。
　　听见动静，她回过头，脸上是寻常的笑：“回来啦？”

　　奶奶放下毛巾，拍了拍手，“我刚晾了凉茶，去给你们倒。这天气，走一走就渴了。”

　　陈烬的目光落在奶奶刚刚擦过的门框上，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来，喝茶。”奶奶端着托盘出来，两杯茶，还配了一小碟她自个儿晒的山楂干，“小陈尝尝，这个开胃。”

　　陈烬双手接过：“谢谢奶奶。”

　　叶梓喝着茶，看着奶奶坐到电视前，跟着戏曲轻轻拍着膝盖。

　　周煦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虽暂时散去，水下却藏着未消的余波。

　　接连两天，叶梓总在镇口、巷尾不经意瞥见同一个徘徊的身影，他不再上前，只是远远地看着，眼神里有让叶梓脊背发凉的偏执。

　　奶奶照常买菜做饭，哼歌浇花，却会在叶梓出门时，状似无意地嘱咐一句：“早点回来。”她也不再让叶梓一个人去稍远的地方，总说“让小陈陪你，带他认认路”。

　　陈烬的话更少了，但他总是在叶梓身边三步之内。他看书的窗台正对院门 ，夜里他的房门不再紧闭，留着一道缝隙，这些细微的变化，叶梓没察觉，奶奶却全都看在眼里。

　　这天，吃完晚饭后，奶奶忽然说：“叶子，今晚你去洗碗。”

　　叶梓愣了一下，往常奶奶从不让她沾手洗碗，但她还是收拾碗筷进了厨房。

　　水声哗哗响起。

　　奶奶这才看向陈烬，朝院子里偏了偏头：“小陈，陪奶奶坐坐？”

　　陈烬默默跟了出去。

　　奶奶坐在躺椅上，静静望着厨房里面那个利落的身影。

　　“叶子啊，”奶奶开口，声音很轻，“这个孩子，懂事的让人心疼。”

　　陈烬坐在一旁，背脊挺直，是个倾听的姿态。

　　“她爸妈……重男轻女。”奶奶说出这四个字时，叹了口气，“生了她，又生了她妹妹。之后不顾计划生育，交罚款也得生儿子，总算第三个生了个男孩。”

　　“大女儿呢，就丢给我了。叶子从六岁就跟着我。”奶奶眼神悠远，仿佛看见那个瘦瘦小小的影子，“别人家的孩子出去吹吹风就容易生病，我背着她到处玩，就连下地干活也带着她，她也不见生病。从小就知道不给人添麻烦。”

　　“想妈妈了也忍着不说。哪怕放假回妈妈家待一天，她都怕我这个老太太孤单没人陪，所以她从不提这些。她也知道为啥她爸妈把她放在我这……她也不记恨。”奶奶的声音有些哑了，“对她弟弟妹妹很好，很照顾。自己舍不得买新衣服，攒点钱就给弟弟妹妹买衣服。”

　　“大学毕业之后就留在晋城工作，挣了钱就给家里寄东西。她说她想挣好多好多钱，买一个大房子，把我接过去，给我养老，让我享福。”

　　奶奶顿了顿，抬手轻轻抹了下眼角。

　　“我问她有没有碰到麻烦，有没有不开心的事，她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我跟她说，小女孩的手就是用来写字的，不是用来干活的……她也不听，总抢着帮我分担家务。”

　　夜风拂过，菜叶窸窣作响。

　　厨房的水声停了，传来碗碟归位的轻响。

　　奶奶转过头，看向陈烬，眼神里有恳切，也有忧虑。

　　“小陈，叶子都跟我讲过你们两个的事儿。她帮过你，你是好孩子，奶奶看得出来。”她伸手，轻轻拍了拍陈烬放在膝盖上的手背，那手背绷着，筋骨分明。

　　“奶奶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就是希望……你们两个回了晋城，你帮奶奶，多照顾照顾叶子。”奶奶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颤抖，“周煦这个样子，奶奶真怕……真怕叶子有什么事。我这把老骨头，护不住她。”

　　陈烬一直沉默地听着。

　　直到奶奶说完最后那句，他才缓缓抬起眼，目光越过奶奶，看向厨房门口叶梓正擦着手走出来，脸上带着笑意，似乎在说“碗洗好啦”。

　　陈烬收回视线，看向奶奶。然后，他极慢、却极郑重地点了下头。

　　没有华丽的誓言，只有一个简单的动作。

　　奶奶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笑容，朝着叶梓扬声说：“洗好啦？快来，奶奶刚想起冰箱里还有西瓜，切了吃！”

　　“好呀！”叶梓脚步轻快地走过来。

　　陈烬站起身，去屋里拿西瓜。经过叶梓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她含笑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迈步进了屋。

　　院子里，奶奶拉着叶梓的手说笑。夜色温柔，将那些心疼、担忧和无声的承诺，悄悄包裹起来，藏进了星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