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羽毛，笼子，没有鸟》鱼骨群岛

6、她的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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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春的午后，我从文具店里出来，买的东西不多，我塞进了口袋，只是收银员令我有些恼怒。风里还带着料峭的寒意，却也揉进了丝丝缕缕清新的暖。街道两旁的樟树，老枝初发新芽。我拢了拢衣帽，看见几个同学买了自动售货机里的冰饮料。我去饮品店里要了一杯热牛奶，抬头看见电视新闻播出，“某校的霸凌事件不了了之，受害者下落不明。”
　　阳光穿过疏疏朗朗的枝桠，在地上洒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我漫无目的地走着，脚下的石板路被阳光晒得温热，踩上去有种别样的踏实感。街边的店铺里飘出阵阵食物的香气，那是新出炉的面包散发的甜香，还有水果的鲜香。
　　不远处的公园里，已经有了不少人。几个孩子在空地上欢快地放着风筝，彩色的风筝在淡蓝色的天空中轻盈地飞舞，与空中洁白的云朵相映成趣。老人们坐在长椅上晒着太阳，脸上洋溢着惬意的笑容，他们的身旁放着瓷杯，偶尔交谈几句，声音轻柔而缓慢。
　　我转进一条鲜少涉足的小巷，即便正值午后，这里却依旧弥漫着昏暗的气息。斑驳的墙皮在微弱的光线里，那些裂痕组成一个恶心的笑。墙角处，青苔沉默着，空气中有淡淡的霉味。
　　前方传来一群人的动静，我停下脚步。
　　我探出头，便看见一群女孩围着两个女孩子，气氛显得有些紧张压抑。那群女孩中有几个是我认识的，她们在班上还算活跃。不过我跟他们不是很熟。
　　被围着的两个女孩，其中一个身形瘦小，眼神里满是惊恐与无助，双手紧紧揪着衣角；另一个稍高一点，虽然强装镇定，但微微颤抖的身躯还是暴露了她的不安。而围着她们的那群女孩，为首的女孩双手抱胸，眼神带着挑衅，嘴角挂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哟，还敢来学校，还没被欺负惨吗？。”为首的女孩阴阳怪气地说道，声音尖锐刺耳。她身后的几个女孩也跟着起哄，发出阵阵嘲笑。
　　被围的瘦小女孩眼眶泛红，带着哭腔说道：“我们什么都没做，怎么就惹你了呢？”
　　“呵，这需要理由吗？我就是讨厌你。在课上怎么那么笑，你讨好谁呢？瞧瞧你这脸，你不会照镜子吗？”为首女孩往前逼近一步，恶狠狠地说。
　　就在这时，她伸手想要去推瘦小女孩，瘦小女孩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高一点的女孩赶紧扶住她，眼神里满是愤怒，大声喊道：“你们别太过分了！”
　　“你算几根葱!上次泳池的笑话还不够你反省吗？呀，刚好，新学期刚刚开始，有的是时间。”
　　那女孩不说话了。
　　围着的女孩们见她这样子，更加嚣张起来，开始推搡这两个女孩。
　　听觉模糊，世界摇晃，两个女孩被拽倒在地。拳头砸下，脚也不停地踢踹着她们的身体。被打的女孩们蜷缩成一团，双手地护着头部，发出痛苦的惨叫。可那些嚣张的女孩们没有丝毫停手的意思，一边打骂着，一边还肆意侮辱：“让你们还敢跟我们作对，这下知道厉害了吧！”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暴力而扭曲，弥漫着恐惧与绝望。两个女孩的衣服被扯破，头发凌乱不堪，脸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血迹和泪痕混在一起。但即便如此，那几个施暴的女孩依旧恶狠狠地持续着暴行，仿佛要将心中的恶意全部宣泄在这两个无辜女孩身上。
　　我在拐角处看着，想离开。她们的恩怨是沼泽，而我的沉默会成为淤泥的一部分。看到别人受欺辱而视而不见，那我离开也不会心安的。谁知道我离开会发生什么。
　　我这微小的正义就算不能彻底解决这件事，但帮她们足够了。
　　摸了摸口袋，口袋里是我刚买的文具。
　　我走出拐角，说:“你们住手吧!”
　　那群女孩齐刷刷地看向我，为首的女孩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不屑地说：“哪来的多管闲事的，你别掺和，不然有你好受的。”
　　我盯着她，说道：“欺负弱小算什么本事，她们又没有做什么？”十分浓的香水味从她们身上传来，我不禁皱了皱眉。
　　“呵，你认识吗，你就说。想替她们出头，你倒是一个英雄啊。”她恶劣地勾起嘴角，“看你有些眼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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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秋的雨总是来得突然。我抱紧刚从图书馆借来的《人类荒原》，小跑着穿过马路，想赶在雨势变大前买杯热饮。便利店的自动门刚滑开，尖锐的骂声就刺进耳膜。
　　“贱货！又偷老娘的钱！”
　　透过雨幕，我看见永薇被她母亲拽着头发往自动贩卖机上撞。"咚"的一声闷响，她的额头磕在金属边缘，鲜血立刻顺着苍白的脸颊流下来。奇怪的是，她这次既不挣扎也不哭喊，只是机械地护住怀里的书包。
　　我僵在原地，热可可的纸杯在掌心发烫。
　　永薇在学校总是化着精致妆容，指甲涂着当季最流行的颜色，而她总在伙伴中有着地位，她还威胁过我。
　　“看什么看！”她母亲突然转向我，酒气混着劣质香水味扑面而来。女人染成枯草色的头发黏在脸上，高跟鞋又踹向永薇的膝盖，“养你还不如养条狗！”
　　身体先于思考行动起来。我冲过去抓住永薇的手腕时，她母亲的高跟鞋正朝她太阳穴踢来。永薇的手冷得像冰，却在被我握住的瞬间轻微地颤了颤。
　　“快走！”我拽着她冲进雨里。
　　我们像两只慌不择路的野猫钻进巷子深处的废弃报刊亭。铁皮屋檐被雨砸得噼啪作响，永薇突然用力拉了我一把，我踉跄着撞在她怀里。黑暗中我们的呼吸交错，她睫毛上的雨滴落在我脸上，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你怎么这么爱多管闲事？你懂不懂？这是家事……多丢人。”她声音很轻，手指却死死掐着我刚才拉她的位置。借着远处路灯的光，我看见她手腕上全是新旧交叠的勒痕。有些已经发黄，像是用充电线捆出来的。
　　远处她母亲的叫骂声忽近忽远。永薇突然笑了，沾血的虎牙在阴影里闪着微光：“你又看到了多少？虚伪，你嘲笑我也没事。”
　　我喉咙发紧，想起生物课她面对那些标本不惧的样子。那时她戴着橡胶手套，摸着老鼠的皮肉，粉色的指甲油从手套边缘露出来，像是肠子。
　　“这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这些。”我低声说道，没敢看她。
　　雨势渐大，永薇染血的前额抵在我肩上。她呼出的气息拂过我颈侧，声音轻得像幻觉：“既然看见了，就要永远要替我保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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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箱贴压着的医院收据正在褪色，诊断结果那栏被酱油渍腌成了黄褐色。父亲用筷子尖挑着鱼眼珠说：“学校来电话了。”鱼眼珠在碗沿弹跳两下，滚到《青少年心理健康手册》封面上。
　　“脏了……”我抽出册子，扔进了垃圾桶。

　　浴室镜子起雾，我用手指画了一只鸟。水珠顺着翅膀滚落，像蜡烛融化。母亲突然推门进来递毛巾，鸟的脖子被抹去一半。她盯着残缺的图案说：“你外婆问笼子要不要上漆。”
　　“什么笼子？”
　　“养很多兔子的那个，已经很旧了。”
　　“啊，那个呀……问小云吧，笼子已经给她养小兔子了。”
　　“知道了，我会跟她说的。对了，洗澡的话，腿不要淋到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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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薇在女厕隔间数钱时，我闻到她书包里飘出的碘伏混着草莓口香糖的气味。她把纸币按面额排好，突然抽出一张塞进我校服口袋：“封口费。”纸币边缘沾着褐红指印。
　　“以前带我的姐姐今晚约见。”她舔掉小拇指上干涸的血迹，“她让我去收费。”窗外飘来社团烤饼干的焦糊味，她笑得像烤箱里裂开的黄油酥皮，忽的转头盯向我:“你也来吧。”
　　我看着窗外的树枝，树叶吊死在枝头。我这样回答道:“好啊。”

　　宋姐叼着电子烟靠在太鼓达人机台边，超短裙下露出大腿上褪色的蛇形纹身。很眼熟，是上次那个领头的。我跟着永薇进了游戏厅，她让我和她伙伴在一旁等着，自己走上前去。宋姐捏住永薇下巴打量：“小猫咪长利爪了？”永薇乖巧地任她抚摸，却在对方转身时突然踹向她的膝窝。这些技巧大概是他从她母亲那里学来的。我有些惊讶她真的会这么做。
　　双方打了起来，结果明显，宋姐她们被压着打。
　　“现在是我带人收费。”永薇踩住宋姐散落的硬币，钢镚在霓虹灯下像带血的鳞片，“一成的中介费，别耍花样。”她扔下这句话时，左手始终插在口袋里，那里面有一把我的美工刀。
　　我们蹲在便利店后门清点战利品，永薇把六个硬币投进贩卖机。“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专挑乖乖女吗？”易拉罐滚落声里，她拉开瓶子，“她们宁可饿肚子也不敢告诉家长。”她笑了两声。那笑声应该不是开心。
　　果汁顺着她咧开的嘴角流下，她突然抓住我的手按在贩卖机按键上：“选一个。”被点亮的饮料图标在夜色中像受惊的眼睛，我按下牛奶的按钮，和那天在文具店买的一样的口味，只是没有热的，我该拉肚子了。
　　回到家时鸟笼空了，阳台上散落着漆黑羽毛。手机消息提示音。
　　“明天我和佳佳她们去收18班的小朋友。”
　　“你也来。”
　　“不准请假，你说过会帮我解决生活费。”
　　窗外传来鸟类扑翅声，但可能只是幻觉。
　　她很眼熟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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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叫小焕，谢谢你上次帮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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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家店超好吃的，有你陪着我才敢再来吃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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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昔？”